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坠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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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涂以彩漆的马球被放置在球场中央，格外醒目。
双方球员身着球衣，手执球杖，蓄势待发。一声令下便策马争夺场中央的那颗球。
一时间场上风回电激，马驰不止。场边鼓声阵阵，与激昂的马蹄声相呼应。
与前面几支队伍对抗时，司元瑛都没感到什么压力，但是季舒泓不愧是将门虎子，平日里看着是个温润公子，球场上却格外犀利骁勇，带着南嘉的球队不让分毫，很快就拔得了头筹。
胜者增红筹一面，小七看着对方那边红旗飘扬，难免心急气躁。
球被传到了司元瑛附近，小七一边策马而来，一边大喊道：“司元瑛，快传球给我！”
马球离司元瑛有点距离，但是球场上时机难得，一旦她犹豫就会错失良机，于是司元瑛立即俯身贴在马背上，斜着身子伸长胳膊，用球杖去争夺那颗艳丽的马球。
随着马的奔跑，司元瑛上半身几乎离开马背腾空，她的右手死死拽着缰绳，若不是手上戴着原熠雪送她的手套，此刻手心恐怕都要勒出伤口。
司元瑛的骑术不算精湛，但是由于踏雪通人性，且在周而复始的训练中与她培养出了默契，所以踏雪可以配合她完成马球比赛中一些有难度的动作。
然而身下的马与她并不熟悉，在司元瑛手里的缰绳越收越紧时，她明显感觉到马匹开始躁动起来，司元瑛心里一惊。
手中藤制的球杖是为她特制的，格外轻便，顶端半月形状的部位是用来挡球的。眼看着那个半月离马球越来越近，马儿躁动的鼻息却越来越响。
就在司元瑛的球杖即将碰到马球的那一刻，南嘉队伍里的一个球员快她一步，利落地俯身从司元瑛手下抢走了马球。
而在同一时刻，身下的马儿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拖着上半身还腾空的司元瑛胡乱奔腾了一段路，然后在满场的惊呼声中，高高扬起前蹄，将司元瑛摔下了马背。
一阵天旋地转。
司元瑛的耳朵嗡鸣，听不清近在咫尺的马蹄声，甚至听不到自己惊恐的尖叫声，她感觉自己像一个物件，被高高抛起，又在瞬间坠地。
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刻，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扬起的尘土迷住了她的眼睛，司元瑛的眼眶瞬间红了，迷迷糊糊之间，她好像看到季舒泓被小七策马撞击，而李若堤在马背上大叫着什么。
这一切都像场默剧，司元瑛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正以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看懂了李若堤的口型。
他在叫，“小五爷”。
这是谁？
司元瑛反应不过来。
下一秒，有人从背后抱起了她，圈着她的手臂都在颤抖。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让司元瑛已经模糊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是原熠雪来了。
她一直含在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
接着就眼前一黑，陷入了昏迷。
司元瑛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寂静无人。
她隐约听到屏风后传来原熠雪刻意放低的声音，“跟他说计划可以开始了。”
原十一轻声领命，“是。”
司元瑛还不太清醒，不能理解这两句话的含义。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大脑才重新运作起来，她认出来了这间房是原熠雪的寝房。
她怎么又在平北王世子府？
屏风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司元瑛抬眸的那一刹那，正好和原熠雪的目光对上。
他一身玄色劲装，看起来有些疲惫。
原熠雪几个大步迈到床边，脚步又突然顿住，仿佛是怕惊扰到了她，俯身问她。
“你的腿伤到了，其他地方没有大碍，现在还疼吗？”
司元瑛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一下，腿上好像已经用木板固定住了，不太痛，但是有些僵硬麻木了。
她笑了下，“不疼了，别担心。我晕迷了多久？”
司元瑛脸色很苍白，这样平躺在床上朝他笑，原熠雪突然心里很酸，然后他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半蹲在她床头，抬手梳理了下她的头发。
“没多久，现在还是马球赛当天”，他声音沙哑，“你的马被人动过手脚，现在还在查。”
司元瑛微微侧头问道：“为我牵马的马奴找到了吗？当时我并未告诉他我的姓名，他却叫我司姑娘。”
“那个马奴不是皇家马场的奴仆，比赛结束后就已经找不到了。”
司元瑛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凝在了原熠雪的手上。
