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章

最后祁星回还是给花环点了一大包鸭脖鸭翅鸭锁骨的外卖，她看起来已经醉了，问完祁星回就看着他笑，扯着他的袖子嘴里念叨着我要我要，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但又在外卖送来后放开他专注地啃鸭脖。

        祁星回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小醉鬼，坐在她的旁边帮她带手套擦嘴，接住了要掉在她白衬衫上的鸭骨头，看着不到三小时前刚吃了一大桌饭菜的小人解决掉了一大半的鸭货。

        “我吃不下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那就留着明天吃”，祁星回起身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放在沙发上，把茶几上的垃圾都收拾好，附身碰了碰花环鼓鼓的小脸蛋。

        她身上瘦的没有肉，脸上到是有些恰到好处的软肉，显得嫩嫩的。

        “这小脸咬一下口感一定很好”，祁星回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想法，把他吓的一颤。

        他突然直起身，收回了手。

        花环抬起头，她的眼神清醒了很多，摇晃着站起身，

        “洗洗睡觉吧，你今天坐飞机也累了吧，早点睡。”

        然后越过祁星回直接回了房间。

        祁星回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呆，也关了电视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快速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就躺到了床上，今天一天的心情各种跌宕起伏，让他身体不累心却很累，很快进入了梦乡。

        阴冷的仓库，血混合着水，冰凉的黏在她的小腿上，她的裙子湿漉漉的贴在大腿处，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着让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她依旧挣脱着手上的麻绳，她的手被绑在身后，缠得紧紧的，手腕被勒得发紫，挣脱处已经凝固发黑的皮肉被再次磨烂，流出了颜色鲜艳的血。

        她被布蒙着眼睛，被胶带封着嘴，看不见，发不出声音，周围安静的无声无息，她什么都听不到。

        只能闻到身旁尸体发出的浓浓的臭味。

        她用手腕上伤口的疼痛来强迫自己不要失去意识，但严重的缺水和饥饿还是打败了她的意志，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花环在床上睁开眼睛，心脏强烈地跳动着，在安静的屋子里仿佛发出了回声，她感受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着。

        屋里空调开着恒温舒适的26度，但她全身是汗，身下的床单被浸湿，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可她的头胀胀地疼着，眼前一片漆黑，凭直觉下了床，脚刚踩在地板上，腿一软，跪了下去。

        “啪——”

        倒下去的瞬间手臂划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水撒了一地。

        花环趴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胳膊无力挥动着，想要拿桌子上的糖，但够不到。

        就住在与她一墙之隔对面的祁星回被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吵醒，迅速清醒过来下床朝花环的房间跑来。

        他先是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拧开了把手。

        祁星回看到穿着睡裙的姑娘无力地趴在地上，她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湿，手努力抬起来在够着什么，她旁边的地板上全是玻璃的碎渣。

        他飞奔过去抱起了她，理顺她的头发，漏出了全是汗水又面色苍白的小脸。

        他凭借照顾生病父亲的经验感觉出她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祁星回抱着花环坐在了床边，看到她床头柜上放了很多小糖果，撕开一个喂到了她嘴里。他感受到怀里的女孩不停颤抖着，把她抱得更紧了，让她的脸贴在自己心脏处。

        他想哄孩子那样抱着她，又喂了她两块糖，花环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些，她睁开眼睛，慢慢不再颤抖，眼眶红红的，

        “我想喝水”，她有气无力地说着。

        “好”，祁星回抱着她走到客厅，想把她放在桌子上坐一下，但花环死死贴着他不肯坐，他只好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到了杯水喂给她。

