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神陨雷法

《周礼》云：“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

将九州地域上的封国，与天上的星宿建立起对应关系，古人称之为星土分野。星辰的变化，牵系着敏感的政治神经，如果说上天已经指示了吉凶，而分野的目的，就是告诉人们是何方、何地，甚至是何人之休咎。

故二十八宿分野包括角、亢，郑之分野，兖州；氐、房、心，宋之分野，豫州；尾、箕，燕之分野，幽州；南斗、牵牛，吴、越之分野，扬州；须女、虚，齐之分野，青州；危、室、壁，卫之分野，并州；

奎、娄，鲁之分野，徐州；胃、昴，赵之分野，冀州；毕、觜、参，魏之分野，益州；东井、舆、鬼，秦之分野，雍州；柳、星、张，周之分野，三河；翼、轸，楚之分野，荆州也。

这次陨铁坠落之地，正在东井、舆、鬼之间，则属于秦之分野，也就是陕西。

钦天监掌管天文历法，早早推测出陨铁坠落之地。更因金星占白虎位，而增添了许多神秘。

道家有观星之术，市井中也隐藏着高人。是以，此次锐金之宝出世的消息，并不是朝廷所独有。从而引得江湖云动，无数绿林纷纷争抢。秦重金粟山所见，只不过是其中一隅而已。

争抢到后来，朝廷不惜派出大量军队，开始对绿林血腥镇压，足见对锐金之宝的重视。

“不仅中原道门和江湖绿林。”鸿蒙真人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辽国，西夏，大理，吐蕃，甚至还有高丽、交趾、占城、回鹘等势力，无不遣派高手，加入了此次陨铁争夺。”

“啊？”秦重却不知道这些，只觉难以置信。一块陨铁，竟引得这么多国家争夺？

“即便是中原道门，也是各为其主啊。”鸿蒙真人又是一声长叹，显见对如今道门，已是失望透顶。

道门不乏高人，并非只有鸿蒙真人看出，大宋气运将近。至于辽国、西夏，也有类似钦天监的机构，推算气运一样有能人。于是，无论是道门还是各国朝廷，都开始打起大宋的主意。

西夏在这个当口称帝，未必没有趁势而起的心思。如今边关形势，一日紧过一日，而局部的小战斗，几乎每日都有。河北边境同样不太平，辽国军队大规模增兵，更让大宋边军一夕三惊。

国战一触即发，朝廷筹粮、筹钱、筹兵，没黑没白的送往边关。即便是普通百姓，也知道要打仗了。也由此分化出两种不同的声音。一种是畏战，终日惶惶；一种是敢战，愤慨激昂。

民间的情绪，直接影响到朝廷的态度，也因此分为了两派。

一派认为，李元昊本是大宋臣子，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立国称帝，这是对天朝上国的冒犯，大宋应立时发兵讨伐之。而另一派认为，战争劳民伤财，朝廷军费紧张，不如承认西夏。

朝堂上吵吵闹闹，打与不打，至今也没有确定下来。

而在此风雨飘摇之际，道门的态度，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正如鸿蒙真人所说，如今天下道门良莠不齐，为了所谓传道，屈身权贵为虎作伥。更有所图大者，意图另立新主。

说起这些事，不得不提当今皇帝赵祯。赵祯九五至尊，富有四海，却有一桩憾事。

子嗣不旺。

七年前，赵祯得了一个儿子，不料未出满月，却染病夭折。

皇长子薨逝，朝堂震动。然承续之事，事关朝堂安稳，于是文武百官谏请，迎宗室子入宫立为皇太子。

面对群臣汹汹逼宫，皇帝万分悲愤。身为至尊却孤苦无助，不得不隐忍妥协。以绿车旄节，迎汝南王幼子赵宗实入宫，交由皇后抚养。虽未立为太子，但所有人都知道，赵宗实就是皇位继承人。

自那时起，朝堂风向大变，汝南王府一下变得炙手可热。

也是那一年，华山道云梦真人入京讲道，成为了汝南王府的座上宾。

“道门乱世出山，助新君平定天下，可修自身功德。”鸿蒙真人接着说道。

“修功德？”秦重不懂，怔怔望着鸿蒙真人，等着他来解惑。

“修道之人，一生苦修追求长生大道，然碌碌一生，几人可望大道？”鸿蒙真人说道，“修长生之道，乃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而蕴养己身。然人身渺小，故有三灾六难，唯大功德可化解。”

“道人救世，是为了修功德？”秦重问道。

“救世？”鸿蒙真人呵呵而笑，对秦重这个说法不置可否。缓了一缓，鸿蒙真人接着说道，“如今道门各有主张，都想得到朝廷认可扶持，成为道门正统。所以心有所欲，再难守正持心。”

“师傅，你的意思是？”秦重听不懂了，皱着眉头问道。

“为师听闻，汝南王府也在寻找锐金之宝，欲炼绝世宝刀。”鸿蒙真人说道，“而华山道，已经与汝南王府绑在了一起，成为其控制天下绿林的爪牙。你今后遇到他们，要千万小心。”

“师傅？”听到这里，秦重恍然明白，他与赵宗懿之事，鸿蒙真人恐怕也已经知道。今日和他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明白天下大势。不可再将华山道，当作寻常道门对待。

