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老谋深算

王天霖推开邵毅夫办公室门，却看到邵氏院线的负责人刘子华也在，下意识地愣了愣。＋

        邵毅夫听到门口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

        “天霖来了，进来吧！”

        邵毅夫招招手，王天霖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办公室。

        “你先在沙上坐一会儿，我和子华这边的事情马上就谈完。”

        邵毅夫指了指一旁的沙，然后才转过头来对站在办公桌前的刘子华说：“林夕觉得邵氏院线不会上档他的新片，我们不但要上这部电影，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做，给出最好的档期和场次，这件事你去跟嘉禾那边交涉。”

        “好的。”刘子华点点头，确定邵毅夫再无其他的吩咐，这才转身离开。

        刘子华一走，王天霖立刻从沙上站了起来。

        邵毅夫摆摆手，示意王天霖坐下，他自己端着茶杯从办公桌后的大班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王天霖对面的沙上坐下。

        “天霖啊，知道我为什么要邵氏院线上档林夕的新片么？”

        “这是六叔宽宏大量，不和林夕那小子一般见识。”王天霖担心邵毅夫这么问是在故意试探自己，所以回答得很谨慎。

        邵毅夫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后微笑着看着王天霖。

        “这样的马屁别人说说也就算了，你这样说可就有点糊弄人了。”

        王天霖慌了，立刻表态说：“六叔，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邵毅夫摆摆手：“好了。我也意为难你了，这件事我之所以这么做。原因其实很简单。现在嘉禾想要拉拢林夕，亚视也想拉拢林夕。而在这个时候，邵氏做出一副不余余力支持林夕的姿态，你说嘉禾和亚视会怎么想？”

        王天霖眼中一亮：“我明白了，六叔这是在用间！”

        “你其实只说对了一半。”

        邵毅夫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窗外，悠悠说道：“你家小子放着在邵氏自己当导演的待遇不要，偏偏要跑去给林夕做副手，你觉得他是傻吗？”

        他不看王天霖说，是不想给因为这话给王天霖太多压力。

        即便如此。王天霖还是感觉屁股下面像针扎一样难受，他这次被邵毅夫叫来，最担心的就是被问起这件事，没想到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那个混帐东西是偷偷背着我做的这件事，要是让我提前知道，一定会阻止他！”王天霖恶狠狠地表示。

        “我听说加入东方影视公司，都要签二十年左右的‘卖身契’，这比邵氏的长约条件还要更加苛刻……我知道你家那小子是一个很机灵的人，所以你也不要用一时昏头这样的话来糊弄我。现在我问你这件事没有任何兴师问罪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你家那小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邵毅夫说这话时候的态度前所未有的诚恳，弄得王天霖都有些受宠若惊。

        “六叔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件事是我家那小子做得不对。错就错了！当然私底下我也问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去做，他的解释是，加入东方影视公司虽然失去二十年的自由。但得到的回报也会更多，只要做出成绩。想拍什么样的电影，想和什么人合作这些都是完全自由的。甚至做得好了还可以自己开电影公司做老板，这些条件听起来确实很不错，但我当时就告诉他说，这是林夕画的一个大饼，最后能不能实现都是问题，可是那臭小子偏偏不听，因为这件事我还和他吵过几次。”

        “我明白了！”

        邵毅夫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感慨。

        东方影视在对签约艺人的控制方面比邵氏有过之而无比及，但是在对艺人的回报方面也远远高出邵氏很多，说到底邵氏只是把艺人当作员工来看到，员工做得再好，终究还是给人打工；而东方影视则是把艺人当作合作伙伴，有钱可以大家一起赚，前提只是要听招呼，对那些心怀更大野心的艺人自然更有吸引力。

        “连你家那小子都看好林夕，可见这个林夕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虽然他帮着亚视和无线竞争，但一码归一码，邵氏院线开门做生意，当然没有把赚钱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这是原因之一。”邵毅夫说到这里顿了顿，“而你说的离间他跟嘉禾、亚视的关系，这话也没错，先不说嘉禾、亚视两边会不会中计，至少我们现在做出一副积极拉拢林夕的架势，嘉禾、亚视再要拉拢林夕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能让我们的对手多出一点血，总归对我们是好的。”

