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景修出现

搭配音乐：水面的月

        少年身形挺拔，胸前的衣襟虽染了血，却也不妨碍他周身散发的温柔气息，圆月似的眼睛，浓密长睫如鸦羽。

        倒是幅好皮囊，也不枉费许晴然的一片痴心。

        见到这一幕，许晴然慕然便红着眼，与那人遥遥对望，而那一眼大概就是一切开始前的伏笔了。

        她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被尽数凝固。

        金陈尧抬手一挥，那少年便忽然飘渺出现在许晴然面前，脸与她仅有咫尺的距离。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看得见他眸中流转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一切，忘记他早已经不存在于世了。

        只觉得面前这个人，仿佛还是当初那个会温柔的拥抱她的少年，还是那个遇到危险会挡在她面前，会温柔叫她学会保护自己的少年……

        “晴然”

        少年眼底温柔如水，声音里带了清润，轻唤着她的名字。

        一瞬间，喉头艰涩不已：“景修。”

        许晴然低低唤了一声，忍不住捂着嘴落下泪来，她大口喘息着，却仍抵不住那种窒息般的痛苦。

        原本还带了些许灰亮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变作漆黑，仿佛风雨欲来。

        今夜这天，还真是变化莫测啊。

        “疼吗？”

        许晴然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胸膛，只觉得刺眼，明明心疼不已却又忍不住高声责备道：

        “你怎么那么傻？”

        景修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紧不慢地看了看胸口的致命伤口，没心没肺地笑道：

        “幸好伤到的是我，万一伤到你，那才叫不得了。”

        看着景修一本正经的样子，许晴然的心不知怎么突地揪紧了一下，没由来一痛。

        他总是那样温柔，好像谁也不能将他的本性磨灭。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就那样红着眼眶叙旧，沉默了半晌，还是出声了:

        “时间差不多了。”

        九狸闻言，自觉地走上前，冲景修开了口：

        “跟我走吧，小娘娘特地让你们再见一面，已经是开恩了，现在你该跟我回冥界了。”

        景修的身影微滞，默然了片刻，到底还是温和道：

        “好，多谢你们，还能让我看看晴然。”

        哪怕是此生最后一眼，他也如愿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金陈尧和玄商二人，自然而然地也顺势看到了角落处被困住的恶鬼。

        景修一怔，似乎有些疑惑，随之而来的却是释然：

        “想不到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好，此后余生，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我的晴然了。”

        景修说话的时候，温和清朗，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却像月亮一样会发散出耀眼的光芒。

        就是这样一个绝好的男人，占据了许晴然的整个心脏。

        恍惚中，景修温柔地看着许晴然，他张了张嘴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明白，说再多，是会更多的留恋不舍，只能选择了沉默地转身离开。

        那道身影在她眼前彻底消失了，仿佛不会再回来似的，许晴然忽地颓然地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见此情景，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暗淡，一瞬间仿佛被风当胸穿过，昏暗的灯光洒在脸上，明明灭灭。

        “别哭了，他会活过来的，你可是我的的客人。”

        我撇了撇嘴，又说：“九狸只是带他去掌渡司走一趟，顺便让他忘了过往而已，既是要重生，便不能念着过往了。”

        又补充道：“不过若是你现在反悔，想反悔还来得及，咱们的买卖可以终止，你也不用以命换命。”

        “我不后悔，我只要他好好活着。”她忽然出声，是始终如一的答案。

        她只求他能拥有一个只属于他的美满人生，至于此后的生命是否和她有关，她已经不在意了。

        那是跨越生死的爱，她这一世，从不流露出这样安宁温柔的神情。

        我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人：

        “景修生前为人和善，亦没有做过坏事，就算死后也不会走鬼道，可你不一样，你是身上背了一条人命的人，做了错事，便得受罚，因果报应向来如此。”

        隔着极短的距离，我可以看清楚许晴然黑曜石一般的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果然知道。”

        或许从她踏进那条巷子起，她早就已经被看穿了吧……

        “小姑娘还真是有趣，这阴阳两界，可没有几个人的前尘往事能逃过死神的轮回眼。”

        一旁的金陈尧突然开口，语气里说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

        “何况，她可是当年那人亲自教出来的人。”

