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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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里人潮如织，每一个错身而过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电视上。一幅幅摄影作品高低错落分布排列，似是高贵的公主静待着下一个人的来临瞩目。
里面分了四个展厅，第一展厅摆放着相框作品，摄影的内容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质感都很好，让人眼前一亮。
司瑜在第三展厅内，跟第一展厅隔了两条极长极深的走廊，她主要就是负责摆一些文艺的动作。
她以为应该很快就好，两个小时几张照片不算很难吧？
直到她大汗淋漓，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司瑜才有些崩溃地问：“还要拍多久啊？”
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她必须在十二点的时候赶去第一展厅。
摄影师挑选着照片，“不急。”
人命关天的事儿还不急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就像是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就怕这一来一去耽搁了时间。
可是那摄影师怎么拍都不满意，司瑜问他哪里不满意，他就只是摇头高深莫测道：“感觉不对。”
司瑜：“？”那是你的问题吧！
越是临近十二点她就越紧张，中途休息的时候和王夏商量了一下能不能下午再拍。
王夏果断拒绝了，下午是其他人的排表，会有冲突。
司瑜：“……”
她深吸一口气，和摄影师沟通能不能拍快点。
摄影师：“急不来，艺术怎么能讲求快呢！”
焯！她好想逃。
她掌心里全是冷汗，眼睛一直往走廊那边瞟，结果被摄影师骂了好几次不专心。
司瑜欲哭无泪，她也想专心啊，钱和命哪个都重要啊我的天。
十一点五十。
系统照例播放死者生前的心声。
【人生是一场意外，而我的意外却来的那么早。】
“司瑜啊，你刚刚的状态还蛮好的呀，怎么现在心不在焉的，你这样今天下午都拍不完的。”摄影师絮絮叨叨，让化妆师给她补妆。
化妆师低声道：“别管他，他清高他了不起。”
司瑜勉强笑了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司瑜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频繁地去看时间。
还有两分钟的时候，司瑜真的忍不住了，她拧着眉看向咔咔拍照的摄影，一咬牙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往外跑去。
“诶诶——你去哪啊！”摄影先是一愣，而后暴跳如雷，像只喷火的恐龙。
摄影师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这次的展览来了不少商业大佬，不说司瑜拿不拿得到钱，光是莽撞地跑出去就已经是“死罪”了。
司瑜根据早就得到的线索跑去第一展厅，却发现原本放着《她笑》的作品并不在这儿。
！
司瑜气差点没顺上来，还没来得及找《她笑》的作品，人群突然爆发了一声惊叫。
“娇娇！”
平地一声雷，一时间展厅的人都愣在原地，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司瑜脸色发白，耳边似乎想起了钟摆厚重的声音，宣告着死亡的降临。
女孩的脸憋的紫红，双手捂着脖子艰难的咳嗽，女人手足无措地在一旁干着急。
呼啦啦的人一下子围了上去。
司瑜憋着一口气两指紧捏着鞋跟带，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跑向人群中心，“让开！”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投下一点波澜却很快消失，司瑜抖着手不管不顾地把拦在她面前或是西装革履或是优雅矜贵的女人全部推开，像是推开死神关上的那道门。
司瑜眉头紧皱，一点不顾其他人惊讶地目光，在女孩妈妈的尖叫声中冲向女孩。
她从背后抱住浑身颤抖的女孩，司瑜感受到她对死亡的害怕，那种直视死亡的恐惧只要片刻便能让人崩溃。
司瑜抖着手按在她肚脐上两拳位置握拳冲压。
她的脸色犹如翻飞的裙摆又青又白，阳光沉静地落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照射在滚落在地上的水果糖。
“咳咳咳——呜哇哇哇哇咳咳咳妈妈……”
“咔嚓。”
匆匆赶来的摄影师放下手里的相机，扭头和化妆师说道：“这张才叫艺术。”
“娇娇，我的娇娇，你怎么样？妈妈吓死了……”那位优雅的女士抱着娇娇就大哭了起来，心绪依旧难平。
人群杂乱，司瑜狂跳的心脏没有一点慢下来的迹象。
司瑜目光涣散，她靠着墙壁慢慢滑落下来，鞋子静静地躺在一旁，她就这样成了一道独特的画作。
她眼神扫视着众人，看见了气喘吁吁的温拂言，他的手攥成拳头，看到女孩没事了才慢慢松却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整个展厅陷入了沉默，司瑜艰难地靠着墙壁爬起来，腿伤加上心绪难平腿一软又直接噗通一声坐了回去。
司瑜：“……”
