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李淮带着李军往水缸走去，准备舀水洗肉然后卤肉。
　　“三哥，杂活我来，你歇着。”李军直接拦住，然后快速的清洗起来，动作麻利一看在家就没少干活。
　　“行，那我去弄卤料。”李淮也没强求，扭头去了厨房。
　　茅草房子白天也不算明亮，好在屋顶位置会开个玻璃天窗，初升的太阳从上面照下来让厨房比昨晚亮堂多了。
　　“好在我买了酱油和糖，家里的还真没有了。”李淮看了看厨房放调料的位置一阵庆幸。
　　调料就放在双灶边凹进去的地方，一个土陶罐子装猪油，一罐吃一年，盐装在稍小的罐子里，这个很多，剩下就是一小袋的莲花味精，白白的颗粒，一酒瓶的酱油只剩一个底。
　　剩下的就是川省必备调味料剁椒酱，以及脚下一个小腿高的酸菜坛子，不过这次用不上这两样，李淮也就没多看。
　　糖罐子不放在厨房，而在李母的房间，这时候糖还是挺精贵的，一斤得一块二左右。
　　“陈皮、八角、豆蔻、茴香，还好现在药店东西倒是挺齐全的。”李淮一样样的过水然后泡上。
　　“说起来感觉回来后记忆好了很多。”李淮边整理这些配料，边想着脑海里的记忆。
　　“我看以前那些小说里说是两世一起精神力强大了，估计是，不然这只看过几次的方子不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李淮暗自点头，没多想，毕竟记忆好了得到好处的是自己。
　　“三哥，洗好了，接下来怎么做？”李军端着一盆子的肉和猪蹄，甚至肥肠都洗的极其干净。
　　“小军洗的很干净。”李淮翻了下肥肠道。
　　“嘿嘿，在家经常干。”李军挠头。
　　“行，那你烧火，我来烫皮。”李淮道。
　　“好咧。”被指挥李军非常高兴，连忙坐小板凳上就开始烧火了。
　　起火烧火按照李淮的话调整火候大小，这对李军来说很荣幸。
　　李淮则拿起洗干净的带皮五花肉沥干水分后用锅底烫猪皮，直到猪皮微微焦黄后再换下一块。
　　顺便一提，每一块五花肉都被切成了一斤大小的长条，这也是方便卤好后卖。
　　猪皮用锅底炙过后就是给肉煎到两面金黄，直接煎出猪油后下入白砂糖炒糖色，糖色炒好后冲入井水，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三哥这就是咱要卖的茶叶蛋吗？真香。”李军兴奋的问道。
　　“你从哪看出这是茶叶蛋的？李淮不解。
　　“三哥你说咱卖茶叶蛋的。”李军道。
　　“这是卤肉，茶叶蛋最后下锅。”李淮道。
　　“哦哦，卤肉，闻着正香啊，就跟街上卖的那种一样吗？”李军问道。
　　“比那个好吃。”李淮对此很有信心。
　　“我看也是，三哥这个闻着就香。”李军认真点头。
　　这次李淮笑了笑，看汤开始热后就用棉纱裹住香料直接扔进锅里，因为卤的肉多，香料放的也不少，里面还放了山茶来增加风味。
　　山茶就是李淮自己家采的野茶，味道可不像那些名茶那么清香，但却自有一股粗犷的山野茶香味。
　　“这时候大家可不用去油腻，这个量就差不多了。”李淮闻了闻香味，盖上锅盖等水开。
　　李淮看着认真烧火，也不好奇为什么这么做的李军颇为满意。
　　“小军就是这点好，从不刨根问底，只做事。”李淮又丢了几个自家晒干的辣椒。
　　“小军中午留下吃饭，正好尝尝这卤肉。”李淮道。
　　“这……，咕咚。”李军看了看李淮又看了看开始下锅的肉，很是纠结。
　　这年代虽说不是饥荒，但也没有这样随便留人吃饭的，家家都不富裕。
　　但锅里的香气，以及李淮说的理由都让李军不敢轻易拒绝。
　　“三哥，我还是回家吃吧，这香味闻着都这么香，吃起来还不得给舌头吞下去，不用尝。”李军道。
　　“没事，这么多呢。”李淮摆手道。
　　“好吧。”李军点头。
　　这边李淮凭借记忆中在网上看的别人拿出来的茶香卤肉方子已经把肉下锅了，另一边的李秀芬带着背着背篓的宋青青也到了吴大姨家。
　　吴大姨距离李淮家五百米的位置，倒是直线，但有坡度，还都是往上的，因此着实走了几分钟才到。
　　“青青一会我来。”进门前，李秀芬扭头道。
　　“妈，我知道了。”宋青青点头。
　　李秀芬这才带着宋青青走进门，一进门就遇上刚回家扛着锄头准备出门的吴大姨。
　　“哟，你们娘俩怎么来了，快进来喝口水。”吴大姨笑呵呵的放下锄头就上前拉住两人。
