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回 少年英魂

　　话到此处，他突然话锋一转，指着沈红月的鼻梁，不缓不慢地说道：“可是你别忘了，我为了防止《九岚毒经》被人盗走，在许多实验结论上面添减字数，整部《九岚毒经》就是一本密码，自然只有我能够看得清，如果现在的你没有我的指导，按照那上面的结论炼制毒药，必定有会让你心脉枯竭！现在如果你还识事务的话，最好不要插手！我虽然与你有仇怨，但是你我却是共同修炼血炼之法，别忘了，你就算此刻将我杀死，日后你怎么可能逃过那些正道之人的制裁！我劝你还是现在与我一起对抗那些正道之人，至于你我之间的仇怨，何不等到今后再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后你尽管来找我寻仇便是！”

　　这一番话说得男儿本色，倒不失一位枭雄风采，宁义武心中更是感叹不愧为与父亲同时代的老前辈，果然有几分心境。

　　这种真枭雄的风度与那些街边的仗势欺人之辈，简直判若天地。

　　九毒老人，宁鸿远第一次遇到的真正黑暗枭雄。

　　“可是事情怎会如此蹊跷？这老家伙手下不是拥有那万毒十煞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道真的是众叛亲离了？”宁鸿远细细观察一番之后，忽然如此这般想道。

　　九毒老人现在根本不想要与这女人为敌，毕竟，现在的他势单力薄，少一个敌人便多一份活命的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浅显易懂的道理，他当然时时刻刻牢记于心。

　　沈红月脸色依旧冰如雪山，厉声冷色道：“笑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居然还想要让我与你妥协！”

　　九毒老人见她如此巍然不动，止住了笑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挥了挥手道：“我现在可是在为你着想！你可别忘了，你修炼毒血秘法和鬼道之术，手上沾满了鲜血，之前你所用的“百鬼夜行”乃是最为可怕的鬼道之术，而要修炼这种秘法，不杀死成千个人，你怎么可能练成！哼，而且这百鬼夜行乃是我发明的上古血炼之术，你若是杀了我，没有人为你指导，今后走火入魔，恐怕难有活路！”

　　九毒老人的这一席话话让众人后退了数十步，目光呆滞地望着沈红月，根本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曾经的善菩萨，手里竟然沾满了数千人的鲜血，那是什么概念！更何况他们也恨明白，那“百鬼夜行”是一种怎样折磨人的鬼道之术。

　　众人一边后退，心中望着沈红月的背影一边嘀咕起来，“恶魔！恶魔！”

　　可是他们却终是不敢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毕竟，沈红月这些天所爆发出来的绝对实力让他们心惊胆战，更何况，这他们素来了解这沈红月颇为侠义，敢于为他人仗义执言，怎敢对她不恭？

　　然而，方才那九毒老人所说，的确让他们心生恐惧，如果今后这沈红月无法控制心魔，究竟该如何应对呢？

　　倾盆骤雨在眼前倾泻而下，煌煌雷电在耳边不断轰鸣。

　　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竟是悉数集结在赵如音旁边，希望这名门之后能够拿出一个主意。

　　宁鸿远一旁的阿武也想离去，却被宁鸿远拦住，“如此浅薄的离间之计，你难道看不穿？沈红月如果真的是那么可怕，为何会救我性命？”

　　阿武这才缓过神来，止不住地自责起来，“我真是没用，居然连这等离间之计都看不出来！哎！沈红月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宁鸿远望向一旁沈红月，欲言又止。

　　沈红月三千青丝随风飘荡，一滴滴雨水从她发尖滑落，犹如一位九天仙子，傲立苍穹，却听她冷冷道：“他所说的不错，我手里的确染上了不止数千人的魂魄，所以才练成了百鬼夜行，否则我是练不成这等邪术的！”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她面无血色，犹如一位冰封了三千年的女子重现人间。

　　宁鸿远没有想到她竟然勇于承认，急忙劝道：“这是那家伙的离间之计，无非是想要让我们互相猜忌而已！你切莫要说这样的话了！我相信你杀的人都是世间蝼蚁，是那些非死不可的恶徒！”

　　沈红月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听了这一席话之后，激动之情难以感怀，这些年她由于为了复仇，修炼这等邪恶之道，自是难于被正道所容，这一刻听闻这宁鸿远这一番话，自是感激涕零。

　　“果然是宁义武前辈的儿子，了不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人生最幸福之事，莫过于在关键时候有人理解你，甚至为你开解。

　　对面的九毒老人见众人向赵如音集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再道：“清音谷一向以正道自居，绝对是不会放过你的！现在我不指望你与我的恩怨能够平息，但是如果你能够袖手旁观，等一会儿再动手与我血战，我随时奉陪！可是如果你率先出击，与我血战，说不定最后会因为真元丧失，被人正法，你可别忘了那些正道之人，一向以正道自居，是决不允许你拥有这等邪术的！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可怕的人间武器！”

