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改变

屋里。

        陈老爹一早就要出门看自家的竹山去了，说是要编竹筐给家里几个大点的丫头用，过段时日山上的野菜蘑菇什么的山货就该出了，每天靠卖这些野菜蘑菇家里也能多点进项。

        陈老爹编筐的手艺不太好，家里手艺最好的还得数陈康和陈瑞，别看陈瑞不着调，手艺还是不错的。陈康要忙地里的活，不得空；陈瑞则是被他揍得起不来，指望不上，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

        “吃了早饭让家里的小子去，急什么。”刘婆子劝陈老爹，早晨霜露重，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哪能跟小辈们比，让他们去就行了。

        “还早呢，我去看看就回，回来正好吃早饭，吃完就带着老五砍竹子去。对了，昨天老五回来时，怎么说的？”陈老爹知道老妻昨天又打发陈五郎去打听事情去了。

        “说了是北边征兵，正闹呢。什么王爷要这个将军屯兵，那个将军屯田，你说这年头也不打仗，整这些干什么？”刘婆子不是很在意，对于老百姓来说，自家收成才是她关心的，这些在她眼里都是皇帝该管的事。

        陈老爹却不这么想，担忧地说道：“这可不是小事，老五都是跟谁打听的？靠谱么？”

        “老五能有什么本事向人打听啊，都是老四去的，他衙门里有个同门的师弟，有什么一问就知道了，为了这事没少往里搭酒钱，好几百钱呢！”刘婆子有些心疼。

        “唉希望别影响今年的税收啊。”今年家里刚买了地，开了个好头，谁知道北边又出了这事。

        刘婆子看自家老头一脸忧愁，她不由也担心起来，上面的人打起仗来，可不会管他们老百姓的死活，说道：“要是咱们县划到颍棱州就好了，我听老四说，颍棱州是哪个公主的封地，税收从没涨过，其他大人也不敢管。这公主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这么厉害？听着比王爷还神气呢!”

        "这我哪知道，管他多神气都与咱们不相干啊。"

        “对了还有一事，小妹和妹夫他们你回来再说，孩子还在呢。”刘婆子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阿璃，还是忍住了。

        陈老爹也没多问，穿上鞋就走了。

        陈家最大的债主苏璃醒了，刘婆子熟练地帮苏璃穿衣。

        现在还有些凉，刘氏翻出一件小褂给她穿上，那是苏家妹夫今年过年的时候叫人带回来的，衣服到的时候天寒冬腊月的，穿上不合适，现在穿就正好。

        “瞧瞧，穿上多精神。”刘婆子看着眼前白净乖巧的阿璃，满意的不得了

        苏璃脸上的伤痕消得很快，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刘婆子不禁感叹小娃娃恢复的能力真好呀，不像她这个老婆子，磕着碰着都要疼半天。

        苏璃任由刘氏打扮，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昨晚刘氏把从三嫂马氏手里拿回来的钱还给了她，苏璃睡前数了数，四百七十枚铜板，虽说陈家还欠着她家一百多两，那钱指望不上的，又没打欠条，她那个爹妈看样子也是不打算拿回来的，现在的欠银全靠刘氏一张嘴，连个公证人都没有，她就别指望了。

        陈家穷得很。昨晚刘氏数钱给她的时候她都瞧见了，陈家的钱还没她的多呢，银块都没有一个。

        按照她这个胃口，要想不被饿死就得另外想办法，可不能指着这点钱。

        就在苏璃在想怎么搞钱的时候，大丫已经端了热水进来给她和刘氏洗脸，大丫拿着一块灰不拉几的“毛巾”就往苏璃脸上抹，苏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这这这，确定没拿错？不会是擦桌子的抹布吧？

        苏璃质疑地看了一眼大丫。

        显然大丫没有看懂她的眼神，以为她是怕凉才躲的，于是扶着她的脑袋就给她洗脸：“小姑，这是热水，不凉的，我娘起身的时候烧的。”