他手上的护臂已经解下，司元瑛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手腕和手心都有细碎的擦伤，大概是因为没有好好处理过，伤口上带着血和泥沙，在他白玉一般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碍眼。
司元瑛昏迷前的片段又在脑海中闪过，她不记得那时候原熠雪有受伤。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按住了他的手。
原熠雪见司元瑛的目光落在在自己手上，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下意识地将手一缩，藏到背后去了。
司元瑛直觉这个伤和自己有关。
正要追问时，孔嬷嬷在外面敲门。
“世子爷，司姑娘醒了吗？”
原熠雪逃也似的起身开了门，“刚醒。”
孔嬷嬷朝原熠雪背后的司元瑛笑了笑。
“小五爷，季少主来了，说来看望司姑娘的。”
原熠雪皱起眉头。
季舒泓来看司元瑛做什么？他俩什么关系，用得着专门来探望？
原熠雪听着就觉得讨厌，开口带了几分气性。
“姑娘的闺房他凭什么进来？”
孙嬷嬷笑着提醒他道：“爷，这是您的寝房，可不是司姑娘的闺房。”
……
原熠雪不耐烦道，“总之让他滚蛋。”
司元瑛轻缓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嬷嬷，劳烦您请季世子进来。”
孙嬷嬷就跟没听到原熠雪刚刚愤懑的回复似的，直接越过他看向司元瑛，声音和蔼温柔：“好的，司姑娘稍候。”
说完朝原熠雪一福身，转身去请季舒泓了。
这府上现在没人听他的了是吗？
原熠雪有些憋闷地回到床前，“你请他进来做什么？我不想见到他。”
司元瑛从善如流道：“正好，一会儿请小五爷出去回避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僵着声音，“你要和他单独相处？孤男寡女？”
司元瑛拉了拉被角，“小五爷是不相信我？”
这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四两拨千斤。
堵得原熠雪说不出话来，他僵着身子坐了半天，直到门外都响起了脚步声，甚至能听到季舒泓和孔嬷嬷说话的声音。
“小五爷？”
司元瑛给了他个眼神。
不是说不想见到季舒泓吗？现在还不趁早滚蛋？
原熠雪捏了捏拳头，俊俏的脸上全是阴霾，但是却一句重话不敢对司元瑛说，忍了又忍，最后闷声说：“我就在门外院中守着，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他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转头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来，看着司元瑛，不太高兴地强调，“让他长话短说啊，你需要休息！”
司元瑛：“……”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
季舒泓走到门口时，原熠雪正好往出走，两个人迎面遇上了。
季舒泓脸上笑盈盈，原熠雪心里直呼晦气。
原本让季舒泓滚蛋，没想到最后滚蛋的是自己。
他没好气地瞪了季舒泓一眼，撞着他的肩膀踏过了门槛。
原熠雪力气大，这一下给季舒泓撞得没防备，身子一晃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
孔嬷嬷尴尬地上前扶住季舒泓，“季少主见谅，我们世子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
孔嬷嬷也想不出来该如何狡辩。
毕竟原熠雪刚刚对季舒泓的不爽都写在脸上，毫无掩饰。
季舒泓笑了笑，表示理解，自然而然地接上话，“就是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踏腿迈入房中，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孔嬷嬷看着院中那个生闷气的高大背影，觉得有些头疼。
人家季少主这么温润如玉，若是真的竞争司姑娘，她家世子爷这狗脾气怎么抢得过？
司元瑛见季舒泓进来，撑起上半身想给他行礼。
季舒泓见状赶紧将她扶起来，“司姑娘不必多礼，要是不嫌弃，可以把我当做朋友。”
虽然之前对季家存疑过，不过目前为止每次和季舒泓的相处都让她觉得挺舒服的，所以司元瑛对季舒泓印象不错，笑道：“我自然求之不得，那季少主就请自便吧。”
季舒泓自己从桌前搬了张圆凳坐在床边，“别叫我季少主了，既然是朋友，今后我叫你元瑛，我年长于你，你便唤我一声哥哥吧。”
在长安城小一辈贵胄世族中，除了原熠雪，最有权势的恐怕就属季舒泓了。
司元瑛真是巴不得认下这个哥，真是天上掉馅儿饼了。
但是如果非要叫他哥哥，司元瑛又叫不出口，于是道。
“今日多谢舒泓兄挂心探望。”
季舒泓没有介意她的称呼，只是眼里眸色深深。
“自宫中一别之后，一直想与元瑛促膝长谈，可惜没有机会，今日我来也不是单纯的探病。”
司元瑛即刻领悟到他的意思，“舒泓兄可是查到了什么？”
季舒泓摇摇头，“小五爷都没能查到的事情，我又如何能查到。”
“但是，我亲眼看见了诬陷指认我们的那个人。”
司元瑛没想到他竟然会亲眼看见，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被角，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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