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争分夺秒

在前往急诊科的路上，钟涛也向刘能大概了解了一下那边患者的情况。是位年轻小伙子，十七八岁左右。今天下午在家里突然晕倒，家人赶紧拨打了120，几分钟后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原本大家都以为可能只是中暑，但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突然出现了心脏骤停！随行医护人员立即展开抢救，进行心肺复苏。直到急诊室里，才慢慢恢复心跳。

        刚听到这里的时候，钟涛很是诧异的问:“心脏骤停？那不该是心内科的事情吗？需要我去干嘛？”

        “你把话听完嘛。”刘能示意他稍安勿躁，走出第四住院大楼后接着说:“原本这可能只是一起心脏病范畴的事情，急诊科那几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一开始就请了心内科的陈教授参与抢救。幸运的是，情况慢慢有所好转。除了患者依旧处于昏迷状态，部分器官受损之外，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然后呢？”钟涛感觉接下来的事才是重点。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做了不少检查，抽血，ct，心电图等等。初步判断为急性心肌炎导致的心源性休克。”刘能顿了顿，停下脚步，神色严峻的继续说:“本来都觉得是这样子，但陈教授提出做一个心脏彩超。排除下先天性心脏病，虽然家属信誓旦旦保证从出生到现在一切正常。做了过后问题来了。”

        “你别卖关子，直说啊。真是的，婆婆妈妈的。”钟涛急了，还赶着去急诊科呢。

        “心脏上面好像有个东西。”

        “东西？肿瘤？”钟涛第一反应是个瘤子，虽然心脏上的肿瘤发病率极低，而且大多都是良性。

        “彩超没给具体结论，只是说实质性占位，大小在5mm左右。血流丰富。”

        “这用说嘛？完全具备肿瘤特征。”钟涛现在基本确定这个小伙子的突发情况应该还是由心肌炎引起的，至于心脏肿瘤，可能很早就存在了，只不过恰巧在这次意外中被检查出来了。然而刘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不过陈教授在对比了胸部ct上显示的阴影大小和多普勒给出大小发现有一定偏差。”

        “有偏差是正常的，毕竟两者检查的原理不同。”钟涛想了想说。

        “不不不”刘能连连摇头，很肯定的说:“陈教授认定这种偏差在正常范围之外。”

        “那就再做个ct或者多普勒和之前的结论对比一下就知道了呗。”钟涛还是认为属于检查正常偏差范围内。但是陈教授毕竟也是医院比较权威的专家，年龄还没到老糊涂那种。既然他十分肯定，那么干脆再做一次检查让客观事实说话。

        “刚才我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准备再做一次心脏彩超了，现在应该出结论了。”比起经验判断，刘能同样信服客观检查。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便到了急诊大楼门口。由于医院规模庞大，急诊患者比较多，所以急诊科专门占用了一栋楼，里面包含了不少大型检查设备，就是为了方便患者和医生。这还是钟涛第一次来这里，抬头望了一眼急诊科三个大字，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上一次来这个科室还是在美国的时候，前女友突发阑尾炎，自己第一时间赶到照顾她。然而，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年过而立，仍然孑然一身，钟涛自嘲的笑了笑。

        刘能并没有带着钟涛直接去抢救室，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主任办公室。办公室里站着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见到门口两人，都纷纷停下讨论。

        “陈老师，王老师。打扰了。”刘能先是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位老专家打了个招呼，然后介绍身边的钟涛:“这是我们科室的钟涛钟医生。”

        “两位老师，你们好。”钟涛恭敬的向两人点头示意。他并不是那种恃才傲物的人。且不说两位老专家都是长辈。就凭他们手下无数被挽救的生命，也值得让他尊敬。

        “小钟。你可来了。”头发花白的陈教授之前跟钟涛有过业务交流，自然熟悉:“我和老王盼你很久了。”

        一旁的王教授是急诊科的主任，这倒是钟涛第一次仔细看清楚他的长相，以前都是医院开大会的时候在同科室的同事帮助下大概了解了一下其他科室的人员。当然，除了少数几个国内外权威记忆深刻之外，哪怕是科主任也没有让他多加留意。急诊科是所有科室最忙碌得部门，每天24小时病人络绎不绝，小至感冒输液，大到生命垂危的，第一时间都会选择到急诊科。只不过即使如此忙碌的情况下，一般只有主治医生或者医师给病人会诊。像王教授这种主任或者副主任，只参与疑难重症的诊治。