        毛巾没有看上去那么脏，苏璃也知道，到了这里，不能瞎矫情，什么都得习惯，她也就任由大丫梳洗。

        刘婆子也不计较，就着苏璃用剩下的水，洗了把脸。

        苏璃出了屋门，正好看见二丫、三丫、四丫，三个大点的丫头洗完衣裳回来，看见苏璃除了三丫脸上有一点不自然外，二丫和四丫都笑着向苏璃打了招呼，那笑里多少有点讨好的意味。

        能不讨好吗？家里欠了小姑家这么多钱，要是小姑闹着要找姑爷爷姑奶奶，两位老人家觉得他们家虐待表姑逼他们家还钱咋办？

        当然里面也有真心的，比如昨天刚得了苏璃糖吃的二丫，还有平时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四丫，对苏璃这个小表姑还是很好的。

        “小妹，你起身了？正好，二嫂给你煮了糖水，喝上一碗对身体好，热乎的！”林氏冷不丁地出现在苏璃身后，热心的端来一碗糖水，脸上绚烂的笑差点把苏璃的眼睛晃晕。

        林氏自从昨晚被婆婆敲打过后才知道，眼前的小姑子就是金疙瘩，一有机会就疯狂刷存在感。

        苏璃看了一眼那碗糖水，摇摇头说道：“我不喝，糖水怪腻歪的。”

        她前世就不爱吃甜的，昨天刘婆子给她的糖她还没吃完呢，还想着怎么趁刘婆子不在的时候把糖都分出去呢！

        马氏对林氏献殷勤的行为很是看不上，加上适才还在林氏手上因为一碗水吃了瘪，对于苏璃的不领情居然第一次觉得顺眼起来，笑道：“哎哟，小妹嘴刁着呢，看不上你这糖水!小姑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会稀罕你这劳什子糖水吗？”说着上前牵苏璃的手，对苏璃说，“三嫂屋里有炒好的瓜子，可香了，咱们吃瓜子去好不好？”

        几个正在晒衣服的女娃听了馋得口水都要流了，小姑一大早起来不但有甜丝丝的糖水喝，还有瓜子吃。

        特别是三丫，家里的瓜子是爹买给娘解馋的，娘自从怀了弟弟后，嘴就闲不住，又不敢胡乱吃别的，只好磕瓜子，老香了，那瓜子她娘可宝贝了，连她都没尝过一颗呢，现在却要给苏璃这个臭丫头，她想想就生气！

        谁知在三丫眼里很珍贵的瓜子苏璃也看不上，将手一把扯了回来，对着马氏撇了撇嘴，说道：“我更不爱吃瓜子，你留着自己吃吧！”

        苏璃一眼就看出马氏不是什么好人，她和陈老三可还欠着原身一条命呢，苏璃怎么可能对她有好脸色。

        林氏因为自家欠苏璃的钱，今天是有心讨好这个小表妹，被拒绝后本来有些不悦，但是在苏璃满脸嫌弃地给马氏下脸之后，她可以确定，苏璃只是单纯的不喜欢喝糖水，并不是不喜欢她这个二嫂

        小姑子对马氏那才是实实在在的讨厌，林氏刚刚那一点不悦瞬间消失了，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马氏再一次被林氏的笑声刺激到，恨不得抓把瓜子糊苏璃脸上，但是她不敢啊，眼角正好督见在鸡棚里巡逻的婆婆。

        以前这臭丫头话少，显得乖巧，加上又刘婆子的偏爱，在家里一向是高高在上的，但也很少和哥哥嫂子有摩擦，从来没发生过想今天这样出言顶撞的情况。

        此时林氏还不打算放过马氏，又在一旁扇邪风，说道：“看来小姑子也看不上你的瓜子，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当谁都稀罕呢！也就是你这样没见识的人才当个宝，小姑可是从小吃白面鸡蛋长大的，就是掉根头发那也值好几文钱，可不比你那几颗瓜子贵？”

