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由于第二日赶路没东西可吃，所以当二人傍晚抵达了一处小镇时，饿得大吃特吃了一番。

        哦，这个“大吃特吃”，主要是指孟晚情。

        她可没有宋霁明那般守的规矩多，饿时大口吃饭才香嘛，所以当宋霁明投来嫌弃的眼神时，她也只是装作没看到。

        “孟青，注意点仪态。”他忍不住提道。

        孟晚情掏出帕子擦了擦油嘴，笑嘻嘻道：“姐姐注意仪态就好了嘛，弟弟我一个糙汉，不注意也是可以的。”

        这是在调侃二人如今的装扮。

        朝廷的消息传得贼快，孟晚情想，恐怕这时候，布告都传到渝州去了，从顺平县出发以来，一路上的盘查，多亏了这身女装，才没引起那些官兵们的注意，走得也还算顺当。

        而此时她们坐在酒楼的包厢内，倒是可以卸下些伪装。

        听到对方提起他们如今的装束，宋霁明就一阵郁结。虽然他承认这套装扮的确很便利，但这要是传出去了，皇家颜面都要扫地了。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他是势必要把孟青拴在与自己同一条船上的。

        想到他将来要娶的女子是这般的没有仪态，宋霁明就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夫为妻纲，他觉得自己得担起这教导的责任。

        “究竟是谁才最该注意仪态？别总觉得自己穿着男装就是男子了，女子该有的行姿坐态，你本就该好好学学。”

        乍一听便觉得话中信息有些不对的孟晚情眨眨眼，看向宋霁明：“……什么叫我本就该好好学学女子的行姿坐态？小白……你不会，因为看我穿了女装就觉得我是女子吧？”

        宋霁明冷哼一声：“还跟我装呢，你假扮男子撺掇我与你一起穿女装一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从今日起，你必须学着女子的立身之法，端正自身。”不然日后进王府，丢他的脸怎么办？

        孟晚情忍不住腹诽他管得还真宽，但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她觉得自己没有露出破绽啊？

        孟晚情笑容微僵：“你何以见得我是女子？”

        宋霁明扬起一副自豪的面孔，道出自己的推理：“你长相阴柔，四肢纤细，这是其一，着女装时没有半分违和，甚至还被人瞧上，这是其二，你甚至教于我女装时该有的姿态，说明你很了解女性，这是其三。还有就是你进了蔡府，沐浴更衣时，怎生都会有旁人伺候，实则看管，既然没有暴露，那就说明你确实是女儿身。这便是其四——我说的可有道理？”

        “……”孟晚情无语。

        她还以为是什么无从辩解的证据呢，结果全是他的推断而已。

        不慌，小场面，孟晚情道：“这其一，我的长相又不由我决定，男生女相非我所愿，四肢纤细皆因儿时营养不良，发育迟缓，不足以证明；这其二，着女装没有半分违和，这你也该当仁不让，当时若你出场，想必那蔡少爷眼中不会有我；其三，女子姿态只要善于观察，任谁也能学到半分，我只不过是见多识广，恰好了解一二罢了；至于其四，我从一开始便给那蔡少爷营造了我不会跑的假象，他对我并无过多的防备，自然也没有派多余的人手对我进行看管，沐浴更衣时虽有婢女协助，却也没有在浴房内近我的身，并未看全我的身子，如何暴露？”

        这一条条一件件的反驳，令宋霁明无话可说。他也没想到孟青会一条条地反驳他，还句句有理有据。说到底是他没掌握到实质性的证据，仅靠推测，的确不妥。

        但他也不想就此承认自己推断错误，他总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况且要真是错了，那他这两天来的考虑不全成了一厢情愿？

        ——喜欢上了一男子，这简直匪夷所思！他绝不承认！

        孟晚情也看出了宋霁明的纠结自欺，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撂筷起身，她朝宋霁明所坐之处逼近：“小白莫不是不知道男子与女子在身体构造上的不同吧？这稳婆接生呢，通常只需要看一眼婴儿的下体，就能分辨男女，女子下体，是没有那物件的，但男子却有。我说得如此分明，小白当是知道我说的「物件」是指什么吧？你要不要摸摸我的裆间，看看究竟有没有那物件？”

