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傻逼

在公司里，坚持早点上班，迟点下班，多干点活儿，少说点话儿，哪儿有需要我就去哪儿，每逢加班我必到，跟足了领导的指示，甚至在没活儿干的时候我还帮着保洁拖地擦窗洗厕所。从不请假，不迟到，不早退。周末也不出门，认真拜读由林主任编著的《岗位入门手册》，研究工作中哪些可以更新，哪些可以提到效率，学习有关于工作需要的东西。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在这半年里，我自认为比其他人做得好，无论是工作状态，工作作风。但我从没被表扬过，嘉奖过，甚至没正眼被林主任看过。

        这给我带来很沉重的打击，这跟我当初的愿望，奋斗目标是背道而驰的。我的憧憬开始慢慢幻灭，然后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因为我发现付出未必能得到回报，即使再努力。

        我有一个领导——林主任，我的努力最终都会归功他的领导有方。他不可能让他手下的员工跟他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他只会一直压着你打，一路剥削你的体力，消耗你的精神财富。这就是私欲，每个人都有私欲，一切私欲都来源于对自己的保障，对身边的人如此，更何况是无亲无故的人。

        很多同事问我干嘛要这么卖力呢。我说我想出头，我要更好的前途。他们说他们在这干了几年了，甚至十几年了，依然如此，受到欺压，受到晦气。我说那是你们没努力。他们说他们刚来的时候也像我这么有斗志有理想有目标，但后来斗志被粉碎了，理想被榨干了，目标野被搁置了。

        事实证明他们说的是对的，生活中就是有很多不如意，尽管你有多么的不愿意。就好比你被人强奸，即使你当时是多么的不情愿，但你始终改变不了被强奸的结果。

        生活依然肆意地四处奸淫，但它是自由的，因为生活是不受管束的。

        某天，我对生活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生活说，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我说，我不想死，但我不想过这种日子。

        生活说，这就是宿命。

        我说，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我要反抗。

        生活说，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从来没有人能够反抗我。

        我说，我想试一试。

        生活说，除非你死。

        我说，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强大。

        生活说，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他们都后悔了。

        我说，我不会后悔。

        生活说，他们开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愤怒，压抑领着他们走上后悔的路。你最好考虑考虑。

        我说，不用考虑，至少我现在过得很不痛快。

        生活说，你想反抗，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拿什么反抗？

        我说，我拿青春反抗你。

        生活说，你有多少青春可以反抗？

        我说，我觉得我剩下的这些足以反抗你。

        生活说，你何必做出无谓的挣扎呢。

        我说，无不无谓试过才知。

        生活说，行，在试之前你好好想想你父母，想想关心你和你关心的人。

        我听后沉默不语，默默地脱下衣服，和生活沉浸在一片缠绵之中，尽管我觉得很不爽。

        之前，我一直觉得车间里的人全都是傻逼，生活单调，庸碌无为，不思上进。半年后，我悄悄地站在他们的行列当中，这次我发现，我才是这一个傻逼队伍中傻得最牛逼的一个。因为我除了生活单调，庸碌无为，不思上进之外，我还对生活抱着过多的幻想。

        大种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我的现状，我的生活不再单调了，不再庸碌无为了，因为我开始钟情于各个喝酒的场合，跟不同的酒肉朋友打交道，也不会不思上进了，因为我不断地在提升自己的酒量。

        我以为我的生活改变了，到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进入到另一个生活状态。

        大种带着美好的憧憬和家人的期望以及女朋友风尘仆仆的来到广州，准备开始他的大学生活。他觉得这一切是美好的，是值得他去享受的。

        初来广州的大种第一大件事就是约我出去喝酒，畅谈他对未来的宏伟计划和以后跟女朋友的性福婚姻生活。

        大种举起杯子说，来，第一杯庆祝咱兄弟在广州团聚。说完一饮而尽。

        我跟着喝干杯子里的酒，然后为自己和大种的杯子添满酒。

        大种拿起第二杯酒说，还是庆祝咱们兄弟团聚。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我又倒了两杯。

        大种接着拿起第三杯酒，思量许久，跟我碰杯后说，再一次庆祝咱们兄弟团聚。说完又再一次一饮而尽。

        我有半年没看见大种了，这次见到大种感觉出他有明显的变化了，个儿长高了，身体长结实了，连胡渣都出来了。

        几瓶酒下去后，大种开始滔滔不绝地畅谈他的大学计划。大种说他要现在班里混出头，得到老师的青睐，在同学中间竖立威信，再参加个什么团什么组织的，好接近学校的领导，同时也能学习点什么东西或培养一下领导能力，说不定混得好的话还能入党或者认识个富二代什么的，为以后铺路搭桥，也好少奋斗几年。然后抽抽空陪我喝酒，陪琳琳逛街。这样就能很快乐的过完美好的大学生活了。

