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碧霞山庄经常会有送物资的个体户与之来往，有时是蔬菜瓜果，有时是日用消耗。

        最先发现门内惨案的，是一个经常给山庄送衣料的伙计，先前碧霞山庄在他家订了一批货，这日正好是交货日期。

        伙计这日上山，正奇怪山庄的大门怎么大敞着——平日里这扇大门除非迎客否则不会敞开——边往里走了几步，边扬声意图引起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他往里没走几步，就瞧见了门内一地鲜血，尸体七横八竖的倒了一地片，吓得伙计腿都软了，他那里见过这么多死人，差点没吓昏过去。

        之后的记忆，伙计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在后来听镇上的其他人说，那日他极其狼狈地从山上跑下来，到了镇上便开始大声嚷嚷，但嘴里的话却前后不着调，直到有人安抚他，细细问话，才知他是想表达，碧霞山庄不知为何被灭了全门。

        后来，那满庄的尸体，是由那些素来与碧霞山庄交好的门派所收，将尸体都埋在了那后山幽静处，请了人来祭奠镇魂。

        孟晚情与燕长思掩在前来哀悼的人群中，假装是曾受过碧霞山庄恩惠的不见经传的路人，一起参加了这场丧葬。

        那日她们赶到碧霞山庄时，已有人开始清理现场。燕长思没有上前，但他通过打听，已得知了结果。

        身侧少年死死地攥住拳头，指节都发了白，他看着前方一排排一列列的墓碑，仇恨的情绪仿佛要从眼中喷发而出。

        他咬牙切齿道：“一样……都一样……赵伯伯一家的死法，与我父母的一样……”都被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孟晚情复杂地看向他。

        飞燕宫的做法无疑是残暴阴狠的，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恨，让飞燕宫做到如此丧尽天良的地步？

        而被这种做法伤害了的燕长思，孟晚情无法想象，对方会痛到何种程度。

        随着众人做完这场祭奠，燕长思固执地在后山留到了晚上，在众人都散去后，独自一人又一次郑重地拜别了赵岚一家。

        孟晚情也在这附近摘了许多花，凑成一束花束，摆在了赵灵毓的墓前。

        看着眼前那微隆起的土堆，想到那里面躺着一个曾经那么鲜活少女，孟晚情就忍不住模糊了双眼。

        明明几天前她们还共同从土匪窝里救出被困少女，那万淼淼看起来和赵灵毓感情那么要好，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好友死相凄惨，又不知会如何伤心欲绝，那姑娘好不容易逃脱虎穴，她在那里丢失了什么孟晚情也不是不知道，可她即便那样还是勇敢地活下来了，却是想不到，世上还会有即便再努力，也活不下来的情况吧……

        祭拜完惨死的众人，燕长思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此处。

        孟晚情怕自己问他去哪，他还是不会回答，便换了个问题：“你知道神医柳元瑛的所在么？”

        燕长思摇摇头，声线平稳却还是透出了一丝压抑：“我不认识这人。”

        孟晚情想，不认识问题应该也不大。既然都能被称为神医了，想必江湖上肯定有他的传言。有传言就有行踪，她不担心找不到人。

        “我们可以去茶馆酒楼里打听打听，或者问问那些走江湖的人，想来是会有柳先生的消息的。”孟晚情道。

        她说完便看向燕长思，但对方没有反应。

        燕长思径直往距离最近的镇子走，走到一间客栈里，解下了自己头上的发冠对掌柜的说：“用这个抵住宿费，要一间房。”

        孟晚情赶忙制止：“燕兄，燕兄，倒也不必，我这有钱，你可以暂时用我的。”她怎么能看着一个孩子当物付费呢！这不显得她一个成年人很不爱幼？

        燕长思蹙了蹙眉，但见对方强硬，便道：“好吧……但我会还你。”

        孟晚情赶紧点头：“嗯嗯，你以后还我就成。”

        于是孟晚情便向掌柜要了两间房，并叫对方送些饭菜上来。今日参加丧礼，她们都没怎么吃东西。

        晚饭是孟晚情在燕长思睡的那间屋子里和他一起用的，她像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怕孩子不好好吃饭伤了身体，盯着他用了很多才放下心来。

        燕长思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像是为了转移对方注意力，他询问道：“孟兄的病好全了吗？”