　　沈红月沉默，这九毒老人不错，现在她在正道眼里就是一位人间武器。

　　宁鸿远见沈红月沉默，又望向找如音，却见赵如音同样沉默，瞬间一个幻影移动到赵如音旁边，“这是敌人的离间之计，你赶快说句话，否则沈姑娘心中会崩溃的！到时候那九毒老人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真的是那样，你我性命不保！”

　　赵如音竟是默然不言，她从小就生活在堂堂正正的武宗之门，如何能够忍受曾经欣赏的姐姐竟是拥有这等邪恶之术，一时间心中自是百感交集。

　　她明明知晓这一切必定是事出有因，可是，心中那一股所谓正道之执念，却是让她陡然心生憎恶。

　　她侧过脸去，望着冷如冰山的沈姐姐，仿佛从她身上浮现出那些被献祭的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宁鸿远见赵如音默不吭声，思绪骤然紧张了起来，心道：“如此下去，怎还了得？人都是有心的，也是有血气的，如果这个时候这些人猜忌沈红月，她会是何感想？虽说她不至于与昔日仇敌站在一起，但是我们却得不到她的帮助，等我们与那九毒老人开战，她必在一旁袖手旁观！那九毒老人毕竟是毒师境界老妖，绝非之前毒七剑可比，更何况，这沈红月姑娘乃是为了复仇这才修炼这等邪恶之法！这一刻，不能让那九毒老人离间计得逞！”

　　望着眼前身为正道却一言不发的赵如音，宁鸿远气得本想给了她一巴掌，可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宁鸿远一边狠狠摇着她的身体，一边厉声说道：“你连如此浅薄的离间之计都捉摸不透，有何面目成为清音谷少谷主？世间正邪自有区分，杀一千个人算什么？如果这一千个人皆是如同毒七剑这样的蝼蚁，一千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你不要被你的正道思想洗脑，而完全迷失自我！”

　　赵如音无法接受这样的剧变，根本没有想到曾经尊敬的偶像沈姐姐，居然会真的为了修得世间邪术“百鬼夜行”而将人命视为草芥，一时语塞起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原以为这沈姐姐那一天所施展出来的百鬼夜行，不过是为了恐吓那毒七剑，何曾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她深受正统思想教育，当然无法即刻转变。

　　可是眼下情况如此危机，容不得她半分遐想。

　　她只能望着这无尽的黑夜，希望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能够不再这种情况下后退，已经很是难得。

　　站在赵如音旁边的宁鸿远环顾四周，眼见这些人脸色不一，当然知晓现在重要的是团结人心，可不是彼此相互之间猜忌。

　　宁鸿远见她如此冥顽不灵，当即给了她一巴掌，“现在形势危急，你身后这些人都希望你能够说一句话，你如果不说话，就表示你默许，沈红月姑娘会怎么想？她绝对不是坏人，只是为了复仇而修炼邪术而已！”

　　赵如音依旧说不出一句话来，摸了摸自己被宁鸿远打地渗出红血的脸蛋。

　　宁鸿远见她性格与沈红月犹如天地，只好嘘声一叹，却只好道歉道：“算了，刚才一时气急，实在是对不起，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赵如音眼神忽然焕发光彩，可他依旧说不出半句话，就仿佛喉咙卡住了滚烫的烙铁。

　　宁鸿远眼见赵如音如此，心知她正统思想太过于严重，微微叹了口气之后，也不再难为她了。

　　对面九毒老人嘴角浮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很清楚他的离间之计成功了。

　　九毒老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对面三个人一起上，到那时他即便再是武技超群，也无法以一敌三。

　　最关键的是，九毒老人现在对这沈红月的武技情报毫不知情，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他不会自大到认为这三个年轻人是无用之辈。

　　瞧见自己计策得逞，九毒老人心中大喜，心道：“我若能先战赵如音与那宁鸿远，挟持这赵如音，到时候我就掌握了主动权，既然这沈红月有情有义，必定不会坐看赵如音被我挟持，既然此法行迹败露，先挟持赵如音到我万毒门麾下，日后再做打算！”

　　正待这时，沈红月望向宁鸿远，“你不必规劝，他们正道之人就是在那样，别说我手里沾染一千条性命，即便是只有一百条，这世间也会有许多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容不下我！”

　　宁鸿远急忙行至她的身边，语气之中突然充满了浩然之气，正色道：“人间自有真正的正道！”

　　沈红月冷笑，“何为人间正道。”

　　“理解人的正道！”

　　“理解人的正道？”

