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清晨，露珠顺着花瓣枝叶嘀嗒嘀嗒地坠入潮湿的泥土。

        冉玖汐坐着窗前，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支颐着下巴，呆呆地望向外面，心思漂远。

        洛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窗前，挡住了冉玖汐所有的视线：“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冉玖汐毫不留情地损道：“欣赏打西边出来的太阳呢，还是又老又丑的那种。”

        洛景：“”

        他没好气地一掀眼皮：“心里盼着找亲爹亲娘去了，我这个养父没位置放了是吧。”

        “哪能啊。”冉玖汐飞快地笑了下，转身跑去开门把洛景拉进屋里坐着，“要是真找到了，我肯定两头蹿，哪边都不冷落，要是能凑一起过活不就更好了吗？朝零这么大这么美，爹娘他们没理由不喜欢的。”

        洛景不满地哼哼：“你这丫头想法很多就是不切实际，人家住得好好的突然被你生拉硬拽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这是坑你爹我还是坑你亲爹？”

        而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当他们是普通人家么，血珍珠，哪个普通人家里供奉得起？”

        冉玖汐端着茶壶倒茶的手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很快面无表情地掩饰过去了：“哪可能是大富大贵的显赫世家，说不准只是祖上的传家宝而已。”

        洛景心知肚明，不再想提这个话茬了，忽然想起昨日某人上房揭瓦的恶劣行为，他面色一梗，随手把茶杯一放：“你昨日玩得实在是过火了些，自家人面前倒是没什么，在别人家面前也这般没规没矩就”

        “就什么？传出去名声不好？”冉玖汐打断了他，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我没在意过这东西，你要是介意大可随便把我往山林里一丢，保准一整天都不带出来的，省得给你丢份。”

        洛景吹胡子瞪眼：“你就是来气我的是吧。”

        “唉，脾气不好的老头别人说什么都觉得是在气自己。”冉玖汐一副我无能为力的样子欠揍极了，“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告别的，好不容易你能放我出去了，就算一时半会找不着人看看这大千世界也挺好。”

        言外之意是她短时间内是不会打算回来的。

        洛景呵呵了两声：“行，你在外边慢慢耍，看你回来我还要不要你。”

        冉玖汐啼笑皆非：“你个臭老头还有脾气了。”

        一座不知名山的榕树洞里，一只通体乌黑毛发柔软的狐狸安静乖顺地趴在石头旁，闭着眼似在安睡，毛绒绒的大尾巴不安分地乱动着，来回在地上蹭，好在树洞里还算干净，不然就是一条上半黑下半灰的大毛扫帚了。

        冉玖汐十分礼貌地敲了敲树洞边缘，在外边等了半天没动静就弯腰探身进去了。

        他不在？

        冉玖汐撩了一眼四周，感到意外地放下了手里飘着肉香的篮子。

        外面很是敞亮，这树洞里面的光线却不怎么好，再加上空间还小，就有些阴暗沉闷和潮湿了。

        这里小得连直个腰的空间都没有，冉玖汐活动不开手脚，正打算猫腰钻出去，一转眼瞥到了那装饰性的石头后边露出的一小截毛茸茸的黑色大尾巴，她笑了下，伸手过去捏住他的尾巴：“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埋头苦睡。”

        这一捏好似触及到了他的神经，他突然蹭地一下坐起身，血红色的瞳孔一睁，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转头看向了扰他清梦的这个人。

        “原来你在啊，正好问你个事，你来朝零之前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冉玖汐笑脸相迎却惨遭黑狐怒瞪过来，血红的瞳孔有点渗人，她连忙松开了手，“我不碰你了，那个给你带了肉过来。”

        黑狐闭上眼，又趴了回去，懒洋洋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闲聊？”

        冉玖汐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生气，窥着他的脸色轻声道：“没有，我就是想找个打探消息的地方。”

        爹这些年想必没少打探，什么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有意隐瞒，那就是很难得找了。

        黑狐打了个哈欠，缓缓地说：“不知道。”

        冉玖汐：“……”

        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是她给他找了这么个好地方休息的，怎么着他也算欠她一个人情吧。

        冉玖汐晃了晃手里的食篮：“我给你带了肉唉，不打算瞧一眼吗？”

        黑狐其实很早就闻到了，只是故作矜持，现在味道飘得满树洞都是，就馋得不行了，但还是保持着那副爱搭不理的高冷模样：“放下食篮你就可以走了。”

        冉玖汐：“……”

        这老狐狸屁用没有，脾气还臭，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把她当奴隶似的使唤来使唤去的。

        不过她还是把食篮给黑狐放下了，出乎意料地一个字都没哼唧就离开了树洞。

        人刚一走，黑狐的眼睛倏地就睁开了，他先是把头探了出去确认了一遍外边没人了，才回过头去眼睛放光直勾勾地盯着散发着迷人肉香的食篮，爪子一伸就把食篮一整个揽了过来，盒盖一掀开就立刻大快朵颐，吃完了还舔了一周嘴边残留的肉味，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冉玖汐悄咪咪地从树洞后边绕回来，看见他毫无形象可言的吃相，嘴角一抽，简直和平日里的傲娇模样判若两狐啊。