        听着大种侃侃而谈的理想，我已经喝了5瓶啤酒了，有点晕。我在想，是否应该学学大种这种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呢？或许这样才能直面惨淡的人生。日子过得飞快，岁月的痕迹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譬如之前一个月刮一次胡须缩短到现在一个礼拜刮一次，我一直引以为荣的六块腹肌如今也长成腐败的小酒肚子，记忆力不断下降已经大大不如从前了。

        青春在飞逝，但我从不知道我在青春里留下什么。

        青春给我的概念就是每天早上一起床就会推翻昨天的想法，然后萌生新的想法，日复一日延续着，当有一天早上起床后还坚持着昨天的想法的话，那就证明我的青春到头了。

        人们都说念旧是“老”的一种表现，但我确实看不见未来，就如当初读书的时候看不见现在会过这样的生活一样。

        未来，太遥远了看不见，现在，就这鸟样，过去，犹如电影般一幕幕在脑里闪过。

        我打了个电话给大种，我说，天气真好。

        大种说，确实。

        我说，这么好的天气，该把秃驴露出来晒晒太阳，让它见见世面。

        大种说，晒着呢，看起来比还俗之前更黑。

        我说，晒着吧。

        大种说，你也晒晒，我一个人晒着闷得慌，我怕太阳公公对着我太久会晕车，脱离的轨道地球就危险了。

        吃过晚饭，悉心的打扮了一番，穿着拖鞋来到了龙洞步行街。到处灯光辉煌如同白昼，人来人往肩臂接踵，或男或女牵手游行，偶有几个小伙子蹲在路边抽烟，到处参杂着叫卖声，脚步声，熙熙攘攘的欢笑声还有如刀郎般狼嚎的音响播放出来的歌声，与此同时，空气中夹杂着烟味，臭豆腐味，脚臭味，体臭味，汗味，香水味还有间隔冒出来的屁味。一对情侣在笑，一伙结伴同行的小伙子或者小姑娘在笑，一些独行者在笑，一群做生意的老板在笑，一帮给人家打工的人也在笑，他们都在笑，大家都在笑，这个世界都是笑声，唯独我找不出一个笑的理由。

        他们的乐趣是什么？我想要的乐趣又是什么？他们为什么都在笑？一张张看起来如脸谱般的脸让我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妈可爱。

        折腾了半天，我站在路边点燃根烟，想想自己得买点什么，看着人字拖，我觉得我得买袜子。

        “帮你露”店里面的人真多，我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袜子区，有个小姑娘跑过来招呼我：先生，你买袜子吗？

        我点点头说，是。

        小姑娘说，请问先生想买哪种款式的袜子。服务态度真还，声音忒甜。我看了看架子上的袜子，说，都有哪些款式啊？

        小姑娘说，我们的袜子分为长，中，短三种款式，请问你习惯穿哪种？

        我说，这三种我都穿过，都觉得挺习惯的，你先拿个长的给我看看。

        小姑娘从架子上拿了一对袜子递到我面前。

        我说，这袜子有多长呢？

        小姑娘说，差不多能到膝盖。

        我说，是不是像踢足球穿的那种？

        小姑娘说，好像是。

        我说，那不要，这袜子穿起来丢人，你给我拿双短的吧。

        小姑娘又拿了一双袜子递给我。

        我说，能不能试一下。

        小姑娘嗤的一笑说，不好意思先生，袜子是不能试的。

        我说，要是尺寸不合适怎么办呢？

        小姑娘说，不会的，我们的袜子很有弹性，收缩自如，想长就长，想短就短。

        我说，真厉害，质量怎么样呢？

        小姑娘说，先生请放心，质量是一流的，不是那么容易就破的。

        我说，会不会太厚了这袜子，怎么感觉跟裹个布似的？

        小姑娘说，不会，它能让你穿起来很舒服很有安全感，穿着它你会有不一样的感觉的。

        我说，那好吧，给我来一双。

        小姑娘呵呵笑着说，先生，今日是光棍节，我们将为你这双袜子做个售后服务，如果质量出现问题的话你可以随时拿来换，保修时间为一星期。

        我说，怎么，看我一个人来就觉得我是光棍啊？

        小姑娘说，不是不是，这个是节日的一个优惠。

        我说，那如果到时候你们不认账怎么办？

        小姑娘说，不会的，做生意讲信誉的嘛，这样吧，要不我在你袜子上做个记号，到时只要对着这个记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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