　　“来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帮着说话还不知道那马桂花会胡说什么。”李秀芬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咱们什么关系，你这就生分了。”吴大姨推开李秀芬带来的一斤白糖，虎着脸道。
　　“大姨你就收下吧。”宋青青脸色微红道。
　　“收下，这是你侄媳妇给你的。”李秀芬道。
　　“你呀。”吴大姨这才喜滋滋的收回白糖，感谢的捏住李秀芬的手。
　　不过这一捏就发现了不同。
　　“哟，你这手怎么这么滑溜，刚没注意还不知道，闻着还香。”吴大姨惊讶道。
　　李秀芬这才露出一个带着点炫耀的笑容：“还不是我家小三子，说什么冬天怕我脸吹裂了，给买了雅霜。”
　　“雅霜你知道吧，就城里那些女人都抹那个，还是桂花香呢。”李秀芬生怕吴大姨不知道，特意详细说了一遍。
　　而她说的这些都是李淮说过的，没想到李母会一字不落的记下来，现在更是当成资本说给吴大姨听。
　　“哎哟，这我可太知道了，这雅霜那么小小一罐子好几块钱，都能买好几斤肉了。”吴大姨惊呼。
　　“可不是，我都说小三子太浪费了，这东西咱农村人也用不上，听说只有李志远他媳妇有一小罐子。”李秀芬嘴上嫌弃，实际满意的很。
　　“你这老家伙还跑我这炫耀来了。”吴大姨笑骂了一句。
　　“这不是也让你这大姨开开眼。”李秀芬和吴大姨是闺中就有的关系，又嫁进一个村，因此关系更加好，这才炫耀毫无保留。
　　“是开眼了，这东西抹着可真润，你这枯树皮都变软了，还香了。”吴大姨反复蹭了两遍李秀芬的手。
　　“别蹭了，一会我这都蹭你手上去了。”李秀芬收回手。
　　“让你炫耀，我蹭点还不行。”吴大姨瞪眼。
　　“不行。”李秀芬缩回手。
　　“这村里就你和村长老婆有，我当然得蹭点试试。”吴大姨理所当然道。
　　“她不行，她那罐雅霜也就我家青青的那么大，我家小三子给我买的那可是大罐的，80g呢。”李秀芬一脸骄傲。
　　“豁，你们俩都有？”吴大姨震惊。
　　“是妈人好，把老三买的给了我。”宋青青连忙道。
　　“你这老婆子倒是个疼媳妇的。”吴大姨笑道。
　　“那是，青青我当自己闺女。”李秀芬自得又满意。
　　“你家小三子这是出息了，出去一趟又是油又是排骨的往家搬不说，还给你买擦脸油，真出息。”吴大姨感慨。
　　“也就是小买卖，不值得一提。”李秀芬表明谦虚，实际那嘴都快咧到耳后去了。
　　这样子让吴大姨颇为无语。
　　“正好我还要买点鸡蛋，知道你那鸡蛋还没卖。”又自夸了几句后李秀芬收了收笑容，这才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
　　“买做什么，拿点去吃。”吴大姨大气道。
　　“那我可全拿走了，走，青青全给你大姨拿走。”李秀芬立刻笑道。
　　“好你个秀芬，你还真不客气。”吴大姨立刻笑骂道。
　　“我说买，你说送的，不心疼就全给你拿走。”李秀芬笑道。
　　“那你要多少？”吴大姨拍了李秀芬一巴掌，这才问道。
　　“全要。”李秀芬道。
　　“我可存了两百多个，你要这么些做什么呢？”吴大姨惊讶。
　　吴大姨是个勤快人，但命却不好，嫁的老公是个独苗，后来自己生了五个孩子，四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刚出生爹就意外去世了，家里老人受不住打击也都双双去了。
　　一个女人拉扯五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在襁褓，那真是泡在苦水里，娘家想给她找个男人，但她放话说必须接受自己这五个孩子，顿时吓跑了所有人。
　　因此前三个孩子刚十一就送出去学徒了，实在养不起，学徒虽苦但却包吃包住，饿不死。
　　现在身边就两个孩子，女儿十一，儿子十二，都没上学帮着家里养鸡，存鸡蛋能多个收益。
　　因此才有两百多个。
　　“儿子说打算做点小生意。”李秀芬虽然吹李淮，但也不会过分说没做成的事。
　　“行，我去给你拿。”吴大姨也没多问，点头就要去拿鸡蛋。
　　这年月能挣钱的法子都是要保密的，肯定不能这么没分寸的问。
