第13章 改变

平鸾长公主府陆承把刚刚做好的一碗面端到谢之珧跟前，“娘，这回您还满意吗？”

        谢之珧看着卖相尚可的素臊子面想起这小半个月来陆承端到她面前的各种作品心中实在升不起半分食欲来，但眼瞧着陆承被磨瘦了一大圈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拿起筷子，浅尝一口，“尚可。”

        陆承想起这些日子来的不易他不由地揉了揉因成日拉面而酸困的胳膊，谢之珧见状看了大丫鬟碧桃一眼，碧桃会意立马上前替陆承揉捏起来。

        陆承舒服地轻叹一声。

        碧桃是谢之珧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平日里陆承想要使唤也得顾忌着谢之珧的面子，今日谢之珧主动唤碧桃上前想必是对那碗面相当满意，想到这里陆承心中蠢蠢欲动。

        想他帝都小霸王何时被这样拘在府里？若是让外面那群人知晓他这几日时时围着灶台转和面团子打交道还不把他笑话死？

        “娘，那您先吃着，我得出府一趟。”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先回院子沐浴更衣，整个人脸上都显露出兴奋的神色。

        谢之珧抬眸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萧家二郎约得你？”

        萧家二郎，萧岚，大理寺卿萧溯的嫡幼子，自幼与陆承交好，二人向来焦不离孟。

        “二郎昨日的确让人来送帖子，只说崇北坊刚打西边来了一个杂耍团，这几日在京都很是吃得开，他特意包了听云楼最大的两个包间邀各府公子小娘子们去瞧个热闹。”

        陆承是最喜欢热闹的，萧岚此约他当然拒绝不了。

        站在陆承身后的碧桃适时说道:“确实受追捧，婢子昨日替殿下去散金阁取簪子一路上听见不少人议论呢！世子爷最爱热闹看了定然也会喜欢，只是听闻这杂耍团可不好单独请来表演，需提前七天约时间不说还花费颇多，萧家二爷可真有本事。”

        许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缘故陆萧二人虽情谊深厚但一个比一个要强，陆承也最是不耐烦别人在他面前夸赞萧岚，只听他嗤笑一声，“他哪有这本事！是林羽生新来的那个小表妹请来的人，他不过是顺手支了个场子凭白得人情罢了。”

        谢之珧听闻立即反应过来那个林家小表妹是谁，想起之前陆承为她砸的留白居谢之珧实在不愿两人再碰上，故立即出声叫住陆承，“我昨日于梦中突得一新奇吃食，我儿可愿与我一道尝尝？”

        陆承猛然间想起拉面的惨痛经历，他回头心中有些不愿，“母亲……”

        “罢了，不过突然想着吃上两口罢了。”谢之珧说完颇为疲惫地扶着额头，陆承见状立即上前，“我陪娘用完再走想来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谢之珧捏着手帕轻轻按了按微扬的嘴角随后带着陆承径直去了膳房。

        自打谢之珧上回差点烧了膳房以后，这个地儿就看得紧了，门外有人日日值守不说，就连夜里此处也是不闭灯的，虽有如此阵仗但谢之珧也不准备再自己动手了，她把目光瞄向了陆承。

        陆承是她唯一的儿子，因自幼身份尊贵又颇得圣上与太后的喜爱故而性子高傲且娇纵，为人也显得有些天真。

        谢之珧不喜林静白，她尽可以一句话就将人打入凡尘不得起复，但同时她也深知女子立世之艰难，有野心想往上走本没有错，心有谋算会使手段也是智慧，但她不愿陆承被人当枪使，所以只有尽可能的将人分开。至于君子远离庖厨什么的在她看来都是歪理，她平鸾长公主府的荣耀不须一个太过聪敏的人来继承，反倒像陆承现在这般赤诚至忠至孝的才能走的长远。

        一进膳房陆承心中就有不好的预感直到谢之珧指挥着他拿起菜刀的那一刻他才终于确定下来，“娘，吃饭要的是筷子不是刀。”

        谢之珧坐在仆人刚刚端来的红木圈椅中不客气地笑了笑，“待会儿就让你动筷子，快点，把肉皮上的白肉全都起下来，干完以后下锅煮。”

        陆承不愿但最后也只能认命地拿起刀，只希望不要耗费太多功夫才好。

        见陆承开始动作，谢之珧一手捻着果脯一边回忆刚才午睡间看到直播里面关于皮冻的做法，她不断下达指令。

        “捞出来，洗净，再入锅煮。”

        “切成细条，把姜切片……”

        “……料放完了开始熬……熬好了倒出来，就放……放冰室里去，今个儿晚膳前记得取出来切片，放佐料凉调。”

        ……

        冯家没有冰室只能封好放入木桶中最后沉到井中进行凉镇，做完这些楚兆白刚好回来，一打照面他还未说话冯婉就出声询问，“都忙完了？”说着冯婉顺手拿了方帕子递给他擦汗，看着楚兆白又显苍白的脸色冯婉有些生气，她可不想自己辛苦赚了钱结果人却没了。

        楚兆白感知到了冯婉起伏的情绪他接过帕子，微抿了下唇还是坦白交代道:“我到书局寻了个抄书的活儿，不用出大力气只动手就好，一本书下来多则百文，少了也能有三四十。”

