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泓心（上）庶入豪门

许久之前，在三大传说还未流传时，在苍蓝城还有安居乐业的祥和时，在戏园改造，纳福阁拔地而起之前，一位不速之客造访了苍蓝城。

她身着朴色直缀，发髻简单地盘在一起，身背掉色的挎包，鞋已磨损大半，毫无粉黛，却从内而外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纯真气质。

即使是“和平年代”，年轻女子孤身一人闯入苍蓝城也是很危险的，城门口的小商贩对这个孑然一身的陌生面孔议论纷纷。

“看她这身穿着...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嘘！话可不能乱说，你看那仪容，那气质，说不定是个深藏不露，不秀外但惠中的女子。”

“就是就是，你们不知道么？前些年那个经商的林颛，可是愿意到穷乡僻壤领养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万一得罪了，咱这小本生意还怎么做？”

实际上，在泓心款步姗姗之下，她已经一刻都忍不了了。

“天呐...为什么...这么远。”

“咕~”肚子提出不满的抗议。

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去过苍蓝城，她只能从一些病恹恹的老者们口中打探路线。

她听信老者们的话，准备了半月的口粮便出发了，等半个月过去，连苍蓝城的影都没见到。她在客栈歇脚时，才从掌柜口中得知实情。

“此地距苍蓝城还有一百多里，就算是行军，也得三天三夜啊。”

泓心看了看自己口袋里少的可怜的盘缠和口粮，有些失落。

掌柜的看出她的难处，他本就是善人，自然见不得弱女子经如此磨难，也不多问缘由。

“不巧我的马被借走了，不然还能载你一程，这样，需要多少盘缠，我可以资助你。”

泓心笑着摆手推辞：“不劳您费心了，老先生，我吃的不多，这些盘缠和口粮对我而言足够了。”

“那之后呢？”掌柜和蔼地笑了笑，他看出泓心是个坚强的孩子。

“若有亲戚朋友居住在苍蓝城，一定不会让你如此颠沛吧。”他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些银两，毫不犹豫地推给泓心。

“小姑娘，不必客气，我这小本生意，不也靠你们这些来来往往的行路人赚钱度日嘛，互惠互利，应该的，应该的。”

“可是...这怎么好意思...”泓心诚实的身体趁着嘴推辞的时机，将银两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当我借给你了，等你在苍蓝城落脚发达了，再还给我，如何？”

“嗯，好！”

远游他乡却感受到陌生人暖暖的善意，泓心百感交集，含着泪连干三碗饭。

“胃口小...？”掌柜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泓心认真而坚强的性格，很像他的女儿。掌柜不由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本店还有一些特色，要不要尝尝...”

然而，福祸相倚，好景不长。泓心的“财务自由”并没有享受多久，掌柜借给她的几两银子就在一觉醒来后不翼而飞了。

“该死...”泓心懊恼自己为了省钱，没有去正规客栈休息。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掌柜那种人本就千里难逢，丢了钱，她只好认栽。

于是就有了开场的一幕，泓心已经两天没有吃正经东西了，饿的头晕眼花。但村中长辈们都说苍蓝城是大城市，既然如此，即使自己再落魄也要维持基本的体面，于是她装模作样地经过人群聚集的闹市。

转过街角，进入无人小巷，泓心实在忍不住肚饿，弯下腰一手捂着辘辘饥肠，缓缓走着，一边警惕有没有行人注意到她。

“还好...”刚过正午，各家都生火做饭，自然没多少人上街，但家家户户传出的食物香味着实诱人。

“咕~”泓心的肚子极力抗议，它实在抵不住诱惑，泓心也实在走不动道了。

她四下寻索一番，从周围高大的青瓦建筑中，选了个最不起眼的医馆，悄悄坐到门口的台阶上休息。顺便为之后的生活做打算。

毕竟是大城市，凭我学的那点知识，肯定没人看得上，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活计么？洗衣做饭也应该找经验丰富的老妈子，富贵人家一定看不上，去了一般的...又对不住自己临别前向孟化夸下海口。

“难不成...”泓心记得自己经过一处楼阁，见到进进出出的歌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她们的收入一定不菲吧。”只是自己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甚至连花瓶都算不上，即使去了，也只能陪酒...