　　宁鸿远是何等会说话的人，见沈红月脸色缓解，又道：“不错，我心中的正道就是理解他人的正道，此时你洗背负着一族的仇恨，修炼这种邪术绝没有错，如果有一天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姐妹也被面前这个混蛋害死了，我为了复仇也一定会修炼世间邪术！”

　　沈红月望着旁边这一个年轻人，沉思良久，道：“神剑宗，宁鸿远你也是正道之人，我如果与他交手，真元耗尽，你会拿我正法吗？”

　　宁鸿远道：“如果不信，仙子尽可以在一旁观战，待会儿大战起时，我先去当这个马前卒！”

　　沈红月不知所言，目光呆滞地望着宁鸿远，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暖意，之前她拯救宁鸿远之性命，不过是等到对付这九毒老人的时候，自己多一名帮手而已，可从来没有打心眼里将宁鸿远视为同伴，可是现在，听了宁鸿远这一番话之后，她那一颗冰封了几十年的心，却仿佛被一道久违曙光照耀。

　　如此温暖。

　　不多时，对面九毒老人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忽然继续问道：“我万毒门守备森严？你怎么可能潜入？”

　　沈红月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嘴角露出了一丝暖意的冷笑，“你为何守备森严？难道是因为你他们忠于你吗？不过是畏惧你的权势而已！”

　　“你收买了我的人？”

　　“你觉得我沈红月有没有这个姿色？天底下不好色的男人，可是少的很！”

　　九毒老人终于有些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当年连苦心大师都为你还俗！。。真是没有想到你区区一名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

　　这一下，九毒老人感到可怕了，因为，他内心很是清楚自己的武技情报泄露了，而反过来，他却对对面这个沈红月的武技情报一无所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最基本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宁鸿远见他故意镇定自若，心道：“既然沈红月能够潜入九毒老人的万毒门，将他儿子杀掉，那么这九毒老人的武技情报，沈红月必定掌握了不少，这一下，敌明我暗，他九毒老人没有想到能有这一天！”

　　沈红月神色冷漠如冰，不再言语。

　　望着沈红月冷漠如冰的脸色，让宁鸿远都感到有些后怕。

　　忽然，沈红月从“纳戒”中幻化出一颗血玉之珠，指着这血玉之珠面朝九毒老人道：“你不是喜欢将活人炼制成血玉之珠吗？现在如何？”

　　这一颗血玉之珠在沈红月的掌心之中来回旋转，不断散发着阴森的红色氤氲，令人骇然。

　　九毒老人望着沈红月掌中的血玉之珠，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莫非！！”

　　“不错，这正是你那儿子的鲜血炼制而成，这正是你最引以为傲的“血玉之法”，你此次出山，真的是为了这七阶魔兽而来？你一方面是为了挟持赵如音，另外一方面，你因为过于残暴，导致下面的人不瞒，所以，你也是为了调查清楚你的儿子究竟是被谁所害！你怀疑那十名“毒公子”私通外敌，为了继承之位，将你儿子击杀，所以你不放心他们帮你办事，借这样一个旗号，暗中调查你这十位得意门生，我说得可是不错？如此一来，你可谓一石二鸟，一方面既可以调查你万毒门的内部忧患，除去叛徒，另外一方面，又可以挟持赵如音。”

　　九毒老人听了这一席长言，脸色顿时开始青一片，紫一片。

　　这一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终于清楚为什么权赫一时的九毒老人，会亲自来到这蛮荒之地，而不派遣他的得意门生来此蛮荒之地？

　　听了这话，宁鸿远全明白了，心道：“传闻九毒老人已经过六十，因为炼制血法和鬼道，身体越来越虚弱，像他这样的人，必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自己的意志！可笑他这样的人居然也有人伦！”

　　气急败坏的九毒老人，忽然急速向沈红月射出一发“血玉之珠”，却不料竟是顷刻间被沈红月真元化解。

　　那血玉之珠何其迅速，可是仅在沈红月挥手之间，化为一片虚无。

　　九毒老人大惊失色，“你果然练成了百鬼不侵之术，血祭传承？”

　　这样的对话，历来博学多识的宁鸿远，此刻都有些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立即唤醒魔尊，开始询问起来，“什么是血祭传承？”

　　“习武之人都是遗传先辈武学血统，但却无法保证每一代都是毫不保留的传承，这样一来，许多武境世家里，即便其先辈们武学天分堪称千年难遇，但是其后辈却武功平平，而能够将家族之中历史出现的每一位天才都传承下来的武学者，就称之为血祭传承！”魔尊这般一五一十地给宁鸿远解释说道。

　　宁鸿远算是明白了个大概，“也就是说，血祭传承的意思是，修武者之人传承了整个家族优秀的武境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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