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阳谋（中）

刘辰前几日就安排八两去乡下找些能干活的汉子，现在又不是什么农忙的季节，只要给钱，人往往有的是。

        那买什么东西量大还很便宜呢？同时还不能引起人们的注意。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麦麸。之前他们吃的黑馒头就是加了很多麦麸进去的，成本低还管饱。

        最近几年吕阳郡雨水越来越少，说不定到什么时候就会有一场大灾，到时候不管什么粮食都是紧俏货。

        想来想去，刘辰觉得买麦麸是最好的选择，进价低廉，还有赚头。幽州是产麦大县，除了穷的实在没有办法的人会吃麦麸，大多数人是不吃麦麸的，只要将麦麸运回吕阳郡，至少亏不了本。

        既已想定，刘辰让八两赶紧去在这附近租个小仓房。又让半斤拿着他给的钱到处去买麦麸，先给部分定钱，等对方把麦麸运过来再结清账目。

        刘辰大略算了一下，一万两银子就是六百多斤，那么一万三千两银子至少有八百来斤。如果把这些银子直接混在装麦麸的包里，那出城的时候很难确保万无一失，若真被打开来检查，到时候别说是钱了，命都得丢在这里。

        那如果在牛车上做些手脚呢，把牛车底部用推子削薄，外面整体加厚，最后再在上面加一层略微凹陷的盖板，这样从外面看起来没有改变，里面却有了一个暗格。

        现在进出城的检查并没有叩击牛车的习惯，牛车是露天的，大家通常都不觉得它能藏什么东西，所以他们这样做还是很安全的。

        想到就去做，因为之前买麦麸和雇短工已经花了不少的钱，现在直接去买这么多的牛车是不现实的。

        但要是找人借来牛车，肯定没几个人愿意跟着跑这么远。那还不如直接连着牛车主人一起雇佣，再承诺愿意多给一倍的工钱，他就不信找不来人。

        刘辰他们计划在拿到钱的第二天就出城去，现在就得把牛车提前改造好。因为要晚上偷偷去改装，刘辰让他们直接将牛车停在他们租好的仓房里。

        天刚黑下来，刘辰就亲自带着半斤和八两做起了改造板车的活。刘辰因为自己喜欢木工活，在家的时候就跟着他爹学过一阵。像这种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削薄，对刘辰来说就小菜一碟。

        至于半斤和八两，刘辰直接指导他们如何用力就好了，反正只要能做出一个像样的隔层就行，又不需要讲究什么外形美观。

        刘辰他们几人的工作效率还是值得称许的，只花了两个通宵就都给改造好了。

        天色微亮，三个人都顶着一对熊猫眼回到了客栈。刘辰望了望半斤和八两，只觉和谐中还带了点滑稽，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半斤和八两互相对望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自从把他俩带在身边之后，刘辰的大小事务从没有瞒过他们二人，真诚以待也得到了真诚的回报。

        可以看得出他们二人现在对刘辰是非常信服的。就连一开始鬼主意最多的半斤也没再耍什么小聪明，两人都安安分分做事。

        想到这里，刘辰只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的辛苦都是挺值得的，至少让他收了两个聪明的小弟。

        其实刘辰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安排任务的时候总有一种让人十分信服的气场。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相信他，尊崇他，继而听命于他。

        这点可能与他上辈子一直带队出任务有关吧，这也算是上一世留给他的财富吧！

        几人休息了一个上午，起来就开始准备下午取银子的装扮了。刘辰穿了一双长了许多的鞋子，在鞋子里垫了许多棉花，又给自己添了一绺胡子，在脸上涂涂抹抹了好久。

        等拾到完，终于看着有那么几分中年管家的样子了。脸部化好妆，刘辰又给自己换上了跟汪府管家相同的衣服款式，只要不细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弄完这些，刘辰把半斤和八两也给装扮上，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就只用等着天色暗下来了。

        刘辰几人在平时安泰银号快关门的时候掐着点出了门，到安泰银号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到安泰银号的伙计正欲关门，半斤立刻上前打招呼，又塞了一大块银角子，那伙计立刻就眉开眼笑起来。

        他们每日本来就没有什么确切的关门时间，要是有生意就更没有把人往外赶的理。

        那伙计见刘辰几人穿着不俗，就赶紧将几人迎进了门，又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转身就进里间请了掌柜的出来。

        那掌柜留着两撇胡须，一脸精明样。眼含笑意地打量着刘辰，刘辰也不怕他看，抬头迎视着掌柜的目光。

        古代人大多都患有夜盲症，现在本就还没到点灯的时候，光线却早就不再明朗，再加上他相信自己的手艺，他就更不惧了。

        再则，他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一直卖他饼的大爷，他盯着那大爷好几眼，那人硬是没给他认出来，想到此，他就更觉有底气了。

        刘辰手里拿着茶盖撇着浮沫，掌柜的也吹了吹面前的茶水，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问话。

        到底是掌柜的怕得罪了哪家的大人物，先开口道：“请问您是来存银子还是来兑换的，您直接吩咐，我马上就去办。”

        刘辰也不直接回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半斤，半斤把存根直接递给了掌柜，那掌柜一看到存根眼睛瞪大了一瞬。

        他昨天刚收到了那边要来取银子的消息，银子也一早就备下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今晚就过来了，不过他也不慌乱，直接问了刘辰取银子的密钥。

