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申屠彦明】决口惊魂

刚刚结束一场彻夜大战的申屠彦明又疲又累，但他现在却顾不上通身的困乏。望着这滔天的大水，他只觉一阵深深的绝望。

        这潘署凤可真会捅娄子，他这哪是有控制的决堤，这明明就是给赤水河炸堤改道。

        申屠彦明只见到这赤水河的河堤已经被汹涌的河水冲开了一道十多米长的泄洪大口子，滚滚洪流全部从那道决口奔涌而出，如同发狂的兽群一般，不断地往明庶城所在的地势低洼的盆地灌去。

        更为要命的是，这天忽然就下起了暴雨，河水大涨，明庶城盆地里的积水也跟着不断加深，形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一般的洪灌区。

        这洪峰十分的迅猛，所到之处如同摧枯拉朽的猛兽一般，良田树木悉数被淹没，还有很多简陋的民房也纷纷被冲毁，深的地方积水估计达到十多米，仅有一小部分山头或大树还露在水面上。

        此时，申屠彦明带着数千名士兵和民夫，挑着条石、巨木和沙袋等正沿着高耸的河堤向那决口摸索过去。

        滂沱的大雨还在不断的下着，士兵们被这劈头盖脸的的暴雨冲得睁不开眼，不时有运气不好的士兵一脚踏空掉入路旁的洪水中，甚至都没有时间发出一声呼救就被那迅猛的洪水冲出老远，根本连施救都来不及。

        申屠彦明也已是浑身湿透，经过连续的急行军和一整个晚上的指挥作战，他已是头昏脑胀、又疲又乏，作为天元朝廷的太子，他虽不是十分的养尊处优，可是也没有受过此等苦楚，他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双腿虚弱发颤，眼皮也十分沉重，只得拼命的坚持着。

        堤坝两侧，已经有许多无家可归的百姓爬在高一点的山顶或树上稽首等待救援，看到申屠彦明他们的军队涉水而过，在那边大声的呼救着。

        申屠彦明看着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心内十分的痛苦，很想马上就去救他们脱离苦海，但申屠彦明知道，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堵住决口，不让洪水继续泛滥。

        否则，不仅是这些郊外的百姓，连整个明庶城里的十多万人马，估计都要被活活淹死了。

        就在申屠彦明暗自惊心间，他发现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的减慢了，士兵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阻碍，正在裹足不前。

        申屠彦明正想下令驱使兵士继续前行，只见前去探路的一名前锋斥候急匆匆的折了回来，向申屠彦明大声的禀报说：

        “报告太子，前面不远处就是被炸开的决口处了，洪水实在太过迅猛，又加上这倾盆暴雨，视线受阻，士兵们都十分惊惧，不敢上前。”

        那前锋士兵用力的甩了甩头，似乎想把淋得睁不开眼的雨水甩掉。申屠彦明望着这些狼狈的兵士，也不由得眉头紧锁。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事物官下令道：

        “明庶城里派来的水工和匠人有没有到，叫一个他们的头领来见我！”

        那事物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果然把一个精瘦的老头带了过来，回禀道：“报告太子，这是赤水河大堤的巡河吏，这边的情况他最清楚。”

        那干瘦的老者也连忙恭谨的上前施礼道：“卑职叩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老先生免礼，本宫想咨询下老先生，这决口处的水文地质怎么样，有何良策可以顺利的堵上这决口？”申屠彦明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一店，可是他的语气神情却依旧十分的严肃。

        “回太子的话，这决口所在的地段是赤水河拐弯处的一段夯石地基，十分的坚固，若不是潘将军动用火药炸堤，凭人力是不可能轻易挖开的，也正因为如此，这决口基底估计已经十分破碎，再加上弯道的河水十分迅疾，又是洪峰汛期，洪水怕是有十来米深，此时要想堵上简直难于登天，只能等这大雨停歇，洪水势头褪去，或者还可一试。”

        那老吏颤巍巍的从泥水里爬起来，谨慎的答道。

        “不行！这大雨不知什么时候能停，就算停了雨，这大水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退下去的，那些泡在水中的百姓和已经千疮百孔的明庶城怕是坚持不了那么久了！必须想出法子尽快堵上决口！”申屠彦明口吻坚决的说道。

