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可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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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许久，你终是回来了！”
城楼之上，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追寻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轻声低吟。
伴着悠悠远去的马车声，一下，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那人跟随的目光中有太多的读不懂，似是穿过悠长时光的眷恋与期盼，可眼角闪过的精光又透露着深刻的怨恨与算计。
最后与城楼下方清妍的视线交汇，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虽没有言语上的交流，但从目光中可以确定的是，她们彼此相熟。
回到京都北堂寻并未马上入宫面圣，而是将离梨安顿好后连夜入的宫。
殊不知他的回归也让平静了十年的深宫内院再次暗潮汹涌……
“父皇！”
当他再次踏入阔别已久的宫殿，入目所及的是满桌的奏折，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子不知何时竟已两鬓斑白。
见他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圈也有了眼泪，身旁的太监总管反应最快，给皇帝端了杯茶，他这才缓过来。
“父皇身体欠安，可有请御医诊治？”
见到此景，北堂寻的问候显得很平静。
“咳咳咳……无事……”皇帝起身走到北堂寻面前，看着这个性子清冷的儿子，并未生气，也没有责备，只是一脸慈爱地说道：“你走了数年，回来了就好，这次回来了，便不要再走了！”
“是！”
“听说，你把离王的小郡主给带回来了？”
北堂寻刚入京，皇帝便知道他们的行踪，但关于这些，北堂寻显然并不意外。
“是！”
“真的想清楚了，非她不可？”
“是！”
皇帝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么多年，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父皇不会干预你什么，娶了她得到北境的支持，于你是一助力，倒也无妨。”
“……”
“见过你清妍表妹了吧，那丫头朕见过几次，这些年模样出落的越发标致，她对你很上心，你也多关心关心她，与靖远侯府多加走动……”
“父皇！”北堂寻打断了皇帝的言语。
他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无非是想让他拉拢靖远侯府，没有什么比联姻更牢靠的关系！
可这却触到了他的逆鳞。
“父皇，儿臣此生只娶离儿一人！”
“咳咳咳咳咳……胡闹，你是皇子，咳咳咳……日后成接帝位，后宫岂能只有一人，咳咳咳咳……”
皇帝动了怒，咳嗽声变得越发剧烈。
这也是他第一次明确表示会将帝位传给北堂寻。
让北堂寻稍稍有些惊讶。
但也仅是一闪而逝的变化。
“父皇，你爱过我母妃吗？”
“……”
“为了你所谓的权利、皇位，在你舍弃她的那一刻，在她死不瞑目的那一刻，你可曾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
“这数十年来，可曾在午夜梦回见过她？”
“……”
北堂寻的一连三问，咄咄逼人，尽显气势，逼得皇帝站不住脚，连连后腿，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闪烁与惊惧。
当年的一幕幕，他从未忘却，就如北堂寻说的，它们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法消除，每每想起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空虚与悔恨！
北堂寻看到了他的后悔，换来的只是他轻蔑的耻笑。
迟来的悔意比什么都轻贱！
“父皇，我不是你，也不会成为你，更不会让我所爱之人成为像我母妃一样的牺牲品！”
在挥袖离去前那一刻，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视线在皇帝白的不正常的指甲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
“……”
北堂寻离开宫门，与赭色镶金的巨大宫门遥遥相望，周围嘈杂却又循规的禁卫军仿佛一下子消失不见，静得有些可怕，只有那座金碧辉煌下全是阴暗丑恶的宫殿在对着他微笑。
他双眼迷离，有些想逃，看来，他也是会胆怯的。因为有弱点，所以会胆怯。
掌中传来一丝疼痛，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掌心竟被他掐出一点血红，有些刺目的惊心，他暮然惊醒。
北堂寻不知道当时静蓉妃真实的心理，但他也能揣测几分。
当年的母妃一定希望皇帝可以解救她，但她也是绝望的，与她相伴的枕边人明知皇后想杀她，却纵容她的肆意妄为，只因那个女人扼住了他致命的咽喉，所以他懦弱了，害怕了，妥协了……
也许皇帝是深喜静蓉妃的，可纵然他是皇，也无法阻止宫斗和爱妃的离去。权位金钱是无用的，它可以买到国家的安康，却从来没有一位皇帝靠着权位得到真情，仍是要向百姓一样经历生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谋划一生，最后，又真正得到了什么呢？
他恨过他，如今可怜他……
北堂寻遥望远处的黑暗，深不见底，直到一束光映入眼帘，照进他的心底。
他发自内心的笑了。
……
“啊寻！”
抱着怀中满是馨香的柔软，他贪恋地抱紧她，久久未曾言语。
“啊寻，你怎么了？”
“乖，让我就这样抱会！”
“哦！”
她乖巧答应，手还特意收紧了一下，换来的是北堂寻满足的笑意。
离梨知道，他在笑。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明明没看见他的脸，但她就是确定，他在笑。
而后，她像个猫儿一样，转动着脑袋藏进他的怀里，也跟着低低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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