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阳谋（上）

自从上次在街上遇到汪员外挑衅之后，刘辰就把跟踪汪员外的事提上了日程，这几日刘辰一直在教半斤和八两一些跟踪技巧，两人的领悟能力也都很不错，在教会他们一些简单的搏击术之后，刘辰决定放他们出去练一下手。

        刘辰给处事较为灵便的半斤分派了打探消息的活，还给了他一笔不大不小的经费，告诉他可见机行事。稳妥的八两接下了跟踪的活，刘辰让他注意汪员外最常出入的场所有哪些，有没有悄悄跟特殊的人接触等等。

        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他会纠结一些地痞暗中对自己下手，那可就真的是防不胜防了。

        刘辰仔细听取了他们二人带回来的消息，无非就是今日去了哪个赌坊赌钱，明日又去了哪个相好处捧场，最近几日都没什么特别的，汪员外的人也没有发现被人跟踪了。

        不过刘辰倒是从今天的消息中品出了那么一丝不寻常来，之前那汪员外都是隔两日就去一趟街东头的暗娼馆的，今天已经第三日上了，那汪员外怎么连着两日都往乡下跑。

        到底是什么事非让他自己出马不可。刘辰不由得心生疑窦，既然起了疑心，在家空想也是无益，不如直接去探一探究竟。

        说干就干，刘辰让八两准备好去乡下吃的干粮之后，就带着半斤和八两坐上刚雇的牛车直接朝城外的乡下而去。

        刘辰他们在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绕到另一条小路进村，刚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了汪员外一行人的马车。

        刘辰打手势让半斤和八两跟上自己，三人一起隐在一间破旧的小屋后面，屏气听他们正在说些什么。

        刘辰蹲着得脚都麻了，总算是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是这家的大儿子去汪员外的赌场输了钱，在赌场之人的逼迫下写了儿子的身契用做抵押，这是赌场的人来家里提人了。

        现在汪员外带来的人好像是跟这户村民起了冲突，一人正提起一个男孩往马车里塞，这边一个老人抓住孩子的脚不让那人将孩子带走。但是他哪能敌得过莽汉的力气，直接被扯了一个大马趴。

        老汉坐起来就盘腿哭了起来，直说这孙子是家里的独苗苗，还请贵人高抬贵手之类的。

        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可是汪员外这边根本就无动于衷，最后还是一个女子声音响了起来，劝说老者也可以拿大孙女来换回他孙子，她还承诺可以再补些银子给老者。

        那老者听到孙子不用跟人走了终是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又想到自己刚满十三岁的孙女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过到底是孙子重要，他长叹了一口气，直接在大孙女的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孙子很快就被放了回来，这次换孙女哭了，那声声泣泪听得刘辰心里都有些难过了。

        女子终究会成为最后的牺牲品，这到底是谁的错？刘辰对此也很无力。

        到底是谁临时起意要换走女孩，刘辰听着他们对话一直觉得那女声很熟悉，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刘辰正打算探出头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八两拉住了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红姑”。

        对，就是红姑的声音，看来这两人是早有勾结。一人设套收钱，一人逼良为娼，还真是够缺德的！看他们配和得很好的样子，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回干了。

        刘辰不由得看了半斤和八两一眼，见两人并无异样，又自顾自的暗叹了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别人都没有物伤其类，自己先伤上了，他们兄弟俩在倚翠楼这么些年，这些事肯定见得多了，哪里用得着自己担心。

        那老爷子带着孙子回去之后，女孩也被堵上嘴绑了手脚直接扔进车里了。这时汪员外并没有上另一辆马车，而是跟着红姑去了另一边。两人都挥退了身边的随从，彼此小声的在交谈些什么。

        刘辰当然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是他看到八两认真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不由得心里有些疑惑，难道八两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不成，不过刘辰想归想，却并没有去打扰八两听他们二人的对话。

        直到那两人各自上车走远，刘辰才出声问八两：“你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八两回道：“我从小听力就异常灵敏，能听到很小的声音。他们刚刚其实是在争吵。

        红姑想要那个大的，汪员外想要那个小子，汪员外责怪红姑自作主张，还提到了我和半斤的事，说红姑不该将我们轻易的卖给公子，应该把我二人给弄死，现在害得他要多费些手脚。”

        刘辰听完，只觉果然不出所料，那汪员外根本就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自己买了半斤和八两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得罪了汪员外，得罪了这么一个心黑手狠的人，光怕是没用的，自己得尽早想个对策。

        在汪员外那一行人走远之后，刘辰三人坐上了来时的那辆牛车径直回了租住的那家客栈。回到客栈，刘辰直接就上了楼，半斤在吩咐完小二送饭菜后也跟着上了楼。

        这几天他们三人都是一起吃饭的，一开始半斤和八两还坚持不与刘辰同席，最后还是在刘辰的软磨硬泡之下才让他们答应在没人的时候一起吃饭。

        几人吃完饭后就开始商量该怎么对付汪员外的事，刘辰先是让他们说出自己的意见，最后再由刘辰来拍板，刘辰认为这样能慢慢地养成他们独立思考的习惯。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在自己拥有绝对权威的情况下，让手下的人敢于提出自己的意见绝对算得上是在领导上的成功。刘辰和他们兄弟俩一起分析了最近与汪员外相关的大小事情。