　　“一起去，直接装背篓里。”李秀芬道。
　　“行。”吴大姨点头，然后带着两人去了鸡窝边上专门堆出来存储的地方。
　　两个到人大腿高的陶罐就放在卧室的地方，显然是防止被偷，没错，吴大姨家的鸡圈连着卧室。
　　最后从吴大姨坛子里掏出了268个鸡蛋，按照街上现在一块钱十个的算，李秀芬直接给了二十七块，多算了几毛钱。
　　因着这几毛钱，李秀芬和背着一背篓鸡蛋的宋青青跑的贼快，就怕被吴大姨追上塞回来。
　　李秀芬带着宋青青气喘吁吁的送回两百多个鸡蛋后又接着去换鸡蛋了，这次就是相熟的人家你家五十，我家三十这么换的，比如对门的王婶子和村口的李二婶以及李太婆家都换了。
　　这时候虽说已经不是穷苦的五六十年代家用全靠鸡屁股银行的时候，但乡下人家鸡蛋依旧是攒着卖钱换油换日用品的。
　　因此家家户户都攒着些，换成钱大家都是很愿意的。
　　不到一个小时五百个鸡蛋就换了回来，甚至还多出了八个。
　　“小三子你这哪学的卤肉，真香。”李秀芬好奇的闻着空气中的味道，直咽口水。
　　“妈，我教您，下次您来，我卖怎么样？”李淮道。
　　“能行不？你妈我做饭就一般，让青青学吧，她做饭好吃，年轻也灵巧。”李母立刻迟疑道。
　　“有什么不行，妈是最厉害的，让青青给您打下手就行。”李淮直接道。
　　“妈，我做饭还是您教的，要不可没有现在这么好吃。”宋青青也连忙道。
　　“那行吧。”李秀芬自豪又忐忑，应下后看李木匠还在堂屋美滋滋的抽叶子烟，立刻炸了。
　　“你还在家做什么呢？大家都干活你还不去地里刨花生？”李母叉腰怒斥。
　　“凶婆娘。”李木匠嘀咕一声，但立刻收起烟杆扛上锄头和背篓去了后山。
　　“原来老爸还这么怕老妈，后世的耙耳朵说的就是老爸吧。”李淮捂嘴忍笑。
　　花生向阳，后山的地正好也不大，都是自己开出来的，离的也近，就种上了花生。
　　看李木匠走后，发泄一通的李母也找回了自信，问道：“儿子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办，现在要做什么？”
　　“咳。”李淮被突然一叫咳嗽一声才开口：“先洗鸡蛋。”
　　“三哥我挑水去。”李军闻言连忙拿上李淮家的水桶跑了。
　　这时候可没有自来水，都是挑水喝，刚刚洗肉都用了大半缸水，确实该挑水了。
　　“这小军倒是个懂事的。”李母看着跑走的李军道。
　　“踏实肯干，所以你儿子才带着他呢。”李淮道。
　　“是，我儿子随我会看人。”李母骄傲道。
　　边说话边洗鸡蛋，李母和宋青青干活比李军更麻利，一个个鸡蛋洗的非常干净，正好锅里已经转了小火煨炖入味，这时候加鸡蛋刚好。
　　一个个鸡蛋滚入大锅缝隙里，顿时装的满满当当，卤汤泛着漂亮的棕色翻起油光光的小泡泡，极香。
　　这一炖就直接炖了一上午，最后灶膛里只有烧炭维持着温度，用来浸润着慢慢入味。
　　当然，中午回来的时候李淮还把李木匠挖回来的花生扔了许多进去。
　　不过花生下的太晚，中午就没吃花生，只吃了一块五花肉，虽说大家边吃边心疼，边吸溜口水，但李淮却有些不满意。
　　“一早上时间还是太短了，估计明天味道正好。”李淮吃了几口卤汤泡饭加肉，肚子非常饱。
　　而其余家人，本来不好意思的李军吃了三大碗饭，碗碗卤汤泡饭，就连宋青青都吃了两碗干饭，可想而知这个卤肉的味道。
　　甚至李淮家挨邻而居的几户人家更是就着这香味吃起了饭。
　　“这李家吃什么呢，这么香。”王婶子老公李春涛嗅着卤香吃着加了油的水煮菜，好奇问道。
　　“不知道，但肯定是炖肉了，今早那小三子买了几十斤肉。”王婶子摇头，说起几十斤肉的时候眼睛都发光。
　　“妈我也要买肉吃。”边上的小子闹开了。
　　“吃吃吃，吃你个头，人家是自己挣的，你呢？书书读不好，地里也不去，还想吃肉？明天不去地里饭都不给你吃。”王婶子立刻翻白眼道。
　　“……”李林
　　“好好好，这就开始卷我了？”八岁的李林很是无语。
　　李淮还不知道就这么一顿卤肉，他就已经成了隔壁这几户人家小孩心目中的大魔王，父母嘴里的半个别人家孩子。
　　之所以是半个毕竟这吃的实在浪费，让节俭的李家村人还是有些接受不能的。
　　不过现在李淮可顾不上这些，他正磨着李木匠打造两个保温火桶，这是明天卖肉需要用到的工具。
　　好在木桶家里有现成的，只需要改造一番，烧些炭备上就好，倒是不算麻烦。
