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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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见睁开眼睛。

        ……又缓缓闭上了。

        今天是，星期一的早晨。

        幻想破灭、假期结束，要连着上五天学才能等到下一个休息日的早晨。

        最——讨——厌——了——

        她低头望着眼前的画板，以及上面仅有一个草稿的本周作业，完全没有动笔的欲望。

        困，好困，真的好困……到底什么时候早八这种反人类的课程设计能够滚出大学生的课表。

        远处的教室大门传来“嘎吱”一声响。抬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业课老师大驾光临。今天是放假前的最后一周，也就是俗称的结课周、考试周。哪怕是一直吊儿郎当的专业课老师，也不得不为了更加好看的结课成绩而在学生们身上多花些心思。

        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气氛因为这样的变故稍微骚动了起来。窃窃私语声自地面浮起，花见也借故停下——其实就是想偷懒——放下了手中的笔，装作不在意地开始再次环顾教室。

        视线流转。

        啊，找到了。

        白发的男人正整个人半悬浮在教室角落的落地窗边，从花见的角度只能看得见他小半张脸，以及白色的、稍微有些炸毛的短发，还有窗外大片大片的、葱荣又夹些枯枝的，稍显杂乱无章的绿色叶片。

        仅仅是看了他一眼，明明被注视的对象都毫无动作，但花见自己却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之物似的，猛地扭过头收回视线，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看过去、又为什么要躲闪。

        低下头，她的脑海里，却止不住开始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

        “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喜欢我……是吗？”

        那个时候、那一瞬间。

        弦月高升、万籁俱寂。

        花见整个人都被五条悟的行为惊得彻底呆住。思维停摆、面颊通红，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脑中回荡千遍万遍，每个字拆分开来明明都如此浅显易懂，但是组合到一起却怎么都让人无法理解。

        面前白发的男人站直了身子，为了配合她的身高又微微弯下了腰。

        或许是距离太过太过的近了，又或许是在多日的相处之中，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份陌生感。五条悟此刻的动作，并没有让花见感到曾经感触过的、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只是沉默，只是旖旎，在无暇也无声的月光下，他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回答。

        “……”咽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无法发声，剧烈的心跳似乎马上就要化为天马奔出胸膛。

        “我……”

        一团乱麻，一团乱麻。

        花见徒劳地发现，不论怎么组织语言，它们都合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或许是微醺的夜风过于温柔，又或许是那半杯[椰林]的后劲终于上了头，那一刻，花见甚至感到双腿发颤、炫目迷乱。

        然而五条悟没有再给她更多的时间。

        那只紧紧扣着她的手只是微微用力，花见就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便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怀抱。

        那是一个——相对于寒冷的冬日来讲，有些过分温暖了的拥抱。

        哪怕已经跟五条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但在肢体接触这方面，两个人之间却还是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分寸和距离。五条悟这家伙虽然嘴巴一直挺欠，也会闲得无聊跟花见进行菜鸡互啄，他的动作也都是会有一定规矩的，甚至有的时候离得太近了，还会极其礼貌而隐晦地避开她一点。

        这也是花见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对他的信任和友谊更进一步的原因——要是被贴身绑定了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但实际上是变态的痴汉的家伙，她宁愿找把菜刀跟对方同归于尽，也绝对不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说，这其实算是……他们的第一次拥抱。

        在被抱住的那一刻，花见的心却久违地宁静了下来。

        原来这身漆黑的制服的触感是这样的；原来真的站在一起，我的头只能够到他的肩膀；原来悟……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是的，在被扯过去的那一瞬间，花见其实本能地是想要反抗的。但是当她带着怔愣与惊诧抬头的那一刻，看到的却是五条悟那张乍一看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脆弱与悲伤。

        脆弱与……悲伤？

        这个狂妄到会当着她的面基本上一天重复一遍“我可是最强啊”的家伙，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他现在真的是清醒的吗？他想起了什么？……他此刻眼中看到的是我，还是仅仅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其他人呢？

        疑问的泡沫浮上心头，可下一秒就被花见自己掐碎。

        为什么要在乎那么多呢？此刻站在他眼前的是我，站在我眼前的是他，这样就足够了……哪怕心存疑问的话，留到今后再问就好了。

        再者，即使不带任何超越界限的感情色彩，哪怕只是一个喝醉了的陌生人，对她露出了这样的表情，她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花见抬起了手，缓缓地回抱住了五条悟。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背负过什么，得到过什么又失去过什么。她和他明明隔着一个世界，但此刻的距离却是如此遥远又如此接近。

        肢体与肢体相接，搂抱，镶嵌。如同补全，如同完满，怀着不知该如何去做的惶恐，怀着不论如何都自信可以相接受的心灵，相拥。

        能够做到的，仅是如此罢了。

        因为……那是一双带着多少迷茫、多少无助、多少疲惫的眼睛啊。

        花见有些茫然地想。

        “……”

        静夜悠长。

        “花见……花见！老师过来了。”

        花见被身边室友的声音猛地拉回现实。

        抬头，在教室里巡视的老师已经快走到面前了。她赶忙拿起笔，开始顺着自己之前的草稿画下去。

        现在先不想这些了吧……作业作业，还是要先搞作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五条悟敛了看向这边的眼神，依旧定定地坐在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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