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顾阎姮对周德成其实并不了解，五年前才认识他，爷爷说这是他初中老师的儿子，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在他十一岁岁时被父母送出了国，陪他的是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姑。

        当时他们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被骗很多次，吃了很多亏，两年后，花光了父母给他们的所有积蓄。

        一直在“地主”家庭做大小姐的姑姑被迫打工赚钱，却卷入一起枪击事件，被流弹打到了胸口当场身亡。

        年幼的周德成只身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联系不上父母，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在国内的斗争中去世。

        他独自一人生活在贫民区，上不起学，只能每天做零工挣钱，勉强能填饱肚子，还好他长得比较高，看着不太像小孩子，一些不在乎的店家会雇佣他做服务员。

        就这么过了十五年，他凭借着在最底层的经历和人脉，一边自学一边挣钱，积攒了一笔钱，供自己读了大学。

        三十三岁那年，他研究生毕业，时隔二十二年后第一次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面对曾经的一切，他都不是那么在意了，家里人几乎都不在了，他没有联系任何人，默默在一所不出名的大学里找了个讲师的工作。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多，他在一次祭拜父母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自称名叫“顾展风”的男人。

        顾展风说自己是周德成父亲的学生，两家人有些来往，在他们去世之前，曾经托付他以后帮忙找找远在美国的儿子和妹妹。

        当年顾展风花费了很多精力去寻找他们，但也只找到了他姑姑在一次意外中去世的消息，周德成完全消失在了人海里。

        顾展风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张周德成小时候的照片，仅凭这两样东西像在异国找一个不知道如今相貌如何的人，完全就是大海捞针。

        “我在美国时用了自己取的英文名字，没和别人提起过中文名。”听了顾展风的解释，周德成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淡淡的提了一句。

        但顾展风却是十分愧疚，于是他极力邀请周德成加入了小儿子的公司，他的专业是计算机与信息工程，成为了景泓集团科技线的领军人物，和顾述显一起，将景泓科技做大做强，成功将市场覆盖到了全球。

        但人老了，看似圆满后就会有对年轻时没得到的事物产生执念，周德成不在乎家人朋友，一声都没有结婚生子，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拥有一个独立的科技公司。

        顾述显当然全力支持，他主动分了不少员工给周德成，但他拒绝了，想要全新招人，经过再三商量，双方各自妥协，顾述显提供一些高层领导管理人员，其他的技术员工由周德成自己招聘。

        四年前的起步阶段，周德成选择与自己徒弟创立的海新集团合作，他给公司起名研渊夏科技，是他父亲姑姑母亲的名字“岩”“媛”“霞”的谐音，挂名在景泓科技。

        公司的一切他都亲力亲为，并且职位只选择了主管科研的副总裁。

        可是现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研发中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什么感觉，要不是今天许竞泽闹大了，他没有去了解下面的事情。

        “可能真的老了吧”，周德成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从周德成办公室里出来，顾阎姮算是完成了面对公司的事情，心情复杂的走向祁星回的楼层。

        她特意把装模作样的西装外套和属于女精英的包包扔在了徐嘉琳那，穿着小衬衫短裙去找祁星回。

        还没等她进到技术部的大门，就被等在那的总监截住了，顾阎姮和他不熟悉，却听说过他做事圆滑不留把柄的盛名。

        总监此时搓着双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笑眯眯又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他依旧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满是谄媚。

        顾阎姮正好想听听他要说什么，就停住了。

        “顾董，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没有及时和员工沟通好，让他们注意，给你们带来不好的影响，我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

        “你打算怎么处理。”顾阎姮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批评禁告，写检讨，扣奖金，取消评选优秀员工资格……”

        “你有这个权力做这些决定吗？”顾阎姮打断了他仿佛在背公司处理违规员工条例的话。

        “额，我是说，我让负责这些的……”

        “你有什么权力让负责的人做出这些决定？”顾阎姮觉得自己今天就是个复读机，对着每个人问你有什么权力做事。

        看着技术总监老脸通红憋不出来话的样子，她不耐烦的说:

        “不用劳烦您亲自去安排了，我已经把他们都辞退了。”

        技术总监的大脑当场死机，已经开始考虑怎么和老婆交代失业问题了。

        “你们这里，来一次就让我见识到大半本违规条例，不怪你们，怪我见识太少。”

        顾阎姮绕过技术总监就要往里走，但他又拦住了她。

        “顾董，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他说的那些事……”