        从收敛尸体到后山安葬需要花时间，这期间，孟晚情早吃了从商城兑换的药，好全了。就是赶路那日晚上病情有些加重，咳嗽头晕不已，燕长思因愧疚所以陪护了一晚上。

        孟晚情摆摆手：“早好全了！”

        说着，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药瓶来，递给燕长思：“这个是金疮药，这个是舒痕膏，我想你的伤应该还没好全，拿着擦吧。”

        燕长思看了眼被塞到手上的两个药瓶，想起了之前自己心中疑惑，便问了出来：“孟兄这些药从何处来？”

        “啊？”孟晚情心一惊，难道他怀疑自己从身上掏出两瓶药来很奇怪？可如今天凉，衣服够多，应该不会被看出破绽来才对啊，“我……我随身带的啊。”

        “不是这个意思。”燕长思道，“只是我忽然想起，那日我伤重中毒，孟兄应是有替我上过药，孟兄的药似乎有奇效，后来在碧霞山庄时大夫给我看伤，也说伤口的愈合速度有些快，我想起前日孟兄病得严重，可吃了自带的药后，第二日就见大好。便觉孟兄所带药物很是有效，有些好奇孟兄这些药是从何处得来、是何人制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孟晚情定了定心。

        “这药啊……”她准备开编，“是我师父制的。”

        “孟兄的师父？”

        “嗯，我师父会制药，这些药就是他让我带出门备着用的。”

        “看来孟兄的师父果真惊才绝艳。不仅武功高强，对药物的造诣也颇深。”

        孟晚情干笑两声：“燕兄如此盛赞，师父听了想必欢喜。”系统欢不欢喜她不知道，反正她也是随口胡扯。

        “那孟兄既是高人徒弟，想必也有得传承？”

        孟晚情摆手：“不……师父虽赠我药用，却不教我制药。”

        “这是为何？”

        “额……他老人家的讲究吧，不教就是不教。我也不知为何。”系统道具能被做出来才有鬼了。虽然它存在也非常匪夷所思。

        燕长思似是替人遗憾道：“那还真是可惜……”而后，他又想起一问，“说起来，那日我中毒，孟兄是如何替我解毒的？因在碧霞山庄时，大夫说我体内并无毒素，想来是孟兄替我解了。”

        “呃……”孟晚情想了想借口，“我是从那些人身上搜出了解毒剂，给你服下了。”用毒人随身带着解药是很常见的，这没毛病。

        燕长思也只是突然想起来问问，听到孟青的说辞后也了然了。

        吃完饭，孟晚情收了收桌子便要拿着碗碟出去。

        临走前还是很不放心地看了燕长思一眼：“你……不会一个人偷偷跑掉吧？”虽这么问，想要对方一个承诺，但孟晚情还是求稳地在燕长思身上安了个坐标。

        燕长思愣了愣，似是没意料到对方会有这种担忧，随即一本正经地回道：“不会。我还欠你钱，会还你的，不会跑账。”

        这回答倒是出乎孟晚情意料。结果这孩子不跑的原因是因为欠她钱吗！那要是不欠是不是就会一个人莽去仇人跟前了？

        孟晚情噎了一噎，不过得了承诺她也能放心去睡了。正准备转身，却又听到少年补了一句。

        “……还有恩情。我不会不报的。”他语气轻淡，但孟晚情却听出了他的认真。

        “啊……嗯……你记得就行，别浪费我救人的功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了句什么。她可能有些不太擅长应付煽情的场面，只能用刺话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但她听到对方说会报恩，还是挺开心的，因为这样，就说明他还想留着命还恩，不会轻易去找死。

        翌日，燕长思歇过一夜后又踏上了路途。

        孟晚情暂时忍着没问他要去哪，总之她看他那个神情，也不像是要去莽的样子，索性由他去了，反正她现在还是没有新任务发布，闲着也没事，就陪他走走——她看他那个样子，的确像是需要散散心。

        两人在镇上买了些干粮，孟晚情试探地问了句要不要租辆马车，结果得到了同意。

        她十分欢喜，想着不用走路实在太好了。

        而且燕长思少年有一点让她非常满意——他会驾车。这样她就不必做那个辛苦劳累的人了！为一个月之前的自己摸一把辛酸泪！这种只需出钱就能坐在车里当大爷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孟晚情美滋滋地坐在车里啃着肉包子，现下更不关心燕长思要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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