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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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四起，老旧到杆都掉漆的路灯在僻静的街道里洒落斑驳慵懒的橘光。
林淼长吁短叹抱怨孤独的感慨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没有得到姜莱同仇敌忾的回应，手机那端的她立即故意闹起脾气来，她鼓着腮帮气急败坏地锤了几下怀里的抱枕，随后，拿捏着矫揉造作的腔调兴师问罪——
“姜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电话里骤然拔高的声调让陷入震惊和迷惘的姜莱恍然回神。
她不敢置信的目光还流连忘返在符笙和陆霖则之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听…听着的。”
姜莱匆匆收回视线，垂眸掩饰掉眼底多余的情绪，在林淼准备再继续和她唠嗑前，偏过脸抬手捂住手机快刀斩乱麻地，“不过我现在遇到点事儿，等会儿聊。”
也就在她和林淼闲聊的这几句话的时候，陆霖则重新揽住符笙的肩，他体贴地压低符笙的帽檐，掩耳盗铃般地将符笙带离被路人认出的现场。
陆霖则知道姜莱，他听符笙跟他提过，但也只是只闻其名未知其貌。
此时此刻女朋友向他炫耀的签约的有潜质的新人演员就站在他跟前，而他却把她当成了窥探到他和符笙地下恋情的粉丝。
他沉声低笑，笑符笙慌乱下的自露马脚，符笙听到了他的调侃，侧眸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和姜莱擦肩而过时，符笙挣脱开陆霖则替她遮挡的手臂。
她探出头来，朝看着还有点恍惚的姜莱眨眨眼，然后竖起食指比在唇间，像是托付秘密般“嘘”了声。
陆霖则微怔，他还没把事情往两人可能相识的方向揣测。
不过她既然坦荡无惧了，那他也没有理由藏着掖着，他耷拉下眼睑望向笑眯眯的符笙，眸色温柔且深情。
姜莱不动声色地将这幕映在脑海里，徘徊纠结不忍及想刨根问底想提醒老板靳晏北的存在等各种思绪在她逐渐郁闷的胸腔里极限拉扯着。
犹豫挣扎时，陆霖则已经带着符笙走远，姜莱静静地看着他们亲昵无间的身影，半晌，抿唇，叹气。
姜莱原以为今晚她会为明天即将动身前往帝都开启新征程而激动兴奋到睡不着觉，没想到竟被窥探到老板不能说的秘密的心惊肉跳且难以认同搞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离开武馆出来闯荡前，小师弟跟她说了人情世故这四个字。
她懂，所以偶尔她也会请管群演的大哥喝奶茶，请介绍她做武替的大姐吃饭。
哪知道，外面纷扰复杂的世界，人情世故也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请客吃饭就能阐释完的。
符笙对她有知遇之恩，都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在她都想放弃时递来登天梯的恩情，让姜莱不得不在忠言逆耳的劝和不劝间摇摆难抉。
内心煎熬良知忽隐忽现的后果就是让原本每天都精神抖擞的姜莱挂起了黑眼圈，她双臂环胸斜靠在酒馆的门框前。
杀青戏没有舞刀弄枪，她看着摄像机下感情充沛的符笙，试图将昨夜看到的郎情妾意虚化成梦。
林淼挨在姜莱的身侧，此时姜莱低落的情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淼观察了她几分钟，实在是没忍住，拿胳膊肘撞撞她：“怎么了？丢魂了啊？”
姜莱身形微晃，瞥她两眼，“哎”了声，将有苦难言的郁闷表现地淋漓尽致。
《刀剑江湖》剧组里，姜莱的人缘还是挺好的。
同组的武替准备撤退离场时，搭了林淼的话，“今儿个你们杀青，她舍不得我们了呗。”
姜莱哽住，林淼同样也噎住。
男孩笑笑，和管他们的人打过招呼后边急着赶赴下个剧组。
专业的武替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和煦的阳光懒洋洋地伸懒腰，动作幅度太大，没踩牢青瓦，瞬间从酒馆翘起的屋檐上跌落到门槛前，林淼撑起遮阳伞，挽住姜莱的胳膊，“舍不舍得我都得带你走。”
她昨儿个听到个陆霖则带来的好消息。
水果台近期在筹备培养新人演员的综艺，综艺内容大概是让有演员梦的旁听生进表演学院学表演。
林淼扯了扯姜莱的衣袖，她招招手，示意姜莱把耳朵递过来。
姜莱领会到她的意思，稍稍俯身，林淼悄声道：“月底有个综艺面试，我到时候带你去看看。”
昨天听到这个事后，林淼就托朋友打听了准确消息，综艺就叫《旁听生》，挺适合现在还籍籍无名的姜莱的。
节目组给陆霖则抛了橄榄枝，陆霖则就向还在苦恼怎么将姜莱推到台前的女朋友符笙送了个人情，剩下听完过程的林淼啧啧称赞姜莱的好运。
她看向姜莱的眼神按捺着兴奋，却见姜莱并没有感同身受到这份雀跃，姜莱疑惑地“嗯”了声，眉梢微蹙。
林淼眨眨眼，半晌，顿悟，“宝，别抗拒，我们是为你好，现在是流量时代，你不上综艺博个面熟炒点热度积累点粉丝，根本就不会有戏找你拍。”
演艺圈大环境如此，粉丝经济，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被资本浸泡地早不如当年群英荟萃了。
姜莱神情未变，她抿着唇静静地听林淼跟她说。
直到林淼提起电影学院，说起节目的内容，谈起非科班生的关于镜头关于表演的学习机会，她才稍稍有了点动摇。
