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许垣玖出来的时候，棠梨已经洗好菜准备开火了。

        不大的厨房油烟缭绕，电饭锅里的米饭在一旁不停循环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许垣玖看厨房里两个身影手忙脚乱地拥挤着，竟也感受到了一丝似乎已经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家”的热闹。

        “我来吧。”

        许垣玖冷不丁地开口，把正在全身心投入剥蒜事业的魏大川吓了一跳，手里一把刚剥到干净白嫩的蒜头随着一声“卧槽”无情地滚到了地上。

        “大哥你平时在家都怎么神出鬼没的吗？”

        许垣玖沉默着弯腰把滚到棠梨脚边的蒜头捡起来放到案板上，然后挽起袖子说：“我来就行。”

        “没关系，快做好了。”棠梨没让，一是她今天心里有种很奇怪地执念就是想给他们做一顿饭，二是她还记得上次在许垣玖家吃他炒的那顿葱花鸡蛋，满口盐味，记忆犹新。

        一个要接手，一个不松手。

        三个人挤在本就不大的厨房里，魏大川看来看去，最后才猛地意识到，这场三个人的电影里，只有自己的存在最多余。

        “你俩别争了，她愿意掌勺就给她掌勺，你要真觉得没事干不好意思，那剩下这点蒜就给你剥了。”魏大川说着把手里仅剩的两瓣蒜塞给许垣玖，也不管许垣玖愿不愿意，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他一句，“剥完了记得把鸡蛋也敲碗里搅一下。”

        ……

        一口气安排完，魏大川甩甩手出了厨房，背影看上去大有一副“功成身退”的潇洒。

        使唤人干活的感觉，确实不错。

        没一会儿，客厅就传来了电视机打开的声音，不大的屏幕里，女主播字正腔圆地讲着世界各地正在发生的新闻，而在这个对这个世界而言微不足道的小镇角落里，棠梨也在安静地感受着当下属于她的片刻温馨时光。

        许垣玖饭虽然做的不好吃，但打个下手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边棠梨一个菜刚起锅，另一边许垣玖已经切好了接下来要用的所有食材齐齐摆到了盘子里。

        “其实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的。”趁着起锅装盘的功夫，棠梨提醒了下旁边已经超前完成任务的许垣玖，许垣玖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自然而然地接过棠梨手里盛空的炒锅说：“我来洗吧。”

        水声响起，棠梨再次看着眼前这个男生微微出神。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许垣玖现在这样刺猬收起棱角似的平和模样，在棠梨的记忆里，许垣玖更多时候都是浑身上下带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

        “真好。”棠梨想着不自觉说出了声。

        许垣玖转过头来问：“什么？”

        “没什么。”棠梨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自己傻还是笑自己太久没有体会现在这样正常家庭一日三餐的生活了，棠梨接着说：“许垣玖，以后我们也要努力像现在这样，好好做饭，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抓住所有平凡普通但却珍贵的一切。”

        许垣玖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看了棠梨许久然后坚定点头说：“好。”

        许佳琪出来的时候，饭已经全部做好了。棠梨和魏大川对面坐着，旁边留一个位置在许垣玖前面。

        “快来吃饭。”魏大川笑着招呼她，许佳琪慢吞吞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纸筒似的东西，东西不大，所以棠梨看得也不是很清。

        “给你。”许佳琪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许垣玖手边，然后坐下吃饭，整个过程女生都故意把头埋得很低。

        许垣玖眉头微微皱起，棠梨眼神示意他赶紧打开看看。纸筒外打着一个红色蝴蝶结，随着许垣玖慢慢解开的动作，许佳琪吃饭的动作越来越不自然。

        屋子里伴着新闻播报的声音陷入一种热闹的寂静，半分钟之后，许垣玖的眼眶止不住地红了。

        棠梨问怎么了，许垣玖只说被辣椒呛到了，可这满满一菜，根本找不到一个重口的。

        许垣玖手里打开的是一张红色奖状，上面写着许佳琪同学荣获全国青少年奥数竞赛第一名。

        这个消息她本来打算回家开开心心讲给许垣玖的，甚至还在回来的路上准备了好多比获奖感言还要多的话想讲给他听，她想告诉他这些年他辛苦了，也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但现在所有的话都被眼下该死的“冷战”压在心里说不出口，她只能沉默地表达着一切，万幸的是，即便她只字不语，她想说的许垣玖也都懂。

