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关心

林夏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觉得同事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林夏知道，这是昨天顾梦实大闹办公楼的后遗症。她不想解释，没必要向别人解释。这种同事间的八卦新闻，新鲜程度大概只能维持两天。过两天，就没人会在意林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其实还是会有人在意，韩宇会在意。

        林夏和陈思思到上市公司面谈的事，韩宇是事后知道的。他没想到林夏会这么做，这和林夏给他的感觉不符，不符合他所认识的林夏一贯的行事规则。韩宇一度觉得这么做大概率不会对事情的结果有什么影响，没想到最后上市公司真的终止了和顾梦实的交易。他见过顾梦实，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在顾梦实办公室里，面对林夏请律师的事情，顾梦实气急败坏的样子，韩宇记忆犹新，那是一个脸上写满利益至上的生意人的脸。韩宇担心这次林夏把顾梦实到手的蛋糕砸烂了，顾梦实会对林夏做出什么。想到这儿，看到公告的第一时间，韩宇就跑来找林夏，只不过还是比顾梦实晚了一天。

        韩宇把车停在林夏家小区门外，他问过保安，林夏还没回来，又问了保安，这两天有没有人来找林夏。保安的回复，是没有。韩宇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正常情况，从林夏公司到家，算上堵车也就四十分钟，林夏迟了整整二十分钟。韩宇不时看着手表，又看看后视镜，希望下一秒，林夏就能出现在视野里。韩宇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关注林夏的情况，一开始，他只把林夏当作是他众多客户中的一个，是和有钱老公打离婚官司的妻子。韩宇见过很多打离婚官司争财产的夫妻，多半是一方出轨，另一方搜集了证据，见到律师的时候，会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对方的不忠。刚开始听的时候，还会觉得像是在听故事，听得多了，就会发现故事大多类似，诉求也都差不太多，为了提高效率，律师会尽快把话题引到有什么诉求，对故事尽可能的快速带过。李律师以前在法院工作，在跟客户面谈的时候，经常会要求客户只回答是或者不是。有时候客户会觉得和李律师的交谈过程太像是审判，韩宇就会在过程中提醒李律师控制下态度，毕竟不是在法庭。韩宇第一次见到林夏的时候，林夏的表现过于不同。林夏几乎不怎么说话，并不向李律师表达对婚姻的不满，也不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甚至带了个发言人帮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韩宇看得出来，林夏很紧张，如果不是自己给林夏倒了杯水，她可能不知道双手到底放在哪里好。林夏的案子也很特别，来打离婚官司的都是还没办手续的，而林夏是一个已经办好离婚手续，却还来打官司和前夫争财产的前妻。

        韩宇记得在交通队的林夏，看到自己来帮她解决问题，脸上一闪而过的放松，记得林夏给前夫打电话时候的尴尬。当韩宇告诉她离婚协议有问题，得知自己被设计后，林夏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失望，而不是愤怒。韩宇还记得，林夏第一次和他吃饭，几乎一口没动，也不怎么说话。第二次吃饭，他跟在林夏身后，林夏瘦小的身影被路灯照在地上。那次林夏喝多了，坐在路边死死拽住他的裤脚，生怕把她丢下。还有在她家里，已经断片儿的林夏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能行，把他轰出门。关门的时候韩宇第一次看见林夏的笑容，那个笑容很灿烂。韩宇在门口傻笑了一会儿，第二天早上回想起来，他觉得可能自己也喝多了，但韩宇记得，昨天晚上的心跳好像跳的快了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韩宇很快开始反思，他不确定自己对林夏的关注是不是超出了正常值。起初，他只是觉得这个来打官司的女人比较特别，自己只是对待林夏比起其他的客户多用了点心，认为这主要是因为林夏比较可怜，他付出的是更多的是同情。林夏和他交往过的姑娘有很大的不同。韩宇之前的历任女友都是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某种程度上陈思思可能更符合韩宇对外形上的选择标准。前任女友们和韩宇都是同龄人，要么是同学，要么是学妹。韩宇看过林夏的身份证，他比林夏小八岁。而且这些前女友无一例外，都不是韩宇主动追求的。

        韩宇上学的时候是学校篮球校队的成员，这种长的不错又有运动技能的男生在校园里总是被关注的对象，更何况韩宇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当韩宇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场边总有几个女生摇旗呐喊，极大的满足了少男内心的优越感，少男上篮的身姿都会变得更加矫健，脚下的步伐更是轻快非常。韩宇从高中开始就不愁女生追求，中学时代有高考的压力，家里管的严，高考一结束，韩宇就和当时的校花走到了一起，开始了少男时代的纯情初恋。那个时候的韩宇意气风发，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为他崭新的张开着，等待他去大展拳脚。然而现实往往比较骨感，甚至有点硌得慌。韩宇知道自己的外表有点优势，校花也同样明白自己是个美女，帅哥美女的内心深处都对对方要求很高，都希望对方能更多的迁就自己。有诉求就有争吵，吵着吵着也就散了。初恋的失败让年轻人消沉了一阵，好在年轻人修复能力强，韩宇很快有了第二任女友，出国读书之前和第三任女友分了手。韩宇在国外待了三年，异国他乡一切都要靠自己。留学生们很容易开始抱团取暖，同去留学的女同学成了他的第四任女朋友。俩人同居了两年，一起读书，一起过起了柴米油盐的日子，却在毕业前夕因为到底要不要留在国外工作起了冲突。最后韩宇一个人回到了北京，成了李律师的助手，正式过起了朝九晚十二的社畜生活。但韩宇这只社畜的压力还是比很多同龄人小的多，毕竟他是个北京人，至少在住和行这两方面没有太多焦虑。国外的求学生活和律所的高强度工作，让韩宇磨掉了十八岁时候的棱角，他尽量不让身边人感觉到所谓的优越感，把自己的锋芒收敛起来，努力融入，成为一个社会人士。

        回国的这两年，七大姑八大姨要给韩宇介绍女朋友的人加起来能有一个加强排。每次遇到这样的热心人士，韩宇总是笑脸相迎，绝不妥协。他刻意让自己空窗下来，想要看看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直到遇到林夏。韩宇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比自己大八岁刚刚离婚的失婚女性产生这样的微妙情绪，这和他过往的经验差距有点大，他无法用经验做判断，他需要确定自己对林夏的感觉。他一次又一次的找林夏吃饭，找她聊天，看她听自己分享生活中的经历，韩宇发现原来自己愿意跟林夏讲这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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