姜莱曾记得自己看过的她偶像的采访，采访里，主持人问她偶像说为什么拍完戏就会销声匿迹，她的偶像笑着回道：“我觉得演员要将生活和荧幕割裂开。”
“别犹豫了。”见姜莱似乎还在考虑，林淼就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她戳戳姜莱的细腰，故意打起莫须有的感情牌，“你都不知道为了这资源我们符笙姐付出了什么！”
此话一出，姜莱抗拒的气场果然消失殆尽，她看了眼刚杀青弯腰道谢的符笙，须臾，点头应允。
其实哪有她选择的余地呢，她既签了符笙的工作室，她的工作自然也是听他们安排的，只是他们好，愿意询问她的意见尊重她的意愿罢了。
她何其有幸！姜莱揉揉脸颊，非常感激地朝林淼和符笙莞尔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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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和剧组的主创人员及昔日共同摸爬滚打的同事道别后，姜莱便跟随符笙林淼辗转踏上了北漂的生活。
登机前，姜莱向忙碌到没时间回她消息的师兄姜濉留了句“走了”。
山高水长，她离她期盼着的未来又更近了点。
姜莱呼气，将手机调整为飞行模式，飞机即将起飞的播报响起，她看了眼戴起眼罩准备睡觉的符笙，酝酿了老半天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认识她，正因为如此，林淼趁机给自己找了位分摊房租的室友，姜莱也高兴，觉得她和林淼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
虽然林淼反复跟她强调这只是权宜之计，姜莱不解，林淼就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手搭着她的肩告诉她，“你能火。”
和此前生怕她压倒她符笙姐的助理判若两人。
姜莱眨眨眼，和林淼面面相觑了数秒，倏地，被她的严肃认真逗笑，她弯了弯唇，离乡背井的忧愁和憋在胸口的有口难开的郁气跟着消散了些。
后半程里，她闭目养神，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昨夜的事情。
就在她渐渐说通自己不去掺合别人家的爱恨情仇的时候，下飞机时，从vip通道出来后，她顺着符笙的目光看到了前来接机的靳晏北。
靳晏北虽说偶尔会在各地出差时顺路代陆霖则来看下符笙，但也仅限于陆霖则的请求下了，青梅竹马的友情除了有此具体表现外，在其他方面，他可是恪守着彼此间该有的距离的。
在符笙的印象里，靳晏北就没有接过她的机，所以此次的破例，怕是别有用心。
她挑眉，回眸瞄了眼姜莱，随后，笑容就更加灿烂了起来。
姜莱觉得自己接收到了符笙的眼神警告，再怔怔地看着符笙甜蜜蜜的笑，她才恢复好的心态瞬间又变得分崩离析了起来。
她很为难，非常为难，思来想去，就只能尽力沉默着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想如何就能如何的，姜莱本来挨着林淼走。
可惜手刚碰上车门把手时，就被符笙拉过去了，她面上依旧冷静自持，心里却倒吸了口凉气。
符笙笑容温和，“你坐副驾驶座吧，我坐不惯前面。”
姜莱想让自己消失在后座阴影里的愿望落空，坐到副驾驶座前，她挺直腰杆，捏紧安全带。
她以为她和林淼一样只要不说话就好，可没有想到，靳晏北和符笙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过后，就非常热心肠地跟她攀谈了起来。
“住的地方找好了吗？”他特别自来熟地问。
姜莱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扭过脸看向后座。就见符笙置身事外地靠着车窗，懒懒地耷拉着眼睫，看起来似乎又要睡着了般。
她哽了哽，无法理解。
可能他们俩真的是感情淡了？姜莱皱着眉，胡思乱想着。
但感情淡了也该说清楚啊。他们看着倒是无所谓的模样，可不知道怎么办的却是她。
“找好了。”姜莱点头，并乞求话题能点到为止。
可偏偏今儿个她所有的愿望都和她背道而驰。
靳晏北“嗯”了声，又问她住哪儿，林淼想到后备箱的行李，立刻给了靳晏北地址，“姜莱先跟我住。”
车厢里陡然安静下来，气氛很是古怪，空气里似乎弥漫起了散也散不掉的尴尬。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靳晏北像是看出了姜莱的拘谨，倒也没有再揪着刚刚的问题不放了。
被他们错综复杂的关系搞的心不在焉的姜莱胡乱“嗯”了声。
此刻的她只想原地消失，她想，靳晏北如此热情大概为的是年少时期她救过他的恩情。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特别是昨天以后，她觉得这些环环相扣的恩情简直就是冤孽。
可惜她的苦恼靳晏北不知道，他甚至并不避嫌地说要请她吃火锅。
还冠冕堂皇地说是请救命恩人吃顿饭，天经地义。
“……”
人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不好的只有她。
她幽幽地看了眼驾驶座上眉眼带笑的靳晏北，想同情又不好同情。
人都是自私的，她真的是无能为力，要是真跟着去吃火锅，她能做的也只是多点几盘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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