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钟羽晟】请辞

钟羽晟看着他多此一举的举动，知道没法阻止，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须发皆白，穿着灰白的一品医官朝服，带着白色蹼头镇帽的朴庆阳就风尘仆仆的从殿外赶了进来，这干瘦的老太医显然走得很急，匍匐在地上时，身子还在微喘个不停。

        “朴爱卿，你和钟将军也是故人了，这太医院，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一定要给我治好钟将军的腿疾。”申屠钦海霸道的下令道。

        “多谢陛下信赖，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钟将军尽心诊治。”年迈的朴庆阳颤颤巍巍的答道，然后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钟羽晟旁边专门为他准备的小杌子上。

        “朴首席，有劳了。”钟羽晟微微颔首，向这位老太医致意道。

        “钟将军，卑职有礼了，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疗疾还得看医缘，若卑职也是束手无策，还请钟将军释怀。”朴庆阳似乎已经看出了钟羽晟的症候非小，谦逊的说道。

        “朴首席，在下早有心理准备，请朴首席不必心存顾忌，放心诊治吧。”钟羽晟微微一笑，安慰这兢兢业业的老太医道。

        说着，钟羽晟将手放在放在诊脉的小枕头上，朴庆阳调息至数，凝神闭眼将钟羽晟的两手各细诊了半日。只见他眉头深锁，神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手诊毕，朴庆阳又急忙起身，掀起钟羽晟的直裰下摆，眯着昏花的双眼凑近细细端详了钟羽晟腿上的裂纹和死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样，一时惊慌得双手都有些微颤，战战兢兢的说不出话来。

        钟羽晟担心他已发现端倪，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起来。

        而一旁的申屠钦海见朴庆阳诊断这么久，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急促的发问道：“朴爱卿，到底怎么样，钟将军得的是什么病，能不能治？别愣着啊，给个准话啊！”

        “请……请陛下恕罪！卑职无能……钟将军这病、这病竟是一个大症候……脉象十分凶险怪异，卑职……卑职无法诊断！……”朴庆阳将头低低的趴在地上，颤巍巍的回道。

        “什么？既然……既然连你也无法诊断，那太医院的其他废物也肯定也是束手无策了……”申屠钦海气馁的退了几步，失落的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卑职虽然无法诊断钟将军此疾，但卑职能断定，钟将军这是一个隐性的遗传病，卑职可以开一些延缓病理进程的方剂，但无法治愈。或许……或许钟将军回家请教下老太君，尚有救治方法。”

        朴庆阳和钟羽晟家是世交，当年钟羽晟的爷爷在朝廷出任宰相时，他就在太医院充当供奉了，故而对钟家家事也有所了解。

        听到这个消息，申屠钦海显然也很是烦闷，垂头思虑了一会，过了半晌，才神伤的挥了挥手，示意朴庆阳可以退下了。

        “谢陛下恕卑职无能之罪，卑职告退。”朴庆阳恭敬的磕了几个头，才又颤巍巍的爬起来，向钟苏阳鞠躬告辞。

        “劳动您了，朴首席。”钟羽晟微笑着向他致谢。

        “钟将军，卑职这就去给您配一些舒缓的药剂，还请钟将军多加保重！”朴庆阳郑重的向钟羽晟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慢悠悠的朝殿外走去。

        好不容易等这老太医走远了，申屠钦海这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烦闷的说道：“这老竖儒，治不好就治不好，还装模作样在这磨蹭半天！不过羽晟你放心，你就在我这皇宫里住定下来，我一定把全国最有名的医生都给你召集过来，我就不信，我堂堂一介天元皇帝，还不能给你治好这病了！”

        申屠钦海这话显然是认真的，此时他对钟羽晟的不满，已随着对钟羽晟的不幸遭遇的同情而逐渐冰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悯。这么多年了，他到底还是不能完全忘却当年那些和钟羽晟一起同甘共苦的日子。

        “多谢陛下的好意，可是我想……我想尽快的回云梦的家去，陛下刚才也看到了，太医院的朴首席也对此束手无策，我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在珲御城的时候，申屠昌请一个神医给我诊治过，他也和朴太医是一个看法，说我这是遗传病，我想回去问问家母，看以前家族里有没有人得过，有没有什么医治方法。况且……”

        钟羽晟满脸凝重，神态哀伤的向申屠钦海说道：

        “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了，我想我的夫人和我的孩子们……我在想，如果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也想死在自己家里。”

        “死？你算了吧，我的钟老弟！你这个威远将军、我们天元的战神会死吗？不可能的事！你是朕的一名福将！那么福大命大，你怎么会就这么死掉呢……”

        申屠钦海听到钟羽晟的丧气话，一时也有些伤感，毕竟都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只得强打起精神劝慰他道：

        “你看你运气多好，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被你娶走了，还给你生了那么多的孩子，你有几个孩子来着？六个还是七个？”

        “八个，汪碧云生了六个，还有两个是蓝梅凤生的。”钟羽晟如实答道。

        “八个？！我怎么把这痴情的蓝梅凤给忘了，这丫头对你，那也是死心塌地啊，当年还是我给你两主的婚！上回去你府上，还是她亲自给我端的茶呢！那也是栖梧的头号美女啊！所以我说什么来着？你看看你，福气多好，这次你肯定也能化险为夷的！”

        钟羽晟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端起旁边的一杯惠泉酒，仰头一口喝掉。享受的砸了砸嘴，然后才洒脱的说道：

        “好吧，你家有两个这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我肯定是留不住你了，唉……你走吧……记得待我向汪碧云问好……对了，还有那蓝梅凤！”

        “陛下，我还有一件小事相求……”钟羽晟迟疑的开口道：“我想，我想把钟逸也带回去。”

        “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要带钟逸回家？你难道还怕我会亏待他吗？我对钟逸可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不，比亲生儿子都还要好！他现在是我的义子，我的四个儿女和他的关系都很好，特别是华烨和彦明，和他简直像亲生兄弟一样亲密。不行，钟逸不能走，你这是信不过我！”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钟逸，申屠钦海就突然态度大变了，他蛮横的拒绝了钟羽晟的请求。

        “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他离家太久了……他母亲会想他的。”钟羽晟耐心的解释着，希望能够打动他这个独断专行的义兄。

        “钟羽晟啊钟羽晟，你不要太贪心了，你膝下的子女那么多，而我这边这么寂寞，四个子女，其中还有一个带兵打仗去了。而且这些孩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只有逸儿还能稍慰我心。你坚持要回家我也不就强留了，但钟逸不能走！”

        申屠钦海摆了摆手，制止了钟羽晟的请求，以毫无商量的口吻说道。

        钟羽晟见他态度这么强硬，也不敢强拗，只得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既然陛下这么喜爱这个孩子，好吧……我打算明天就走，回家前，请再让我去竹芳斋见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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