        喝了大半杯水的花环不再喘着粗气，她看似恢复了正常。

        祁星回抱着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小声和她说：

        “我们进屋睡觉吧”。

        “不要，我不回去”，她干脆地摇头，“你陪我在这”。

        半夜的客厅满是空调的凉气，祁星回进屋拿了一床新被子和两个枕头，放在了地毯上。

        花环拉着他的手钻到被子里，许是祁星回的怀抱让她觉得安心，她颤颤巍巍地窝在里面，很快又睡着了。

        祁星回认识顾阎姮的第二天晚上，抱着她躺在酒店客厅地毯上，怀里的姑娘瑟瑟发抖，他们裹着同一床被子。

        第二天早上，祁星回被窗外的阳光晒醒，他平躺在地毯上，高高的太阳挂在天边，无情的照射着他的脸，他眯起眼睛，一偏头，看到花环趴在他身边，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洒过来，照得她整个人都发着光，好像神话故事里的小精灵。

        “睡得好吗？”花环率先开口，她现在的状态很好，脸色也变得红润了。

        “嗯”，祁星回怕自己早上起来口腔里有异味，没有张嘴只哼了一声。

        “我也是”，花环放下胳膊，脸朝下趴在了祁星回胸口，“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她的声音不太清楚，鼻子里喘的气弄得祁星回胸口痒痒的。

        “还好”，他确实是有这方面的经验才没有那么慌乱，“你……”

        “我是有点低血糖啦，但是不严重也不经常犯病，都只是白天犯病的时候晚上会有点连带反应的”，她打断他的话直接解释，“好多人都不知道我这个毛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的小秘密，罚你告诉我一个你的小秘密，你有没有什么小毛病？”

        听她轻松的语调祁星回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没深入想，开始思考自己，

        “我没有什么毛病啊，身体一直很好的，但我有时睡觉会说梦话，我大学室友告诉我的，但是声音不大，频率也不高。”

        “那没关系，我睡觉睡得很死的”，花环满不在乎地回应。

        别的情侣也会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晚上就睡在一起吗？祁星回也不知道，他和他前女友只拉过手就分开了，这些年来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不在意也不了解。

        花环在他身上也趴累了，翻身下来，胳膊划过他腰的位置。

        然后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

        祁星回脸色突然爆红，他一把扯过杯子盖住了脸。

        花环本来支着胳膊仰在他身边，被他扯被子的动作一带，一头砸在了枕头里，被被子蒙住了半边脸。

        她的长头发铺在了祁星回脸上，弄得他痒痒的，但他不敢动弹。

        花环躺在那里笑出了声，等她觉得祁星回已经平复了心情之后拿开他脸上的被子，微微起身看着他红彤彤的俊脸，笑着低声问：

        “宝宝，你不会是第一次谈恋爱吧。”

        “不是第一次”，祁星回下意识的回答，语气有些急促。

        “我还以为我是你的初恋呢。”花环故作伤心的逗他。

        “那你呢？”祁星回只好转移话题。

        “姐姐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是你要相信我，被我这么对待的，你是第一个。”

        花环突然的正色让祁星回一愣，看着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脸，他也郑重地点点头。

        “我相信你。”他对她的信任真的没有来源。

        “那起床。”花环看着他点头，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花环回到自己房间，从被子里翻出手机，交代褚香这段时间全权代理公司的大小事务。

        她单方面的给自己放了个假。

        “宝宝”她走到门口喊祁星回。

        “怎么了？”祁星回在客厅收拾被子。

        “我昨天下午骂走了一个要签合同的客户，过段时间要去趟美国找他们公司总部的负责人直接谈合作。”

        “麻烦吗？”祁星回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公司的事情，只能问些不重要的。

        “不麻烦啊”，花环又起了逗他的心思，她拉着他一起倒在沙发上，

        “我想说，我这段时间什么事都没有，你在这陪我……好不好？”

        “……好”。

        突如其来的假期，纵是习惯享受生活的花环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两人下楼吃过早饭后就回到了套房的客厅，并排坐在沙发上发呆。

        其实她可以带祁星回去各种以前她玩乐的地方找乐子，但是去那些地方就一定会碰到她那些狐朋狗友，下意识的，她不想让祁星回见到他们，那些人口无遮拦毫无礼法，肯定不在祁星回平时交朋友的范畴里。