        经过了两个多时辰的奋战，刘辰终于在汪员外进出赌场和银号的次数上发现了端倪，这么频繁的进出这两个地方只能说明近期有大批的资金在流动。

        而这些钱最后流向的地方虽不得而知，但这笔钱一定不全是汪员外一个人的。只要弄清楚这其间的厉害关系，那么这里头一定有文章可以做。

        刘辰让半斤和八两继续打听和跟踪，终于在三天之后弄清楚了这笔银两的来源和走向。

        原来这笔银子是京城的豪商想打通幽州的关节在边境贩些皮毛和食盐。这几年朝廷和周边民族一直多有摩擦，因此朝廷禁止对外输出食盐，也不允许购入游牧民族的皮毛。

        但是一些大家族肯定不会放着赚钱的买卖不做的，只要打点好边境城池的官员，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很明显这次对方是下了很大的本钱的，先是借由赌场的手给汪员外送礼，然后再由汪员外搭上何县令，其实到何县令这一步也就可以了。

        一般而言，碰上这类事情，知府明面上是绝不会和这些人有任何直接牵扯的，不过只要钱给到位，往上的事就可以由何县令全权代劳了。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则事情解决得更快，二则，明面上是没有牵涉到知府的，县令往来事务本就繁杂，见一两个客商实属寻常，这样正好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加强了整件事情的隐秘性。

        退一万步讲，将来万一东窗事发，知府还在，总是有很多方便可行的，怎么着都更为保险。

        根据八两最近递回的消息来看，汪员外的管家已经向何大人府上递了名帖，想来不日就会送上第一笔银子了。

        当然，大批的银子是不好直接进出县令住所的，好在现在已经有了类似银行存根类的东西，只要带上存根和对应的密钥就可以将银子取出。

        但是由于没有官府的统一管理，这个存根并没有做为纸币广泛流通，往往只能在同一家银号之间兑换。

        这样就要求各个银号设置独特的密钥，不然若是存根被人盗走的话，钱也会被别人取出，这样岂不就乱套了吗？

        刘辰想要扳倒汪员外，现在他势单力薄，那就只能从他们之间的交易做手脚。要是自己知道了这家银号的密钥，又能防制出存根，那这件事也就成了一大半。

        想了想刘辰又觉得不能太早下手，太早了根本就伤不了汪员外的根基，要来就来票大的，让他永无翻身之日才好。

        刘辰确定了主意，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半斤出门去了。八两被他打发去给家里寄信了，自己没有按时回家去，爹娘一定很是担心，寄封信回去说明归期，也好让爹娘放心。

        做完这些，刘辰先是去把剩下了九十两银子一齐存进了安泰银号。拿到了存根后又跟伙计确定了密钥才离开。

        下午刘辰又让半斤去将银子从银号取出，装扮成别的的模样继续存钱取出。依次试了整十和带有个位数的各种存法，也得到了好几组密钥和存根的样式。

        刘辰相信半斤一定不会傻到每次都自己去存钱，那就不用担心暴露的问题。那么现在最关键一步就是分析密钥了，经过刘辰多次排列组合最后终于弄清楚了密钥的规律。

        而那个存根就更是简单，他现在已经拓下了这家银号各个数字的写法，而存根上面的花纹本就没有什么难度，他能确定，只要知道这笔银子的确切数额，他们就可以直接将银子给取出。

        现在就是要盯紧汪员外了，看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带着最大一笔面额的存根去何县令家，想来这一天也不远了。

        十一月十五日的上午，八两急忙赶回来报信，他说他看到有一个衣料华贵的商人和汪员外一起去了安泰银号，在里面停留了好久才出来。

        这下刘辰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他们之间交易中的最大的一笔了。

        这几日他让半斤试了各种渠道打听之前他们来往银钱的具体数目。

        比如去跟银号的伙计套近乎，塞钱。其实这么做这根本就没什么用，像这种大单的生意他们是不会泄露任何消息出来的，更何况是些跑堂的小伙计，他们本就接触不到核心的数据，所以这基本上就是在做无用功。

        试了两天还没有进展，刘辰直接让半斤转战内院，别说，还真让半斤给寻到了办法。

        他每日都装做是去何府送菜的小贩，在兜里带上些外头买来的零嘴，看到府里的丫鬟就叫姐姐，把糖分给那些人，吃人的嘴短，再加上半斤生得一副好相貌，最后还真让他在一个叫荷香的丫鬟嘴里知道了前面贿赂的具体数额。

        这荷香本是一个外院扫地的小丫头，因为她的好姐妹被何县令看重，直接提了姨娘，她也跟着成了贴身丫鬟。现今这雪姨娘最为得宠，何县令每回一高兴准会来她的屋子。

        而这何县令虽在外头谨慎，可是人哪能没有个喜好，这何县令的喜好就是和小妾说说自己又经手了多少银钱。

        这本来是不打紧的，因着数额不大，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无妨，他索性就从来没有下过封口令。

        雪姨娘当做闲话告诉了荷香，半斤再把消息给带回来，这可真的给刘辰吓了好大一跳，他们竟然这么大手笔。

        那边竟然肯拿出一万三千两银子来做这个生意，听说这是算上了这几年买皮子和珍贵草药的钱，就算是提前结付了。

        刘辰知道数字之后马上就开始了存根的制作，密钥是之前都算好了的，所以这并没有花去刘辰多长的时间。接下来的安排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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