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以武论道（七）

封武台上，东方明日缓缓取出腰间的折扇，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

        忽然，东方明日冷喝一声，人影随动，手中折扇一出，宛如一柄短剑，剑芒凌厉，劲风四起，让人心惊不已。

        慕胜男见状，眼露一丝不屑，低喝一声：“来得好！”

        只见慕胜男右手长剑一挥，剑光暴涨，无数剑影透出，虚实难测。

        观武楼上的慕红袖眼露得意之色，心道：“男儿上次经历生死大劫，因祸得福，不仅突破桎梏，修为大进，就连剑法也是精进不少啊。若非为情所困，以男儿的天赋，将来必成无心城古往今来第一高手。”

        慕红袖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苦，苦恋而不可得，最终才心性大变，偏走极端，创出忘情无忧神功这种忘情弃爱的绝世神通。可是殊不知，情爱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感情，乃是天生，而非后张。若是一个人真的忘情弃爱，岂不是空有躯壳、如行尸走肉一般，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慕红袖之所以能有今日成就，的确是拜忘情无忧神功所赐，可是慕红袖一生执着于情，终究是放不下。因此，这忘情无忧神功虽然由情入道、另辟蹊径，可是却不是真的教人忘情弃爱、绝情绝义，而是因情悟道的神通。从另一个方面讲，这忘情无忧神功虽然名为忘情无忧，可却是最能检验一个人真心的神通，越是天真、率性、真性情之人，修炼此神通就越是事半功倍。

        慕红袖虽然创出神通，可是为情所困、心有挂碍，却不能将这神通修至巅峰之境。而慕胜男自小在无心城长大，内心就像是一张白纸一般，对于男女情爱之事，更是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因此，慕胜男虽然从小修炼忘情无忧神功，却是对神功精髓一知半解，根本无法体会神功的精要所在。

        可是自从在山下与李凌相遇之后，慕胜男那颗冰冷的心渐渐复苏了，一路之上，同生死、共患难，使得慕胜男对李凌萌生了一种似有还无的感情，直到无心城忘忧宫中，李凌挺身而出，以身试蛊，为慕胜男解开生死大劫，慕胜男的心也终于敞开了。从那时起，慕胜男才渐渐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与相思的苦楚。

        忘情无忧神功本来就是一种极为特别的神功，心法因修炼者的心境而变，共分有情、忘情、无忧三个境界。身在红尘，心中有情，只因为心中有了情，才能忘情，正所谓只有拿起，才能放下，若是不曾拿起，又如何放下？可是忘情之后，真的能无忧无虑吗？任谁也说不清！

        慕胜男与李凌几番波折之后，才真正体会到相爱之甜、离别之苦、相思之痛，如此一来，也正合忘情无忧神功的第一层精髓所在，因此，在伤愈之后，慕胜男心境一变，忘情无忧神功突破至第一个境界有情之境，修为也随之增强，此时的忘情无忧神功，也算小有所成了。

        封武台上，慕胜男与东方明日大战正酣，两人各逞神通，斗得旗鼓相当。

        东方明日身负正道失传百年的至尊逍遥功，真力源源不断，混如一体，手中折扇更是变化万千，忽而快如剑，剑光闪烁、逼人难耐；忽而慢如盾，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忽而猛如刀，刀风四起、杀气纵横；忽而轻如笔，落笔四方，点人死穴。

        而此时的慕胜男，不管对面如何狂风暴雨，始终守心如一，目光清澈，如皎月一般，让人心神平静。自从忘情无忧神功达至有情之境后，慕胜男体内的真力也暴涨数倍不止，而且，每每心中思念之情一动，真力还会稳步提升。如此一来，在忘情无忧神功的加持之下，慕胜男的各种神通也愈发凌厉了。

        可是修习武道，贵在专一，慕胜男虽然身负无心箭、忘忧刀和伤情剑三门神通，可是却独独钟爱剑之一道，因此，慕胜男便在修习的过程之中有意侧重锤炼自己的剑道。因此，心法所致，伤情剑的神通也越发鬼神莫测了。

        时至此刻，东方明日久攻不下，心中也渐渐露出焦急之色，心道：“我的逍遥乾坤扇乃是九州绝艺，自从修成以来，只败给李凌那个臭小子一次，慕胜男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我的至尊逍遥功啊，可是为什么……”

        就在东方明日疑惑之际，慕胜男却是语带不屑之色，冷冷道：“怎么？就这样了吗？没有别的本事吗？若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受死吧！”

        忽然，慕胜男冷哼一声，右手一抖，红袖剑剑身一颤，嗡嗡作响，最后，左手屈指一弹，正中红袖剑剑身

        “叮……”。

        只闻一声脆响，慕胜男眼神肃变，口中念念有词，声如凄怨琴声，如泣如诉，荡人心神。

        “哀月幽幽，影渐去，终别离，两情相远，唯有……人伤情，剑留命！”