        刘辰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密钥，那掌柜一听是对的，立时疑惑尽去。领着刘辰几人就去了内间放银子的地方。

        刘辰和掌柜的就站在一旁看着伙计们将银子搬到他们带来的三辆马车上，那掌柜本来还想问为什么那边只安排了三个人过来取这批银子，但到底碍于身份，并没有开口。

        刘辰多善解人意啊，直接出言解释道：“大人并非只安排了我们几个过来，现在人多眼杂，大家不好一窝蜂的都到银号来，我安排了他们在拐角处接应，这样也更妥帖些。”

        掌柜的听完刘辰的解释，口中直夸英明。看着刘辰他们把银子搬完，就和伙计一起锁好门，再各自回家去了。

        掌柜的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心情也不免欢快起来。这么多银子存在银号里，他每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遇上不要命的人来抢银子。其实他还真没想错，刘辰他们就是不要命地在抢银子。

        刘辰三人是近几日才学的驾车，操作一点都不熟练，可是这事又不能交给旁人去干，只能是自己硬着头皮上了。三人在城里的小路里绕来绕去，生怕背后有人跟踪。

        等天彻底黑下来，刘辰三人就把马车停到他们租的仓房外面。几人一同卸下箱子，取出银锭后直接整齐的放进事先准备的凹槽里。

        他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就卸完了所有的银子，刘辰吩咐他们把空箱子放回马车里。刘辰驾着的马车走在前面，半斤和八两紧随其后，一连走出好远刘辰才将马车停下。

        刘辰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约有一人高的枯草，刘辰也顾不得茎叶伤人，直接用手扒开枯草，往前走去。才走了一小段路，刘辰就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小道。

        刘辰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那小乞丐口中说的可以出城的小道了。这条路本来是前朝知府俢来逃命所用，可是当时城门失守太快，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跑到地道口，就直接被官兵劫杀在半道上了。

        当时他们也来查看过这个通道，不过他们觉得这个通道进身太窄，不堪大用，若是直接将它丢在这里，不出几月也就坍塌了，无需管它。

        再加上当时新朝初建，内外皆忙，竟再没派人来看过。刘辰本来是想碰碰运气的，就算没有发现这个通道，他也会将马车丢弃在这里。

        现在洞口没塌更好，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这个通道把银子给运出城外。

        原因很简单，这个洞道又窄又长，又年久失俢，谁知道会不会一进去就塌了。再者，出口在哪他们也不知道，万一刚爬出去就遇上个什么人，那之前所做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刘辰把马车解下，将装银子的空箱子都拿了出来，全都打开来摆放到地上，做完这些，刘辰三人就一人牵了一匹马往回走。

        在路过汪家赌坊的时候又把马给放了，几人快速回到小仓库里换了衣服，偷摸地翻上墙头回了他们住的客栈。

        刘辰这几日总是进进出出的，连伙计们都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去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况且昨天下午他们是吃过晚饭才出门的，就算他们回来后直接睡觉也属正常。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一切都进展顺利，银子取出来藏好了，该留的线索留下来，尾巴也处理干净了，现在安心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出城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刘辰是第一个起来的，他趿上鞋子就去敲了敲旁边的房门，半斤和八两也很快穿好走了出来，几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临走前刘辰还拿了一些赏钱给平日里帮他们送饭菜的小二。托他帮忙转告掌柜自己一行人就要归家了。这掌柜一月总有半月都不在客栈里，今天自然也是不在的。不管是不是因为何县令的缘故对他多有照拂，他都得承这个情。

        刘辰又谢了小二近日以来的关照，言语客气，并没有看不起小二的意思。那小二顿觉受宠若惊，连称不敢，帮着刘辰他们将行李送上了马车才回到店里。房钱一早就结清了，现在他们直接去仓房汇合就好了。

        刘辰三人来到仓房的时候，那八个壮劳力已经提早到了，八两上前打开仓房的门，让他们各自装载出城的牛车，刘辰则坐上新买的一辆马车上，只待他们装好麦麸就可以出城去了。

        来到城门口，守城的是之前做账房时一起吃过饭的周大哥。周新见是刘辰过来，也没有怎么为难，略微检查之后就给放行了。

        刘辰给守城门的官兵们一人给了半两银子，这一直是运货出城的规矩，他也不想让周新为难，直接就把钱递到了旁边兵卒的手上，周新本想再推辞，刘辰转身就上了马车，八两也顺势给了马儿一鞭子，很快就驶出去老远，根本没给他再说拒绝的机会。

        刘辰几人一连走出老远都没有停下来歇一口气，知道看不见城门他们才把速度慢了些许。但不一会又一齐加快了马车的速度，大家都希望能够赶在天黑之前找到村子落脚。

        大家也算走得比较快的，天快黑的时候，刘辰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村庄。刘辰给了些钱寄住在村长家里，村长见他们运的是些麦麸，直接歇了搭理他们的心思，收了钱就回自己屋去了。

        其实这样对刘辰来说最好，他让帮工们赶紧把马和牛牵出去喂好水和饲料。

        忙完这些，刘辰三人打算轮流守夜，只有他们知道这里头有银子，若是让帮工们跟着守夜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毕竟麦麸并不值得别人来偷。

        漫漫长夜终于是过去了，刘辰换过刚值夜的八两，让他进马车去补眠，自己驾起了马车，急急地向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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