        说完看了冯婉一眼，接着补充道:“若不是我，你也无需如此辛苦。”

        冯婉:“……”

        她怎好说自己都是为了美色？只能换着法儿说道:“夫妻一体，不分你我。那郎中说的那些东西年份越久越贵，这百年千年的咱暂时吃不上，十年八年的却是能管够，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反而忧思过重伤了身体，书局的活儿你自己掂量着，记住身体为重。”

        准备好第二日的东西冯婉早早就睡下，次日临到出摊时吴三娘推开门走了出来，一身打扮不像是刚从被窝里起来的模样，她看见冯婉带着笑意盈盈的脸只觉耳根有些发烫，“我同你一起去。”

        冯婉自昨日里当着吴三娘的面清点账目时心里头就已经存了想法，这会儿看见吴三娘她并不意外，反倒是打趣道:“阿娘不接浆洗缝补的活儿啦？”

        吴三娘点头，说出的话也颇为认真。

        “我想了一宿，你这生意能做。”

        因冯婉在南市租了一个月的摊位所以今天也不必像昨日一般急赶着，还是昨日的老地方，因着昨日的事情冯婉一路走来收获到了一连串的问候，连同吴三娘也低声嘀咕南市的摊主们热情。

        只有知道真相的冯婉但笑不语，昨日的事情已然过去她自然不会主动与吴三娘说，故而只是应承下吴三娘的话。

        在家里干惯了活计的吴三娘手脚明显比冯婉更快，有了帮手今日冯婉只觉轻松不少，摊前不少人是昨日的回头客，还有的则是好奇围过来的新客，冯婉见吴三娘同人说说笑笑也不露怯心里头再开一个摊子的想法更甚。

        一大桶面糊用完一大半才瞧见蒋银朱的身影，冯婉自然地打了招呼然后从推车下面拿出早先切好的皮冻，又把分开装着的调料水倒进去。

        蒋银朱看着碗里面晶莹剔透极为新鲜的东西，被均匀切片呈透明状，每个里面都镶嵌着一条条乳白色的东西，蒋银朱一时有些拿不准这是什么，她用筷子拌了拌方才送去口中，只觉q弹爽滑，酸辣开胃，甚是奇妙。

        “好吃！”蒋银朱评论一句就埋头开始吃起来。

        旁边买卷饼的人见状忍不住问道:“小娘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更有人见蒋银朱吃的喷香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小娘子，这东西怎么卖的？也给我来一份。”

        冯婉略带歉意地摇摇头，“材料不够只做成今日这一份，明日你可来早，价钱较卷饼贵上一文，不过这东西家中妇人吃最好，常吃可美容养颜，极好。”

        一听四文方才问话的人没再言语，倒也有其他妇人听着记在了心里，若光吃就能变漂亮谁能不爱？

        蒋银朱把空碗递给了冯婉，心里头还惦记着明日的份，“我明日还来，你给我留两……不还是二十份，喏，银钱先付你。”说完又要了二十个卷饼这才施施然离开。

        吴三娘手头忙活完一阵，看着蒋银朱这个大主顾的背影这才问道:“婉姐儿，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年纪看着还小，一个人出来行走家里也放心？”

        冯婉没说话旁边卖油条的婶子开始搭话，“不会吧？来南市摆摊你们还不认识蒋小娘子？”

        见吴三娘和冯婉两人沉默，那婶子接着说道:“蒋小娘子全名蒋银朱，她爹蒋蟠是个人物，四年前他孤身一人带着蒋银朱来到白云镇建起了南市，但凡在南市摆摊的都需要交摊位费，不过价格也算公道这些年也没什么变动。除此之外蒋蟠还有三艘船经常替人运送货物据说赚了不少银子，四年时间从一个穷光蛋变成了白云镇首屈一指的人物谁提起蒋蟠不得夸赞两句。你们也算命好搭上了蒋小娘子以后在南市看谁还敢说闲话。”

        因今日准备的面糊较多故而收摊也比昨日晚上半个时辰，回到家时院内空无一人。

        两人歇了会儿冯婉就去将昨日里多做的皮冻切好与吴三娘分食，冰凉舒爽直通胃里是说不出的爽快。

        两人开始数起今日的银钱，整整九百二十文，也正在这时吴三娘下定了决心，“婉姐儿，我同你一起出摊，我也不分你银钱……”

        冯婉打断她，“阿娘，我们未分家，这钱交一半儿给你是理所应当的，您愿意改变我当然是支持的，只是这卷饼明日就不好卖了毕竟容易仿制，倒是刚才吃的皮冻能多撑些日子。”

        好不容易家里面有了这些进项一听不能再做这生意吴三娘有些着急，“那再换成其他的卖？实在不行我们压低价钱？”

        冯婉:“打价格战不是个明智之举，其他东西自然是有的，但一下子拿出来太多步子迈的太大反倒不利于经营，我想的是阿娘与我分开来卖，我去南市，您去……”

        “渡口！”顺着冯婉的思路吴三娘脱口而出。

        白云镇除却南市就是渡口人流量最大，两处都是出摊的好去处。

        两人坐在桌边将事情商量妥当，晚间饭桌上其他人知晓此事时并无异色，皆是一口支持之声，于是作为家里唯一的无业游民冯秉文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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