        “吃饭吧，瘦了，多吃点肉。”许垣玖克制着颤抖的声音给对面碗里夹菜，许佳琪还是没有抬头，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颗豆大的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少女攥着筷子的手背上，开出一朵无声的花。

        这是许家兄妹早就习惯彼此的道歉方式，“这个给你”等于“我错了”，“吃饭吧”等于“对不起”。

        吃完饭魏大川提出自己送棠梨回家，棠梨摇头：“西镇我比你熟，你送我回家我还得惦记着再把你送回来。”

        魏大川坚持：“我周一就要回去了，你还不抓紧时间好好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

        棠梨微微张开嘴巴，五官已经扭曲到丧失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许久不见，魏大川“讨人嫌”的本事倒是一点没有倒退。好在这会儿屋里还有许垣玖他们在，棠梨这才按捺住自己想要锤人的拳头，脸上挤出一个带着点“威胁”的笑容说：“别闹”。

        魏大川非但没听，反而一步凑到棠梨跟前亲密地挎住她的胳膊，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求你了，带我这个外人出去走走吧，给人兄妹俩留点饭后煽情的私人空间。”

        “哦。”棠梨这才反应过来魏大川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可惜这边刚解释完，另一边许垣玖又不明所以地打断了他俩，一把握住棠梨的手腕把她从魏大川的胳膊里拽到自己这边说：“我送你回家。”

        棠梨有些意外地瞪了下眼睛。跟魏大川之前那句“我送你回家吧”听上去有些不一样，许垣玖的“我送你回家”不是在征询当事人的意见，而是直接不容反驳的安排。

        棠梨还没反应过来，许垣玖已经穿上外套准备往外走了。

        “走吧。”许垣玖手扶门把，换做平时他一定不会这样急不可耐的失态，可是今天，他只想放肆任性一把。

        不为别的，只是今天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棠梨的那份“占有欲”已经在心中不知不觉根植了那么深。他不喜欢看棠梨跟别的男生亲密，尤其是魏大川这种比自己还要早认识她的人，他看他们在一起说“悄悄话”会心理失衡，会整个人小小地酸一下，更主要的是，他还会害怕有一天他需要承认其实自己跟棠梨的牵绊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

        所以在那一天正式来临之前，他只想握住她的手，跟她并肩前行。

        ——

        过了晚上九点，西镇的夜晚就会随着家家户户亮亮起的夜灯变得安静下来。

        许垣玖两手揣在口袋里走在棠梨身边，棠梨一整个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两只大眼睛在外面兔子一样闪着光。

        男生平静的呼吸因为寒气变成一团团白雾，棠梨看得眨了眨眼，有时候也会觉得西镇的冬天真的好长，长的像是好像无论如何都过不完一样。

        “佳琪生病没有告诉你的事，其实我挺理解她的。”棠梨低头慢慢踩着脚下路灯的光说，“因为太清楚你对她的关心和在乎，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不是因为你不能及时赶到她的身边帮她解决问题，而是不想让自己总是成为你的问题。”棠梨说完停下来抬头看他，“佳琪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向你证明，她长大了。”

        “长大了就会不再需要我吗？”许垣玖话说得很轻，可眼神却又很重很认真地看着棠梨，仿佛是在小心翼翼等着她的回答。

        棠梨知道他在难过，她能明白那种在面对现实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失落感，但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超人，所谓英雄不过都是为了自己心中所爱，努力勇敢的普通人罢了。

        “就是因为她需要你，所以才想快一点长大，即便你永远都是她的后盾，但她也想自己穿上铠甲，有一天帮你遮风挡雨。”

        一片雪花从空中飘落，是那种纯白轻盈没有一丝颗粒沉重感的雪花。

        棠梨惊讶地伸手向前想要接住西镇的第一场雪，就在雪花飘落掌心的瞬间，女生的手背被男生轻轻托在手心里，棠梨笑着与许垣玖对视，许垣玖难得温柔地感叹：“西镇已经好多年没有下雪了。”

        “你喜欢下雪吗？”

        “嗯。”

        “那，以后一起去北方吧，那里一到冬天就会有很厚很厚的积雪，整个世界都变成纯白色的那种，小孩在雪地里打雪仗，大人就围在一起听着暖炉里木柴烧的吱吱作响。”

        许垣玖没有回答，但脑海里已经开始描绘女生说的那幅温馨画面。

        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北方看雪，一起……

        这是棠梨许下的第二个和许垣玖有关的心愿。即便后来还有很多“一起”没能实现，但从西镇初雪这天开始，以后每到下雪天，棠梨都会想起那年路灯下，那个牵着自己手心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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