        “好了好了，一大早就发起疯来了，也不怕孩子们笑话。待会有你们忙的时候，家里几十亩地呢，省点力气吧，有得你们忙，还有力气斗嘴呢，一群不省事的婆娘，滚去干活去！”刘婆子撇了在院子里晾衣服的三个孩子一眼，之前只当听不见两个妯娌斗嘴，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像话，这才出言制止。

        又指着马氏说道，“别以为怀着肚子就能偷懒，还不快帮你嫂子做饭去，哪怕是递个碗添勺水也行啊，光看着干什么，咱们家孩子光喝风能长大是怎么的？一个个都是懒婆娘，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马氏这两天挨的骂比两年加起来都多，羞得她老脸一红，一扭脸扶着肚子钻到厨房里去了，生怕婆婆又骂她。

        苏璃看着这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不由得佩服刘婆子的战斗力，果然有刘婆子在她就是无敌的，要抱紧老婆子的大腿才行。

        在家里走了一圈，刘婆子就要去屋后的菜园子看看去。

        陈家的屋子离村里其他村户还是有点远的，距离最近的金家也要走上一会儿才能到，当年这里的地是最便宜的，陈家又没有钱，只能买下这里的地，离村里人远些也不计较了。

        他们老夫妻好些日子没回来，她是知道自家那几个懒媳妇的，没人看着那是动都不动一下，家里的菜园子对于陈家来说很重要，家里人口多，一年的菜蔬补给全靠屋后的菜园，刘婆子在家时，除了要去地里干活，剩下的时间全都花在打理菜园上。

        苏璃屁颠屁颠地跟在刘婆子后面，菜园子里陈家的不远，不到两百米，规整得很好，看着菜园里的土好像是从别的地方挑来的，颜色都不一样，很是肥沃。

        刘婆子拿起藏在菜地里的锄头，将角落的烂泥刨开，嘴里还说着：“都懒坏了，好好的篱笆，下雨泥滑下来压坏了也不管，哎哟哟，这得压坏我多少菜呀！”

        刘婆子止不住的心疼，苏璃看了一眼，也拿起锄头和刘婆子一块刨土，刘婆子怎么赶也赶不走。

        前几天下雨，将山上的泥冲下来不少，菜园子旁边有一个小土坡，好巧不巧就偏偏往菜园这个方向压了过来。苏璃吭哧吭哧地跟着刘婆子刨土，突然感觉锄头敲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苏璃将那东西挖了出来，是一块石头，在刘婆子眼里，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捡起来就往园子外扔。

        “别扔别扔，给我给我！”苏璃急忙阻止刘婆子。

        “这石头脏兮兮的，你要这个干什么。”刘婆子嘴上嫌弃，但还是将石头往旁边的干草擦了擦，弄干净些才给苏璃。

        只见那块石头外面包裹着一层乳白色，隐隐约约可以看出里面青蓝的质地，苏璃接过石头细细看了起来。

        刘婆子也看出了这个石头的与众不同，笑着说道：“我们阿璃就是眼尖，这石头弄干净怪好看的咧。”

        “舅妈，还看到有这样的石头你可别扔啊，留着给我吧。”苏璃将石头收好。

        “好好好。”刘婆子满口答应，要是换做别人，刘婆子可不会同意，这些硬邦邦的石头除了好看点之外还能干什么，又不能填饱肚子，拿回家还占地方。

        但是这个要求是阿璃提出来的那就另当别论了，这孩子从小要求就少，也不太爱说话，被人踩一脚都不知道喊一声疼，所以刘婆子对于苏璃为数不多的要求，一向都是有求必应的。

        一老一小将菜园里的规整一番之后就回去了，苏璃还是像以前一样跟在刘婆子后面，不多说一句话。

        刘婆子对这样的阿璃习以为常，这孩子从小话就不多，脾气又倔，轻易不吭声。估计是像苏老爹，小姑子陈春杏是个嘴皮子厉害的豁达女人，当年村子里的姑娘没有比她能说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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