        眼见着孟青逼近，宋霁明有些发怵，对方脸上的笑容十分不怀好意，说出的话语又是那么的不堪，他光是听到那些词就已经面红耳赤，更何况去理解那意思了。

        孟青欺身上前，大有要给他摸一把之势，可……可那种地方，最是羞耻，孟青自己不介意，他还不敢摸呢！况且他怎能去摸一男子的那里！孟青不嫌他还嫌呢！

        这孟青简直……简直伤风败俗，莫说他是男子，已然下流无耻，若是女子，那简直就是天下女子中最污贱不堪的了！

        点到为止即可，孟晚情看到宋霁明眼里流露出越来越多的鄙夷，不敢再逼近，况且她又没打算真给他摸，吓唬吓唬他而已，总之女子身份暴露那可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了。

        见好就收，孟晚情忽地后退一步，脸上笑嘻嘻道：“摸那里总归不妥，不如你摸喉咙好了，女子喉间没有喉结，男子却有，我现今年纪还小，喉结虽不够突出，却还是有的，不信你摸摸看？”

        这就是孟晚情在扯谎了，女子也有喉结，只是因为激素关系，喉结处会比较平，看不出来，但孟晚情敢打赌宋霁明这小子绝不清楚，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

        摸喉咙总归比摸那里要文明，宋霁明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心中好奇，抬手覆了上去——

        那里的确有一节小小的凸起。

        孟晚情眉眼弯弯，像是证实了自己般开心道：“看吧看吧，没骗你吧，你也可以摸摸自己喉咙，看看是不是有喉结？”

        被对方言语指引，宋霁明也将手指覆上了自己的喉咙——在相同的位置，自己也有一节喉结。只不过自己的稍微要比孟青的大一些。

        那么……果真如他所说，待年龄增长，是男子的话，喉结就会越凸显？

        宋霁明回忆起来，曾在自己周围的女性，不论是母妃还是宫女，她们的脖颈都是光滑无痕的，而男子，如他父皇，又或者侍卫，喉间的确是有块凸起，而且非常明显，不易忽视。

        孟晚情想的不错，宋霁明的确没有摸过女子喉间，他便只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于是宋霁明便只能信孟青确是男子。

        而他前两日的一厢情愿，立刻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他是决计不想被对方知道的。

        孟晚情自然不知，她只当宋霁明是在因猜错性别、丢了面子而闹脾气。

        不过他这一闹，就接连闹了好几日，连孟晚情都不禁对这人的脾气肃然起敬——闹得有够久的啊，气性这么大。

        他这一气，直接不愿再与她同房睡，孟晚情倒是觉得分房睡很好，只感叹他讨厌她，竟讨厌到顾不上独自一人的害怕了。

        但少年嘛，总是要成长的，他要是能借此机会变得独立起来，孟晚情会觉得欣慰的。

        只不过，她的目的终究不是让他讨厌自己，这与她想要与他结善缘的初衷不符。

        自己掌握着一个会令他丢脸的秘密，若是被他讨厌，他直接打算杀人灭口怎么办？

        虽说她不是跑不了，但逃亡生活哪有自由自在过得好。

        所以她决定哄好他。

        哄人是个技术活儿。照他如今对她避之不及的情况来看，难上加难。

        宋霁明年纪不大，闹气脾气来也同孩子无异。

        不与她同语，不与她对视，不与她同桌而食，不与她处在同一空间，就连某些必要的对话，他也是怒气冲冲，语气不善。

        在孟晚情看来，宋霁明不过是因为误认了自己性别而有些面上过不去，可当她试图讲道理开导他，会将她误认做女子也并非独他一人，那蔡毅铭不也被她的变装骗了过去？但宋霁明完全不吃这一套。孟晚情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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