        邵毅夫这么一解释，王天霖这才算彻底的明白过来，心中佩服邵毅夫算计深远的同时，又不禁有些疑惑：邵氏这样做，不是白白便宜了林夕吗？

        看出王天霖心头的疑惑，邵毅夫跟着就笑说：“是不是觉得太便宜林夕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做，但现在这小子气候已成，直接打压已经不行了，那我就只能再推他一把，让他实力更上一层楼，到时候就该是嘉禾要愁了。”

        王天霖悚然一惊，立刻就明白了邵毅夫的用意。

        邵毅夫即便是自己不再做电影，也不想让邹闻怀好过，所以他要把林夕扶起来，让林夕去和嘉禾斗！

        以前嘉禾势大，武有李小龙，文有许贯文，香港影坛无人可撄其锋芒，即便是新艺城出来搅局，情况也没有太大的改善，直到林夕崭露头角，这才让邵毅夫看到撼动嘉禾的希望。

        嘉禾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不余余力的拉拢林夕。

        邵毅夫不怕林夕被嘉禾暂时的拉拢过去，就怕林夕野心不够大，所以他要在林夕和嘉禾之间先埋下一颗能够让双方反目成仇的种子。

        “你家那小子既然跳槽到林夕那边，那你就让他帮我给林夕带句话，只要时机合适，只要他出得起让我满意的价格，我可以考虑将邵氏院线卖给他！”

        邵毅夫这话一说出来，王天霖彻底愣住了。

        “放心吧，这件事我是认真的，你只要让王京负责给我带话就行了，还有，《射雕英雄传》还是你继续做导演，虽然外面有些风言风语，但我用人的原则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邵毅夫最后才提到了这件事，王天霖心里虽然放下了一块石头，不过心情却没有因此变好许多。

        他总觉得，邵毅夫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关键是这盘棋他怎么都有些看不透。

        ——

        “六叔真是这样说的？”林夕听完王京的转述，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没有急着做回答。

        王京有些着急了，将身子往前凑了凑说：“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有了邵氏院线在手，以后你就可以直接和嘉禾、邵氏叫板，这可是好多电影公司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是好事不假，但你为什么就不想一想，凭什么这样的好事就落在我的头上？”林夕不动声色的反问了一句。

        王京忍不住沾沾自喜的说道：“这说明六叔和我一样有眼光，看好东方影视以后的展！”

        林夕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当六叔是专门做好事的，看好谁就扶持谁？这件事要是对他没有好处，他会这样做？”

        王京愣了愣，跟着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林夕接着分析说：“邵氏院线现在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要是我接过来了，嘉禾和新艺城说不定就会调转矛头，联合在一起来对付我，你觉得我能扛得下来？”

        王京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你的意思就是说，六叔是故意放出风声来，然后离间我们和嘉禾、金公主的关系？”

        “把水搅浑是肯定的，但六叔想要出手邵氏院线的想法也是真的。”

        林夕这么说了一句，本来已经抓到一点头绪的王京立刻又糊涂了。

        “六叔现在的心思确实已经不在电影方面，出手邵氏院线只是迟早的事情，但是卖给谁才能给他带来最大好处呢？这就是一个非常讲究的问题了。”林夕身子往后一靠，抱起手来说：“六叔说是要把邵氏院线卖给我，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提出的条件？时机成熟，而且要我出得起让他满意的价格，且不说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就算是我有这个资金实力，但是什么样的条件才算是时机成熟？”

        王京想都不想就说：“这个还不简单，只要你证明自己有能力在香港电影圈里站稳脚跟，时机不就成熟了？”

        林夕听了却摇摇头。

        “我说了，这件事你要想明白，就等站在六叔的角度去思考，他愿意把邵氏院线卖给我，难道就只是想让我去和嘉禾、金公主斗个你死我活？这样固然能让嘉禾受到一些损失和影响，但对六叔本身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大家都是商人，自然要以利益为重，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六叔凭什么做这样的事情？”

        王京听完愣了愣，这个问题他之前还真没有怎么考虑过。

        “所以我才说，六叔这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逼着我和亚视决裂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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