“不准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泓心告诫自己，她即使阻止不了孟玥，也不允许自己再堕入其中。

但显然，她现在有些走投无路了，倘若还有些盘缠，她都能做些小本生意，可身无分文的她就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颇有些令人无奈。

“咱当年也是击溃神明的人，如今却落魄到打算陪酒嘛。”她调侃自己，不过如果再待一会儿，调侃很可能变成现实了。

难不成，真的要卖身求荣吗...她四下张望，此刻却希望能有像掌柜那样的善人向她伸出援手。

泓心不知道，在她抵达苍蓝城的前一天，好巧不巧，谒州新的州丞徐秉也搬入了苍蓝城，此时正在文生医馆和文微叙旧。不知不觉聊到了小楣。

徐秉：“文叔啊，我那闺女虽有些灵性，但我们夫妻二人对她管束不严，纵使机敏，却毫无礼数，恐怕将来入了社会要吃亏；如果您有空闲，可否像当年管教我一样，让楣儿在医馆待上些时日，开化开化。”

文微听完哈哈大笑。“徐秉啊，她和你不同，依老朽看，小楣并非官宦之材，恐怕听不进老朽多言。”

“文叔言下之意？”

文微眯起眼睛，他早就注意到在门口歇脚的泓心。

“我问你，何谓礼数？”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徐秉毫不犹豫地回答。

“文叔为何突然问这个？”

“你且看屋外。身处落魄却衣冠齐整，仪容端庄，不卑不亢。”徐秉顺着文微指着的方向看去。

“所谓礼数，所谓恭、敬、忠；实则是对生活的敬意，纵使困顿，依然维持体面，老朽认为，此姑娘懂得礼数。”

泓心正准备发牢骚，忽然被人拍了拍肩。她一回头，见徐秉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连忙起身致歉。

“我只是在此歇脚...不曾想妨碍了您，我马上离...”

未曾想，徐秉一把抓住泓心，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糟了...”泓心以为自己冒犯了某些大人物，估摸着要被绳之以法，心中不由得怕了。

“什么嘛~”泓心一边“不好意思地”大快朵颐文微分享的午饭，一边听徐秉解释缘由。

“我还以为要挨一顿好打。”她咽下饭，调侃道。

由于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进了青楼还能蒙混孟化，泓心对工作的期望已经无限低。听说有人主动招揽她入府，二话不说就欣然应允了。

徐秉虽然没从泓心入门后的行为举止上看出半点与众不同的礼数，但还是相信文微的话。

“所以，还请您以后多加管教小女。”

“等等...管教？”泓心有些意想不到。“是照顾刚出生的孩子吧，洗衣做饭，我有经验的。”

见到徐秉沉默不语，泓心才知道自己错会了什么。

“读过书吗？”

“上过五年私塾，也教过一些孩童。”

徐秉思量半晌，想着毕竟自己也算是初来乍到，如果就这么拒绝了，万一被泓心传出去，有损于自己的名声。况且...

起码泓心看起来比小楣还是规矩些的。

于是又简单询问几句后，将这件事确定了下来。

他起身和老文道别，转而对泓心说。

“同我回府吧，既然不是本地人，以后也就住在府上吧。”

“府上...”泓心只在老人们口中听见过这样的讲述，她看着徐秉走在前面的背影，心中颇为庆幸。

“说不定是小有名气的商人，甚至有官职呢。”

徐秉忽然在糖葫芦摊前停了下来，买了三串，让泓心拿好。

“回去带给小楣，就说你给她的见面礼。”

泓心没想到徐秉想的如此周到，对他又多了几分崇敬，只是...

“贵千金吃得了这么多么？”

“当然不是她独享。”徐秉亲切地笑了笑。“里面有你一份，也有我一份。”

能遇到如此“亲民”的主人，泓心觉得自己简直赢麻了。

“一定是，一定是我上次挽救半个村子积攒的功德，才会如此三生有幸。”

苍蓝城无愧于谒州之首的名号，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一座极豪华的官邸，连围墙都一眼望不到头。

“定个小目标，三年后和孟化盖一个十分之一规模...算了二十分之一规模的宅子，到时候让全村人景仰~嘿嘿...”泓心边做着春秋大梦，边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若不是徐秉叫住她，都不知已经走出了很远。

“诶？”她不解地看着徐秉，以为他要去办些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吗？”

“说什么见外的话呢？”徐秉朝门口的老仆挥了挥手。

“都到家了。”

“到家...府上...”泓心看着官邸大门的牌匾和迎接仆人的排场，才知道和自己交谈甚欢的徐秉是何等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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