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等故人归（2）

周宸安才松一口气又把气提到心口，声音不自觉大些又在意识到后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儿？不是有监控吗，怎么还没看住？”

        “今早郑队和副队一来，准备安排押运送去法院，结果警员刚进去就看见满地鲜血，是监控管理部夜里睡着，失职。瑶元说初步判断是割裂动脉导致的，用…衣服上铁扣子扳直的铁片，再狠一点骨头都要留痕，她是怕自己死不了。”

        “好家伙这也能失职。”周宸安无言以对“那行，等一会我们也过去。”

        “嗯，好。”

        挂断电话，周宸安在正要去沙发上捞自己的外套，转身就看见宋瑶站在卧室门口。

        “我…吵到你了？”周宸安有些尴尬。

        宋瑶没说话，只定地看着他，看样似乎是听见方才的对话了。

        “你早知道落璃会自杀，是么？”他忽然就明白宋瑶的眼神了。

        “嗯。”

        也是，国际知名心理学博士，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范围内，别人什么心思她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那可是一条人命！”薄情有的时候真的挺可怕，别人生死于她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瞬，不足一提。

        “她活着，也就只有痛苦，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你怎么能这样随意的就评判一个人的结局，你怎么能这样看轻一条生命…就连你对自己，都是毫不在意，为什么？”一觉不到二十分钟，她好像就又从那个温柔的少女回到他最开始认识的样子“你既然觉得这些人生死与你无关，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做警察，没尽到自己的职责还给这圣洁的职业徒增污点。”

        “…我没想过救人也没想过被人救，我答应回来也仅仅只是报仇以及我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仅此而已。”她伸手扯下衣挂上的外套，然后没回头没停顿地开门走出去。

        市局特案组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着，有的愤怒有的无奈有的觉得所做的一切在看到尸体那一刻都功亏一篑。

        直到周宋二人到来，瑶元这才能够打起精神走到宋瑶面前把证物袋递给她。

        一个里面是被血染透的蓝色丝带，另一个里边是一张带着血渍的绿色芯片。

        “视频证明丝带是她临死自己系在伤口上的勒得很紧，芯片…是我在做尸检时，发现落璃头顶有刀口，里边发现的。和…当年的青丝案行为完全吻合。”瑶元看着宋瑶，眼睛里的诚恳最是真切“王韩哥在芯片里发现一段视频。”

        是一段录像，按高度看应该属于把微小摄像头别在衣领或者口袋处，像素尚可。

        镜头随着移动来到一处公园，然后在人群中听孩童嬉戏玩闹，最终视线定格在一处——一个小姑娘五岁左右，哭着喊着要父母给她买棒棒糖。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尖叫和杂乱，所有人都在枪声里逃窜，她的父母也回头向站在原地的孩子冲来。

        砰！砰！砰！枪声连响三回后一切平静。

        周宸安眼看着那父母定格在满脸惊恐之中枪倒地，孩子…也倒在地上，心口猩红一片。

        哗啦啦的物品落地声响打断了沉闷的气氛，众人朝声音源头看去，就看见桌案上的文件夹被宋瑶无意识的后退撞落，集中注意力在视频内容的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便又是一片喧哗。

        “宋瑶”周宸安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住——只见方才还平静如常的姑娘此刻正一手死死揪着衣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周围供人生存的氧气也成为剧毒一般的存在，窒息感叫她全身无力，最后无声将地上捡起然后转身仓皇离开。

        她在躲避什么呢？

        潜意识里周宸安觉得不对，他也是唯一敢跟上去的人。

        而面对着紧闭的门周宸安尝试打开，却是徒劳。

        “宋瑶，你把门打开，好吗？”

        里边没人理他，但周宸安就是能感受到宋瑶就靠在门后，她甚至可能面色惨白两眼失神，周宸安没再说话，就这样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宋瑶，我”

        咔嗒——

        门被打开，他看见宋瑶仍然冷漠的眼神，和她眼底无尽的茫然。没有多说半句话的意思，宋瑶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端起咖啡抿一小口，然后就被周宸安抢走了。

        不知道他是有什么问题，总能想一个老妈子一样出现在宋瑶身边，然后打断她一切对身体不利的作为。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