        她在琢磨着带祁星回去哪儿玩，祁星回在想他爸爸。

        他爸爸祁程，早年是他老家县城酒楼里的厨师，做得一手好菜，年轻时也是那一方的潇洒青年，虽然长得一般脾气又差，但还是追到了他的大美人妈妈。

        他出生后，爸爸升职到主厨，妈妈在市区的化妆品柜台做销售。

        小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直到七年前，他父亲在酒楼的体检中检查出胃癌中期，一家子如雷轰顶。

        母亲不顾父亲的反对，坚决带着他们到市里，给他办了入学，给父亲办了入院。

        治疗癌症昂贵的医药费急剧消耗着家里的存款，母亲的收入完全入不敷出，她辞去柜姐的工作，在一个名叫孙姐的介绍下做着不知名的工作，收入很高，但无论祁星回怎么问，她都只字不提她的工作内容，只告诉他你要高考了，好好学习。

        于是祁星回天真的相信了，他又开始心无旁骛的学习，本来底子就好，在市里的中学也慢慢考到了年纪前十。

        父亲的病情被稳住了，母亲看起来很高兴，一切都好像朝着好的方向走。

        但就在祁星回高考后的第二天，他去医院照顾父亲，却看到了警察在病房里。

        父亲看到他就疲惫的闭上双眼，挥挥手让警察来问他。

        警察询问了他的基本信息，然后告诉他，他母亲已经失踪四天了，根据以前的案件联系，应该是进入了传销组织，在无意识的经过培训后，被买到了别处。

        之后警察找了两个多月都没有线索，他父亲又坚持要出院。

        祁星回去警察局备注了自己新换的电话号码，恳求他们有线索后一定要联系自己。

        他高考考的很好，成功被复旦大学录取。

        他收拾家里简单的行李，带着父亲去了上海，租住在老式小区的小房子里。

        他自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日子也艰难地过到了大学毕业。

        父亲那几年常说自己身体真的很争气，病情没有恶化。

        但祁星回毕业后已经决定不再读研了，他一边继续打工一边向各大公司投简历。

        但两年里几乎没有通过一家公司的面试。

        一开始他不在意，甚至拒绝了两家他觉得前途不太好的公司，觉得打工挣的钱比较重要，但后来，连这样的公司都拒绝他。

        他被拒绝的理由千奇百怪，有的甚至就是说了句不合适，之后连理都不理他。

        一周前，他辞去了所有打工的工作，换了一身好一点儿的衣服，重新制作了简历，打印了好多份，装在档案袋里，重新出发。

        这一周他过得更加混乱，周一就被连着拒绝三次。

        晚上，他走到以前没进去过的小路里，拐进了第一家酒吧。

        他从来没有喝过酒，以前父亲不让他喝说伤身，后来他也没有闲钱买酒。

        但现在他想放纵一下。

        喝酒也会上瘾，他一连五天，白天在外面试，晚上去酒吧买醉。他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会闹，就默默趴在吧台上直到醒酒。

        吧台小哥已经认识他了，小哥人很好，会告诉他小心玻璃不要弄碎，还给他收拾过碰到一旁的外套。

        他不明白，同样是陌生人，有人这么善良，有人那么恶毒。

        他周五下午面试了一家很有信心的公司，面试结束后他去卫生间洗手，在隔间里听到两个男人的对话。

        “你看这些人选，觉得有哪个行？”一个男人问

        “看起来都行又都不太行。”另一个男人回答，“都是些没经历过社会的大学生，眼高于顶，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尤其那个已经毕业两年的，还是复旦的呢，不知道这些年怎么混的。”

        祁星回握紧了拳头，他有种冲动想去找他们打一架。

        “我看他的表达能力和思维能力都不错啊，全是在场最高学历了，要不用他试试。”

        “试什么试！他被拒绝那么多次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而且下周老总的闺女要来空降，就是他应聘的那个职位，不招他了，给老板女儿留着，我听说那小闺女没有对象，这要是让你攀上了，你以后不就……”

        祁星回一个字也不想再听了，他按下冲水键，水声盖住了两人猥琐的话语，他没有在乎被他们看到，推门就走了出去。

        一路飞快的走出了公司，他直接来到蝴蝶酒吧，点了酒，猛的灌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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