这个时候众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就在他们想要扶起司瑜的时候，已经有人快他们一步了。
温拂言将西装披在她身上，没管那双可怜兮兮的高跟鞋，请工作人员换一双平底鞋。
“司小姐，你很勇敢。”
“我我我我我……”司瑜说不出话，欲哭无泪地耷拉着肩膀。
很快工作人员就拿来了一双白色软底鞋，司瑜抖着手去接，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温拂言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司瑜的左脚脚腕上，右手虚握着她的脚腕，左手托着鞋给她穿上。
司瑜：！
她瞪大了双眼，“小小小小小……”
小温先生愣是说不出口。
温拂言抬头看了司瑜一眼，目光绅士而礼貌，清淡而疏离，宛若蜻蜓点水时的湖波，“请不要介意。”
司瑜突然就松了那口气，还有点神色恍惚，她忍不住笑了下，问道：“我现在看着是不是很狼狈？”
他低头为司瑜穿上另外一只鞋，“不会。”
“谢谢。”司瑜咧嘴笑了。
“咔嚓——”
温拂言扶着司瑜慢慢起来，展厅的领导全部都来了，出了这样的事，虽然跟展厅没有关系，但主办方还是要过来慰问一下。
哭够了的娇娇放开妈妈，转身走向司瑜，一边打着哭嗝一边去拉司瑜的手，又忍不住哭，“呜呜呜呜谢，谢谢姐姐。”
司瑜摸了摸她的头。
女孩的妈妈擦了擦眼泪，理了下着装优雅地朝她走来，母女俩眼眶红的跟兔子一样。
“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娇娇就可能出事了，”女人显然心有余悸，但展览还在继续，女人也不能把这里当场答谢现场，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她，“真的很感谢，你结束之后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可以吗姐姐？”娇娇眼泪婆娑，小小的手抓的她都有点疼了。
“好呀。”她接过名片，对娇娇笑了下。
等安抚好展厅里的人，一堆领导笑着走到司瑜身边，目露赞赏。
几个领导都对她表示了极大的肯定，很快便匆匆离去，外圈的王夏这才有机会过来。
她松了口气，没多说，拍拍司瑜的肩膀，“剩下的明天拍也行，主办方说工资给你多加三万。”
司瑜忍不住睁大了眼，这钱比她的工资还高！
“你应得的，”王夏看她单纯，提醒她，“想要在圈里混的好，刚刚那位你可要抓住了。”
语毕，便让李媛美送她一起回去。
李媛美老早就拍摄好了，她一直在展厅门口等司瑜，结果没等多久一大堆人就呼啦啦的过来了，她就进来看个热闹，这才知道司瑜救了一个被噎住的小女孩儿。
“等等，司小姐，麻烦等等——”等在一旁的摄影师看到终于有机会搭上话了，匆匆跑过来，王夏略微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她明天再拍，你先去给别人拍吧。”
摄影师轻啧一声，指着自己的相机道：“拍好了拍好了，刚刚拍好了。”
司瑜是和公司签了一份合同的，在展厅里的照片版权是公司的，她当时也没多想，也没想会出这事儿。
关键是这个摄影鸡贼，居然在这种关头拍下了她的照片，但司瑜还是有知情权的。
不过温拂言可没有签合同。
他一共抓拍了三张，有一张温拂言出镜了，所以需要得到本人的许可才能放到官网上去。
王夏冷笑一声，“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拍照呢。”
摄影嘿嘿一笑，无端让人厌恶，“都是为了艺术嘛。”
一群人都沉默了。
话是这样说，但他的摄影技术绝对过关，他把三张照片调出来给司瑜看。
第一张是她奔向人群的一张，侧脸流畅轮廓分明，微微下压的眉毛如一柄利剑迸出一股英气，捏着鞋跟带的指节泛白。
她背后那张《雨夜》雾蒙蒙的，给她的美貌添上一层阴翳，司瑜义无反顾跑向人群，即使只有侧脸，也能感觉到她的坚韧。
第二张是司瑜茫然地跌坐在地上，没有了鞋子的她像是落魄的灰姑娘，反手抓着墙壁想要扶着自己起来。
其实她那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但是摄影师的相机里却完美呈现出她眼里飞速闪过的泪。
迷茫害怕中夹杂着一丝庆幸，透过这张照片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司瑜的无措和高兴，她嘴角弯起一点，那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松。
她的背后挂着的是《她笑》。
《她笑》。
她也笑。
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第三张是她微微低头看着温拂言，笑眼弯弯，状态极为放松。
而温拂言半跪在地上，似是忠诚的骑士永远不会背叛他的公主，他一手虚虚握着司瑜的腿，一手为她穿上鞋子。
周围一圈的人仿佛都消失了，天地间唯有他们二人而已。
光落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无人可插足。
就连司瑜都恍惚了一下，这照片她看了都差点以为自己恋爱了。
李媛美扫了一眼温拂言，一把揽过司瑜的肩膀，示威似的朝温拂言道：“她是我的鱼。”
司瑜：“……”
温拂言的眼神轻轻从她身上扫过，眼里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淡的，转瞬即逝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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