        “这……这……若要强行堵截，只能在决口两侧拉上几条坚固的钢索树藤，派遣敢死的壮丁背负沙袋条石，抓住这铁索分别从两头向中间不断的堆填，或……或可一试。”

        那巡河吏弓着身子，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答道。

        申屠彦明凝眉深思了一会，当下的情景，也只能这么办了。

        “好，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你带领那些熟悉河吏和水工匠人前去指挥，告诉士兵们该从何处下手！”申屠彦明对他下令道。

        “是，卑职领命。”那老吏谦卑的施了一礼，带着几个河吏就朝队伍前方走去了。

        申屠彦明回过身，又对一旁的几名偏将威严的下令道：“你们几个，带着队尾剩下的这一半人，绕到决口的对面去，多拉上几条铁索，听到我的命令后，从决口两面合拢！敢有懈怠不前者，军法处置！”

        “是！”那几名偏将恭敬的领了军令，开始分拨人马，朝决口对面绕去。申屠彦明自己也随即分开那些挑着木石的人群，朝决口前沿走去。

        只见那决口果然是处在这段河道的转弯处，水流十分迅疾，虽然下着大雨视线模糊，但申屠彦明保守估计，有一大半的河水都通过那决口往明庶城一侧的盆地里灌过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决口两侧的兵士终于皆已经就位，十多条手臂粗细的铁索和坚硬的树藤在那几个河吏的指导下，从滔滔的洪水中拉了过去，固定在决口两侧，在申屠彦明的重赏号召下，众多视死如归的精壮兵士也都已经背负条石或麻袋准备就位。

        申屠彦明不避凶险，站在决口最边沿，示意一旁的事物官挥敲动军锣，不一会儿，也收到了对面的回复，申屠彦明一声令下，那些蓄势待发的兵士们开始前赴后继的顶着大雨朝凶猛的洪峰中奔去。

        开始时，合拢的进度还在掌控之中，由于两侧的洪水相对平缓，加上河吏们准确的指点了落石之处，兵士们借助那些条索的阻挡，还可以勉强的落下那些笨重的条石和沙袋。

        可是越往中心去，洪水越发迅猛，加上决口不断缩小，水流全往一处挤来，更加的凶险和湍急，那些条石和沙袋根本还没沉下去，就已经被滚滚洪流冲走了。还有几名士兵没抓稳条索，也立时被洪峰卷走，生死不明。

        那些又疲又累的士兵见状，纷纷惊惧起来，不敢再往决口中心推进，申屠彦明只得让那些偏将和百夫长严加逼催，兵士们才又迟疑不定的行动起来。

        可是，就在最后关键的十来米宽处，暴涨的河水一浪高过一浪，忽然，在一阵迅猛的浪头下，正在水流中操作的兵士们避之不及，竟有十几人同时被那无情的大水冲走，剩下的士兵们慌乱不已，纷纷尖叫着后退，再也不敢往水流中心走去了。

        申屠彦明见状，只好将已被雨水淋透的盔甲一脱，转身对那几个偏将下令道：

        “百夫长以上的军士，都跟着我亲自上阵，敢有畏缩后退者！斩无赦！”

        申屠彦明说着，背起一包沙袋，就亲自往那洪水中央走去。

        “太子殿下！使不得啊！您怎么亲自干这粗活了！这水下这么危险，洪水无情，您要是有个闪失，那臣等皆是死无葬身之地啊！”一旁的事物官见这固执的申屠彦明竟要亲自下水，大吃一惊，连忙不顾一切的上前拉住他道。

        “闪开！现在都什么情况了！要是真的着急，就跟着我来！”申屠彦明不耐烦的将这忠心耿耿的事物官往旁边一推，继续坚定的朝水流中心走去。

        见太子身先士卒，不避艰险，那些将官们也只得纷纷硬着头皮跟上，其他的兵士们见状，大受鼓舞，又开始奋不顾身的劳作起来。

        只是这水流实在迅疾，申屠彦明只觉自己被巨大的水流紧紧地压在条索之上，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向前移动，其他的将士们情况也是一样，由于负重太多，有两条钢索竟直接被洪水崩断，发出两声恐怖的巨响，连同抓在上面的几个将官一起，直接冲到下游去了。

        申屠彦明心惊不已，还没从这突发的险情中回过神来，只听得身后的一名偏将突然大叫道：

        “太子小心！……有水怪、上游有水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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