        “我没事。”宋瑶不看他，冷道。

        “你”周宸安想问她是不是因为那个视频，想了想又觉得实在不妥便闭上嘴没再往下说。

        “赵程没跟你说过？”宋瑶这才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周宸安茫然摇头眼睛里的疑问在不自觉间被放大，嘴巴撅起，就差把“你在说什么”几个字写在脸上。

        “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做到了守口如瓶。”年轻科长一笑。

        年过三十的“老顾问”则认为“小丫头”一词属实不符，因为据个人资料记载，赵程应该比宋瑶还大两岁。

        “我应该算是孤儿吧。”她又垂下眸子，笔在指头翻动间旋转，明明是强行压制心里的酸涩和旧事的席卷，偏还要装得满不在意“我父母在我记事起就很少回来看我，周慕宸算是我哥，亲情、温暖、美好这些也都是他给的。五岁生日，他们难得回来，在他们心里无论相隔多少年我都是他们的女儿，而在年仅五岁的我的眼里，他们只能是陌生人。”

        “我记得那天周慕宸拉着我劝了好久我才答应跟他们去游乐园，那个地方欢声笑语糖果也五颜六色，我哭着闹着要他们买给我，他们去了。”笔“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听得认真的周宸安一下子回过神“然后…”

        声音哽咽，人又太过平静“然后枪声渐近，人们逃窜，他们在冲向我的那一刻永远的倒下了”

        周宸安也没有能够安慰她的话，只默默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五岁的我想死亡分别也不过如此”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但周宸安明白她的意思——直到重要的人陆陆续续全部离开，直到家里空荡荡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才意识到，失去的可怕。

        “可做人是要往前看的，看看沈宥清看看顾熙炀，他们都还等着你。”

        “那些事…毕竟都过去了，人要往前看，累了不用强迫自己，放慢脚步适当休息。”周宸安给她接一杯热水递过去，喝过后嗓子缓过些许“人活一世，总要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

        “比如有些人就是注定了来做保护神的，就像奕洺哥对邓裴筠的救赎，就像邓裴筠为救奕洺哥不惜赴死，又或者就像顾老师，他出生大概就注定了要当个铜墙铁壁，他前小辈子所练就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而你大哥就注定是个保姆命。”他看她，眼睛里的温柔是宋瑶见过的似曾相识“所以人活着都是冥冥之中注定才会遇见，结果不论怎样都是美好的，这句话也包括对于你的父母吧。”

        人们总想在遇见后留下一份美好完整的结局，想过吗，有些人啊，其实相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已经很久没人对她说出这番话了，也就当年周慕宸还在的时候，整天整天不厌其烦跟她念叨这些。

        那些时候觉得烦，现在却是再也听不见的怀念。

        聊天空闲之际，门被轻轻敲响，两人几乎同时默契地闭上了嘴。

        “进。”又恢复到那般冰冷，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周宸安大梦一场。

        是王韩，仍旧只探进来一个头，仍旧是尴尬到脚趾扣地的笑，其实周宸安看得出来正是他的尴尬促使他笑也促使大家别扭“啊那个…小顾他俩在门口等宋姐你呢，忙完就该下班下班，我就来说一声，拜拜！”

        好么，进来犹犹豫豫，溜得倒是真快。

        宋瑶哪舍得叫他们两个在外边等太久，她又没什么忙的，整个青丝案简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毫无头绪，如果不是死者手腕青丝材质是国外特质还是同一种，如果不是芯片，你就把这一房间的人都打死大概也没人愿意信。

        可他们却找不到关于整件案子的因由，没有完美的罪犯，偏偏这个罪犯就是做到了近乎二字。

        宋瑶去队长办公室把尸检报告和结案报告一并交了，随后和周宸安走出市局，在距门口不远处看见倚在栏杆处百无聊赖的沈顾二人。

        “案子结了，想吃什么，我请。”也只有跟他们，她的笑容才能算得上真实。

        “天呐还用你请，我又不是没钱。什么时候都沦落到你请我们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有钱，就一天不用你接济我们。”顾熙炀牵着沈宥清的手边走边道。

        沈宥清被他这话逗得想笑，顾熙炀一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身边人肩上，气急败坏地说：

        “你笑什么？再笑自己走去吧！”

        不过这扇字也不贴切，照周宸安说那简直就是摸。

        也是，那天听墨染尘讲了那么多，想来顾熙炀也舍不得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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