        “钟医生果然俊俏的很呐。”王教授仔细打量着钟涛，这位曾经被院长在大会上隆重介绍过的青年才俊。

        “王老师，您说笑了。”钟涛一脸干笑，王教授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然。

        “哈哈，老王别看了。”看到钟涛发愣的样子，陈教授哈哈大笑，然后拍拍王教授的肩膀正色道:“还是说正事吧。”

        一提起正事，大伙儿都收起打趣的心情，脸色严峻。

        “刚才彩超室把结论给我们送来了。”王教授拿起办公桌上的报告单说:“跟昨晚的检查有一定出入，瘤子似乎长大了一点。”

        “跟我的判断一样。”陈教授补充道。

        “两位老师，多普勒！不同的人操作者，对于大小的结论描述都可能出现偏差，毕竟是人在操作。”钟涛没有看报告单，依然不接受陈教授的观点。

        “小涛啊，并不是我倚老卖老，我相信自己的经验，但是又得对病人负责，权衡之下才让你这位肿瘤科的小专家跟我们两个老家伙一起分析分析”

        “毕竟患者现在的情况需要多个科室会诊了。”王教授说。

        原来这才是让钟涛参与会诊的目的，陈教授有了自己的诊断，只不过他的结论不符合科学常识。即便是肿瘤之中生长最快的恶性肿瘤，诸如肺癌，食道癌，胃癌等等，情况较差的都是几个月之内即可发生全身转移。在24小时能够直观看到生长变化的心脏肿瘤，如果属实，恐怕将会是医学界的一大奇闻。陈教授不敢妄下结论，需要钟涛这个肿瘤领域的专业人士来确诊。

        “要不这样。”钟涛想了想说:“让病人做个增强ct。”

        “ct和彩超的标准可是不同。”陈教授提醒道。

        “我想看下具体结构，包括肿瘤的占位情况。”

        “既然这样，也行。”陈教授点点头。

        “那我马上安排一下。”既然意见达成一致，王教授转身对身边的急诊科医生吩咐道:“开个增……”

        “主任！”

        王教授话还没说完，便被门口闯进来的护士给打断了。

        “重症监护室1床病人出现咳血。”护士焦急的说，由于匆忙，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有敲门。

        “什么时候开始的？血量大不大？病人有没有清醒？生命体征稳定吗？”王教授听到这个消息急忙问道。

        “就刚才出现的，病人还没有清醒，无意识下咳血，出血量并不大，目前各项生命体征还比较稳定。”

        “你让医生密切观察。我马上过来。”王教授挥挥手让护士离开。

        “老王，我记得他的胸部ct除了有小部分感染外并没有其他异常啊？”陈教授疑惑的问。

        “病情总是在发展，这不好说。我得去看看怎么回事。增强ct九暂时不着急了。”王教授心里想着那边的情况，急忙放下手中的报告单，准备出去。这时却被钟涛突然拉住。

        “王老师，现在看来必须得做增强ct了。”钟涛一脸凝重但却十分坚定。

        “病人胸部是继发性感染，我得考虑心肌炎症是不是影响到了胸膜。现在也没有充分的时间去验证那个瘤子的意义。”王教授摇摇头，他同样有自己的判断。

        “王老师，相信我一次，这一切都是跟瘤子有关，或许增强ct能给我们答案。”钟涛对认定的事同样偏执的要命。

        “老王，有时候年轻人的思路或许是对的。”一旁的陈教授也表示对钟涛的支持。

        最终决定权在王教授手里，毕竟他才是病人主管科室的主任。看了看老同事的目光，最终还是让了一步:“如果生命体征没有出现波动就做吧。”

        钟涛本想说感谢王教授的信任，但对于医生而言，所有的争执和判断都是徒劳，只有事实。只有责任。最后只是向王教授点点头，然后目送他和急诊科的几个医生离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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