        随着阵阵吟唱，慕胜男双眼之中隐隐有泪光闪动，手中的长剑也泛起清冷寒光，阵阵肃杀之意席卷当场，让人心透凄凉、如陷悲伤回忆之中，竟是不能自拔。

        初闻哀吟之声，东方明日双眼呆滞，双手无力垂下，心中莫名充斥着一股哀怨之意，驱之不散、挥之不去。

        可是片刻之后，东方明日体内的至尊逍遥功有了反应，一股浩然之力游走全身，哀怨之气瞬间消退，东方明日灵台一清，双眼同时恢复了清澈。

        随即，东方明日身子不由后退两步，额头沁出冷汗，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伤情剑！”

        这是慕胜男平生第三次使出伤情剑的神通，第一次是在幽谷对战妖女艳姬之时，第二次是对战云氏双魔，可是前两次皆是以失败告终。哀月幽幽伤情剑是慕红袖平生最得意的剑道神通，这套剑法对修炼者的要求极为苛刻，因此，无心城虽然弟子众多，可是修成这伤情剑的，也只有慕胜男一人而已。

        而且，慕胜男以前虽然修成伤情剑道，可是这伤心动情、逼人成狂的剑道，唯有配合忘情无忧神功才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可是以前，慕胜男忘情无忧神功不得门径，所以使出的伤情剑不过徒有其表，威力不足三成而已。

        可是如今，慕胜男经历生死磨练，忘情无忧神功也突破至有情之境，这路伤情剑的威力，也自然飙升到了极限。

        仅仅一个罩面，东方明日便险些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此刻，慕胜男手中长剑未动，可是剑上清冷剑光闪烁，场中哀吟不绝。封武台周围，所有人皆是双眼含泪、面色激动，似是伤心不已，修为稍弱之人，更是嚎啕大哭，哭声凄惨至极，让人心中莫名生出哀愁。

        此时，远在观武楼上的楚玉也受到一丝影响，双眼泛红，声音哽咽。

        “云姐姐，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好心痛，好伤心啊，好像凌哥哥第一次离开我的时候，我伤心欲死，几欲自寻短见。”

        一旁的云可心见状，却是莫名一愣，随即安慰道：“玉儿，你是不是太累了，快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不是的，云姐姐，我现在就是想哭……我……我……”说着，楚玉双眼一红，竟然落下泪来。

        在观武楼二层，与楚玉情况相仿的也有很多，这些人皆是受到伤情剑的影响，被伤情剑意挑起了心底最恐惧、伤心的事情，因此，神志随着剑意变化，伤心之意莫名而生。

        不等道无名和雷武反应，李凌体内真力微微扩散，笼罩天机道区域，无极玄气绵绵无尽，尽除悲伤气息。

        楚玉恢复神智，一脸迷茫，道：“我这是怎么了？”显然，楚玉对刚才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李凌见状，长叹一声，心道：“好一个伤情剑啊，看来，慕姑娘的神通又精进了。记得当初见她使用这路剑法，尚没有如此威力。没想到啊，心儿身负凤凰之力，居然能不受伤情剑的影响，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观武楼上所坐，皆是九州顶尖高手，可是此时，所有人脸上也露出了钦佩之色。

        沈傲天转头看看一旁的慕红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失望，最终还是淡淡开口，道：“红袖，没想到啊，多年不见，你可是收了一个好徒弟啊。这个丫头的伤情剑已入心道，得了伤情真意，实属难得啊。”

        慕红袖与沈傲天本来就是旧识，而且慕红袖心中明白，沈傲天对他痴恋多年，只可惜她的心已经死了，在也无法接受别人的爱意了。

        “沈宗主，小徒能有今日成就，还得多谢你啊。若非你将红袖剑赠与她，她又怎么能……”

        不等慕红袖说完，沈傲天脸色一变，目露无奈之色，苦笑一声，道：“我叫你红袖，你却叫我沈宗主？当真……见外了！”

        此时的沈傲天神情凄苦、双眼失魂、宛若一个落魄书生，哪还有半点剑神的影子。

        慕红袖见状，也不忍再言，随即转回头去，不在多言。

        远处的东方御天刚刚驱散东方皓月体内的伤情剑意，随即脸色一沉，心道：“好个臭妮子，居然将疯婆子的伤情剑修到这个地步，明日他……”东方御天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此刻最难熬的当属封武台中央的东方明日了，东方明日受到伤情剑意的正面冲击，早已苦不堪言，若非体内至尊逍遥功苦苦支撑，早已失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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