“乱世将起，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一旦时机成熟，必是血海滔天，积骨成山。”鸿蒙真人说着，已经站起身来，望向天边浮现的曙光。“为师会帮助你，尽快的成长起来。”

“那赵宗懿之事，徒儿该如何应对？”秦重问道。

“讹人银两时挺痛快，如今可是后悔啦？”鸿蒙真人笑道。他来到上阳村时，正赶上得意楼人群汹涌，上前查看时才发现了秦重。鸿蒙真人没有声张，只是站在楼顶，默默看着事情的发生和结束。

“嘿嘿。”秦重傻笑两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倒是分外好奇，鸿蒙真人当时在哪里？

得意楼发生的事，都看在鸿蒙真人的眼里，但自己却毫无察觉。

“讹了就讹了，也没多大的事儿。”鸿蒙真人一甩袍袖，不以为然的说道，“等哪天为师去了京城，倒要去他汝南王府走一趟。我鸿蒙子的徒弟，是他一个小小郡王府能欺负的吗？”

“师傅威武啊。”秦重心里登时乐开了花，敢情老头儿很是护犊子啊。

“不过，你的铁锤可得藏好了。”鸿蒙真人告诫道，“锐金之宝，绝非寻常陨铁。一旦消息泄露，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就算为师天天守在你身边，恐怕也无法护你周全。”

“师傅。”提道铁锤，秦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弃枪练锤，而且还学到了一路神陨锤法。”

“神陨？锤法？”鸿蒙真人闻听一愣，紧接着似是想到什么，露出分外惊讶的神色。

“师傅，可是有什么不对？”鸿蒙真人的神情，让秦重觉得不对劲。

“你且演练一番。”鸿蒙真人说道。

“好。”秦重应一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分为两段当做双锤。脚下一错步，演练起神陨锤法。

手里虽然只是两截树枝，但是丝毫不减威势。随着飒飒风声，树枝上下翻飞，顿化一片如山锤影。秦重脚踏七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身法转折好似行云流水。明明轻若无物，偏偏感觉凝重如山。

紧接着，秦重锤法一变，骤然暴烈起来。若方才如阴雨粘身，而此时，则如烈焰焚空。

“啪。”最后一式脱手锤，树枝如电射出，竟如箭矢一般，钉入了前方树干之中。

“果然是神陨，果然是神陨啊。”鸿蒙真人激动起来，连声说道。

“师傅，神陨锤法很有名吗？”见师傅激动不已，秦重不由好奇的问道。

“这可不是什么锤法，这是神陨雷法，世间一等一的功法。”鸿蒙真人眼见精光，兴奋的说道。

“啊？”秦重一头雾水，不知何谓神陨雷法，又是怎样一等一的功法。

鸿蒙真人神情亢奋，竟难以自已。这在一个近百岁的老人身上，尤其显得怪异。秦重终于觉到，这路神陨锤法怕是非常的了不得，心头也不禁兴奋起来。眼望着鸿蒙真人，等他说个明白。

“你取了锤且往同官去，为师稍后几日，自会去寻你。”鸿蒙真人说罢，转身往树林外就走，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秦重张了张嘴，还未待他说话，鸿蒙真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此时，天空已经大亮。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道道金光穿过树林，形成绚丽的光影。林子里有淡淡的雾气，飘飘渺渺如丝如缕。枝头上，不知名的野鸟欢腾啼鸣，一霎时热闹了起来。

郎宗瑜被鸟叫声吵醒，醒来不见秦重，不由寻了过来。一眼看见秦重身边的铁枪，登时睁大了眼睛，抢步到了跟前，一把握住枪杆，大声的欢叫起来。“老大，这枪哪儿来的？可是给俺的？”

“嗯，昨夜有个神仙驾临，说有一杆盖世神枪，要赐给有缘人。”秦重一本正经，说道，“只是你睡的实在太沉，怎么都叫不醒。老神仙一生气，说道，既然无缘，神枪就带回去吧。”

“啊？”郎宗瑜大瞪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睡着后，竟有神仙光临此地。最让她心头惴惴的，是老神仙要赐神枪给他，自己却睡的死猪一样，这会不会得罪了老神仙啊？

秦重本是开玩笑，故意和郎宗瑜逗趣呢。但是一看他神色异样，竟是当了真。心里不由一动，秦重知道此时世人笃信神仙鬼怪之说，有着后世人难以想象的敬畏心理。

“后来呢？”郎宗瑜怯怯的问道。

“自然是留下了。”秦重说道，“老神仙说，此子心地赤诚，忠勇无双，日后必是一员猛将。”

“还有呢？”郎宗瑜兴奋了起来，急急追问道。

“还有啊？”秦重想了想说道，“此枪虽厉，却不可妄杀无辜，不然必遭反噬。”

“俺发誓，绝不妄杀无辜，不然天打五雷轰。”郎宗瑜听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庄重的发下了誓言。

秦重眼睛闪了闪，没有再说话。他已经不想说破此事，破坏了郎宗瑜的心境。或许这样寄托神仙，对郎宗瑜来说是一个更好的故事。起码，在他的心里有了神仙的认可。

自信，往往来源于认可。而这份认可，对郎宗瑜建立信心至关重要。

就当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吧，秦重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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