　　但，李木匠的唠叨是没法避免的。
　　“一分钱没挣呢先霍霍了不少，你小子可要用心，别干啥啥不成……”李木匠边改边絮叨。
　　要是以前李淮十八岁的时候那是听不了这些，只觉得是在否定不看好他，但有了前世子欲养而亲不在后，李淮明白了很多，因此听见这些也只是笑着点头。
　　“爹，我知道。”李淮道。
　　“咳，都已经成年了，心里要有成算。”被李淮这么认真应了唠叨，李木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下动作却更加细致起来，甚至边边角角的都磨的圆润又细腻方便拿。
　　晚上，李军再次挑完水，砍完柴后死活不愿意留下吃饭，跑回了家，只说明天一早会来找李淮。
　　惦记着明天一早卖卤肉的事，李淮竟也在吃过饭天色擦黑就睡了过去。
　　目标一千块的压力让李淮第二天睁眼的时候天色都还是漆黑的。
　　“看来我也有些不确定。”李淮抬手捂住额头，颓了一秒。
　　“我可不要再过前世那种生活，所以肯定会成功，也必须成功。”李淮回想了一遍自己前世的经历，然后眼神坚定起来。
　　起床洗漱，然后走出房门就发现李木匠已经把点燃炭火温着的火桶搬出来放在了门边。
　　“去吧，小军在门口等着呢，从前门走，老是走后门像什么样子。”李木匠絮叨了一句扭头回屋了。
　　“谢谢爸。”李淮大声道。
　　“臭小子。”李木匠嘀咕一句，人已经进了屋。
　　两个半人高的火桶都装了背带，摆在门口上面还放着温热的鸡蛋和一碗浓稠的粥米和边上挂着的两竹筒摸着微温的水，显然鸡蛋和粥是李母和宋青青一起准备的，火桶和其余准备工作是李木匠做的。
　　“三哥？”李军探进脑袋。
　　“吃个卤蛋喝完粥再走。”李淮道。
　　“可是……”李军脸红，感觉这两天尽蹭吃蹭喝了。
　　“你嫂子做的粥。”李淮道。
　　“好咧，谢谢嫂子。”李军立刻谢道。
　　中间屋子里的宋青青脸色通红的点头，然后急匆匆进屋了。
　　吃过暖胃又暖心的早餐，李淮迷茫和不确定尽去，信心满满的带着李军背上火桶往蓉城而去。
　　这次比上次更加顺利，因为有两个大木桶的缘故，两人这次是坐车直接来的攀成钢厂区大门口。
　　九零年代初期这时候已经开始流行一个词那就是下海，因此这超过一万人的大厂门口摆摊卖东西的真不少，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随着敲钟下工的铃响，门口瞬间围上来一群人。
　　“哥，三哥，咱们怎么办？”李军有些慌张的拉住李淮的手。
　　说真的，看着这么多人一涌而出，就是李淮自己都有些慌，但既然边上的李军都慌了，那他李淮就不能慌了。
　　“没事，开盖，让他们见识见识咱的手艺。”李淮露出笑容，拍了拍密封严实，还裹了旧衣服保温的火桶道。
　　“好。”李军绷着脸严肃应道。
　　其实两人说话间，门口那些摆摊的都已经做上生意了，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还有调。
　　“卖麻糖咯~”
　　“包子，热腾腾的大肉馅包子，一个五毛~”
　　“串串，油卤串串喽，一毛钱两串咧~”
　　“酸辣粉，又香又辣油多的酸辣粉，一碗一块五~”
　　吆喝声、以及钢厂职工们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生动又热闹。
　　而李淮和李军两人有些不同，因为两人都没吆喝。
　　李军是没有李淮的命令不动，李淮则是还没想到吆喝什么。
　　“啪。”李木匠装上的严丝合缝的木盖被李军掀开，顿时一股霸道的、油滋滋的卤肉香气瞬间冲入大家鼻尖。
　　“什么味道这么香？”刚刚踏出厂子大门的胡俊，顺着香味就锁定了目标。
　　“嚯，这么多人？”胡俊看着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住的，瞬间升起好奇心也围了过去。
　　对胡俊来说是吃货的齿轮就此转动，而对李淮来说木盖子打开的一瞬间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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