        许晴然只听得懂前半句，却对后半句不明所以。

        可我却因这一句话，不禁目光闪烁：“别以为你那点心思我不知道。”

        右眼泛起红光，语气不善：

        “不止她，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一样看的真真的。”

        即使这些人早已忘了前尘，可他们的前尘，却总会有人记得。

        “得得得，我不说了。”

        见我又翻旧账的趋势，金陈尧连忙低头，无可奈何地笑笑，转身走出了巷子。

        街上一如既往的寂静，金陈尧慢腾腾的走着，身影被路旁的灯光拉出长长的一道。

        那些往事啊，大概也是不堪回首吧。

        虽说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他想，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看着一个人时总会茫然无措，心慌意乱。

        他的过去，约莫也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路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薄雾渐浓，我俯身朝地上的人伸出手：

        “走吧，回当铺。”

        在许晴然不解的眼光里，我解释道：

        “时间不多了，我温了温茶，咱们聊聊。”

        许晴然抬头望去，只觉得从未看透眼前的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又仿佛离她很远。

        她就像是飘渺云烟，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

        有风吹过，扬起落叶，小巷里空无一人。

        漆黑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惊雷，惨白的闪电划过静谧的空气，对面墙上一个模模糊糊漆黑的身影乍现。

        往事和宿命，终会狭路相逢。

        当铺里红色烛火重新燃起，灼灼光辉洒在素净的脸上，我低头抿了一口清茶，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流光。

        “你杀了人，这是罪。掌籍司会把你的生平记录下来，包括你的罪恶，待你死后一并清算，由掌刑司进行赏判刑发，你的下场不会好过……死魂鸟会啄食你的双眼，将你丢进冥河。”看她毫不在意，接着说道。

        “河中恶鬼会一拥而上将你片片撕掉，你将永世不得超生，这些你可知道？”

        人们总以为做了错事靠着粉饰太平就能得以逃脱，可天道轮回，因果不虚，报应不爽。有的东西，不是不存在，只是没到时候。

        “可我不后悔。”许晴然素白着一张小脸，睫毛却微微颤动。

        明明生着一副柔弱模样，偏偏眼神里却满是倔强，好像这一生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可以。或许，人类在为爱舍己这一点上，都有着一种莫名的孤勇吧。

        我闻言却始终未置一词，良久，才幽幽开口

        “喝茶吧，快凉了。”

        许晴然接过我递过来的杯子，却在低头望去的那一瞬间被定在原地，杯子里哪有什么清茶，满满刺目的红色，是浓稠的鲜血。

        适时出声道：“这都是你手上曾沾染的鲜血，承认吧，许晴然，不管有什么理由，也改变不了你已满手鲜血的事实。”

        这道声音像是魔咒般响起，轻而易举的将她的脆弱击中。

        “对了，景修还不知道你做过的事吧？”

        许晴然浑身一颤，一双眸子彻底暗了下来，空洞无神。

        “在他心里，你一定还是那个纯洁无暇的小女孩，哪怕命运多舛，也依旧保有最基本的澄澈。他希望你干干净净的活着，甚至为了你付出生命，可你的回答……”

        “即便是以爱为名，你依然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我的话说的极慢，却字字锥心刺骨，残忍得鲜血淋漓。

        窗外的夜色浓重起来，天地被无底的黑暗笼罩，谁也不知道白昼何时降临。

        许晴然听到这样一番话，紧闭的双眼颤动了几下，终有一行清澈的泪，慢慢地滑落下来。

        她只是呆了一下，接着，眼泪“啪”的一声，猛然大颗大颗地跌落在摊开的手上。

        她抬手捂住双眼，忽然悲切呢喃：“对不起……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那些晦暗的过去啊，始终沉重地压在她心头，她深知自己有错，却不觉有悔。只是她也曾埋怨过这命运的不公，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好不容易遇到了生命的曙光，却转瞬即逝。

        上天待她，何以如此……

        若是神真能听到她的请求，就请把所有的罪孽都放在她的身上吧，请把所有光明美好作为替换赐予那个少年。

        而她，仍会永远永远爱他，用尽全部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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