        “许竞泽说的那些事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一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待业本科生，被总公司的总裁亲自带着入职，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还安排在一个全新的岗位，你知道他是总裁女儿的人，只把他当成一个不能忍的泥菩萨，平时没事可以摆在公司里供着，有事的时候就可以推下水，还可以推脱是他自己融化的，和你没关系，把他当成个人物却从来没有尊重过他，因为你也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就是我一时兴起的情人，说不定过几个月就被甩了，然后从你眼前消失，在他走之前你说不定还能踩他几脚。”

        顾阎姮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有事实，还带着些她愤怒的推测，总之，把技术总监说的完全愣住了。

        “真是庙小妖风大。”

        留下一句总结发言，顾阎姮直接往里走。

        等她找到祁星回时，怒气已经发泄完了，心情也已经平复，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了正在发呆的男朋友。

        祁星回一愣，但熟悉的薄荷味儿让他马上认出了来者。

        “有没有吓到？”她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恢复到平常花环的“人格”。

        祁星回觉得自己的情绪感知一定出了问题，要不然现在为什么那么想笑。

        看他没回答，花环又问:

        “那你是不是生气了，要不要去方面骂一顿那个人。”

        “没生气，也没什么可生气的，他说的那些又不是事实。”

        祁星回是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觉得很奇怪，他都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一个自己很感激的人讨厌甚至恨了那么久。

        除去那些他自己知道的东西，其他关于工作的事情，不用问他都能猜到，自己这个财大气粗的女朋友，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但又知道不能伤及自己的自尊心，千方百计的给自己送钱，还觉得她做的很隐蔽。

        所以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更不觉得自己是被包养的金丝雀。

        “当然不是事实，不过我一直以为科学家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贤者，今天这是让我开眼了。”

        “科学家们当然是贤者，但他算什么科学家。”

        难得听到祁星回吐槽别人，花环还挺震惊，直接笑了出来，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贴上去，

        “对，他算什么科学家，他就是个用华丽包装纸把自己裹起来的垃圾，里面已经腐烂了，所以我把他辞退了。”

        这次轮到祁星回震惊了，

        “他的岗位重要，这样是不是对公司不好？”

        “留他下来才是对公司不好，你是没看见他每天在研究室干些什么，好家伙洗衣服做饭的，除了工作以外的事儿全做了，我说项目报告怎么连个进程都没有，研究中心领导的舅舅和他外甥全在浑水摸鱼。”

        “他的家庭也挺复杂的，他也是个表演型人格，却最害怕别人说他是演给别人看。”

        祁星回大学时就见识过许竞泽和他的话剧演员母亲之间跌宕起伏的剧情，今天之前还都挺心疼他的。

        “这难道能成为他不好好上班的借口吗，我没让他退换加班费就算给他面子了，进公司都不知道怎么进来的，还想留下，赶紧让他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祁星回不太关心许竞泽的去留，但他想到自己，决心很明确。

        “我也离开吧。”

        “为什么？”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吧，以后要是还和他们相处，双方都不自在，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不公平？哪不公平，你知道公司里有多少人是找各种关系进来的，就今天那个许竞泽，也是他舅舅走后门让他进来了，还一路给他升职到副主任，你看他会干什么，会讲故事。再说你现在要走，别人不会觉得你心虚吗，你和他们不一样，就是来帮帮忙，又不是员工，谁能管到你。”

        这就是花环的性格，从不妥协。

        “我觉得还是离开的好，我知道你的意思，宝宝，我没有想别的，就是不想帮忙了，只想每天陪你，好不好。”

        祁星回对着花环露出了他温柔的笑脸，配上低低的声线，带着些应和的上扬，像是黑洞，直接把花环的理智吸了进去。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的。”

        她喃喃的说了句，顿了顿，又开口，

        “不干就不干，谁伺候他们。”

        花环一把扯下祁星回脖子上的工牌扔进垃圾桶，拉起他就往外走。

        “走，姐姐带你浪去。”

        两人出来时技术总监还现在门口发愣，花环没有理他，她已经不在意怎么处理他了，说到底他并没有什么错误，她也不可能因为他的想法而定他罪，都交给徐嘉琳处理吧，无所谓了。

        花环拉着祁星回光明正大的从大门出了公司，一路上有无数员工驻足围观。

        每个人的神态都不同，但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想法。

        今天的天气并不太好，雾气很大，天灰蒙蒙的。

        但他们出了大门后，一道阳光穿过云层洒到了大地上。

        祁星回觉得空气清新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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