        黑狐饱餐一顿之后，精神了不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打算出门来个暖烘烘的阳光浴，没想到一出树洞撞入眼帘的是冉玖汐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顿时整个狐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登时就炸毛了：“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我有说我走了吗？”冉玖汐笑眯眯地打量起这个小狐狸来，“仔细好好想想，我没说过吧。”

        黑狐：“……”

        她才是正宗的狐狸吧，还是最狡诈的那种。

        黑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见过这个吗？”

        冉玖汐把腰间别着的血珍珠拿下来给他看。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黑狐惊得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愣愣地盯着她手里的血珍珠，话都说不利索了。

        冉玖汐随口一问，没想到真的瞎猫撞上死耗子了，一时心欢得不行：“那你就是知道它的来历了？”

        黑狐叹了口气，不明白她有什么好高兴的，这东西就是一惹祸精，谁摊上这玩意谁倒霉！

        “你最好把它收起来，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你就别在腰间，该说你心大还是笨？”

        话落，黑狐转身钻进了树洞里，又闭上了眼睛小憩，背靠在石头上挪了半天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爪子轻轻搭在眼睛上挡光，不过不甚均匀的呼吸声有些粗重了，显然是没有睡着的。

        过了好一会，感觉到冉玖汐还在树洞外没有离开，黑狐无奈地出声：“血珍珠是表明海域贵族身份的东西，每块血珍珠都有其主人的精血，所以说，每块血珍珠都是不一样的，想找到它的主人不是什么难事，前提是那人还活着。”

        “还活着？”冉玖汐眉毛一挑，“为什么这么说，海域出了什么事？我从来没听说有哪个地方叫海域的。”

        黑狐眼也不抬：“海域十六年前就没了，还正好赶上你出生呢。”

        “你方才说血珍珠是惹祸精是什么意思？”冉玖汐猫腰进树洞里把食盒胡乱收拾了下，还出去把挂在外边树枝上晒太阳的小棉被收了进来，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动作顿了下，讶异地问：“你多大年纪了，十六年前就到了记事的年纪还修炼到成精能说话，该不会有百岁了吧。”

        “咳咳咳，我不是修炼成精，也没有那么老。”黑狐被冉玖汐这话惊得把自己给呛着了，“虽然说话是后天才具备的。”

        “我只知道当年海域惹祸上身被一个叫诡渡的势力给灭了，现在诡渡一直在收罗海域的东西，你要是被盯上了下场能比海域好到哪去，别给自己乱作死，赶紧把血珍珠收好。”

        黑狐大尾巴一扫直接把血珍珠推了回去，顺带把棉被也顶出去了：“我的毛不是摆设，不需要棉被。”

        “海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冉玖汐把被子往旁边一丢，没忍住又摸上了黑狐软乎乎的尾巴。

        黑狐十分嫌弃地移开被她摸着的尾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你可以去凌雾阁打听，我知道的也不多。”

        这名字让冉玖汐想到了凌云拨雾，听起来就挺神秘的。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要不一起？”冉玖汐问道，她希望路上能有个伴。

        黑狐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不，这里挺好。”

        “这里除了我谁还管你啊，不走就没人给你送肉吃了哦。”

        冉玖汐起身假装要离开，用眼角余光关注着黑狐的神情，她就不信无肉不欢的小狐狸会没有反应，他这么傲娇肯定干不出上门讨肉这种事情。

        黑狐闻言七窍生烟，蓬松的大尾巴一个舒展就把树洞口挡了个严实，“有你这样的？”

        冉玖汐索性两手一摊，坐下来和黑狐慢慢聊，“你在树洞里待了几年没出去，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反正我待不住。”

        黑狐叹了一声：“外面的世界，我不喜欢。”

        “你就没有很想做的事情吗？”冉玖汐感到十分令人费解，“一辈子待在这里算个什么事。”

        黑狐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那么多话。”

        “行吧，我逼不动你。”冉玖汐叹了口气，却又屈身在洞里不走，直到黑狐烦地再次撩起眼皮看她，她才把头探过去，声音带着几分恳求：“不用你和别人接触，不用你负责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你就跟在我旁边吃吃喝喝顺带陪我，这样行吗？”

        黑狐抬头看了一眼树洞上自己一天抓一道的爪痕，爪子托着下巴，颇有模样地深思了片刻，最后又转头看着血珍珠发起呆来了。

        这一呆就是一盏茶，冉玖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没出声静静地等他回应，等到她都要以为他不会回话了，正想离开，被黑狐的突然出声吓了个正着：“行，我负责花瓶，你负责掏钱。”

        冉玖汐：“”

        “你老半天只是在想这个？”

        她顿时觉得自己在旁边等待的时候和二逼没有区别了。

        黑狐吝啬地“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转瞬间化成一溜烟，钻入血珍珠消失不见，冰冷的血珍珠瞬间有了温度，像被打磨过的玉雕，注入了沉静的灵魂。

        冉玖汐看着被他染成墨色的血珍珠，呆滞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惊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操作？”

        黑狐一如他往日的性子，抱着他的小傲娇惜字如金，冉玖汐早就习惯了这个问十句回一句，说话看心情的小家伙了，就没再计较了。

        她笑着摸了摸墨色的血珍珠，蹦跶着回了自己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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