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落霙篇九十四）密室（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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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衡教还有一个失传多年的习俗——朝圣。
不同于一个人站在祭坛上祈祷神谕，而是十到十五个精挑细选的人，称为朝圣者。
长老们堆砌一座数丈高的土山，将祭坛设在土山上，之后朝圣者们会脱下衣服，顶着灼灼烈日，以跪着的姿势赤身裸体地爬上土坡，爬到祭坛中。
在这个过程中，朝圣者的身体会被光芒包裹，渐渐地他们口中虔诚的祈祷会变成痛苦的呻吟，他们会皮肤开裂，七窍出血，四肢莫名消失，或者瞬间变得狂躁，撕碎旁侧的朝圣者，并狼吞虎咽地吃下。
最终，仅会有一个朝圣者活着登上祭坛，此时祭坛中央便会升起“神谕”。而仅剩的朝圣者，也会在握住神谕后化为尘埃。
用均衡教的话讲，他们并非无端消失，而是心向神明，最终受到神的眷顾，与神灵融为一体。
天顶的灯火熄灭，六十四阶暗蓝色的台阶逐渐在眼前消失，只有台阶顶部的平台依旧保持着微弱的淡蓝色。台阶两侧缓缓升起两道高墙，使他们无法看见彼此，只能用声音交流。
“我们每个人按照从一到六的顺序依次上台阶，一轮后，将数字向前推一位，即第一次上了一阶的人这次走两阶，以此类推。一共要轮三轮，三轮之后我们会处在同一位置，之后一起走最后一阶，这样就不会出现最先者和最末者。”
倘若真的只是上台阶的游戏话，林颛未免也太仁慈了。
她凝视着脚下，或许台阶根本就是虚假的，亦或者又会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灾难。但她哪里有选择的机会？
“既然是我提出的，就由我先冒这份险吧！”悬在半空的脚还没有触碰地面，唐咲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让我来吧！”他抢先一步迈上台阶，台阶表面如同水面般泛起缟色涟漪
空气陷入沉寂，大家屏息凝神，警惕身边会出现什么意外。
唐咲也紧张许久，缓缓睁开眼后，只感觉迈上去的瞬间有一种电流经过的感觉。
“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大家放心。”
“呼~”众人长抒一口气。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那就由我来迈第二步吧。”东方晔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跳上去。台阶若樱花般绽放。
脚底接触的瞬间，她感觉有些头痛，像是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有什么不适吗？”东方姝问道。
“还好...和唐哥哥差不多。”东方晔隐瞒了事实，她不想为他人增添无端的担忧，也许只是自己身体条件不太好罢了。
“怎么连哥哥都叫上了？”东方姝调侃般冷哼。“不过，你不要再勉强了，不舒服就说出来。”
“真的没有...”
“我已经站在第三阶台阶上了，妹妹，每上一阶台阶，所承受的痛苦便会加重。”东方姝的声音逐渐颤抖，她私下衣角布料，堵住耳朵中流出的血。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内部有一股力量在翻涌，眼睛似乎要“夺眶而出”。
音绝这才发现。“原来东方晔是姑娘。”
“那...”霙顿了顿。“接下来是谁？佘三？”
“不...”佘三摆摆手。“让音绝兄先来吧。我这个人没啥本领，就是抗揍。”
“无所谓。”霙的语气有些冷淡。“反正每个人都要经历很多次，对吧。”
被踩过的台阶都会重新恢复淡蓝色，并且踩到上面也没有任何影响。
音绝毫不犹豫地迈上台阶，踩上的一瞬间，如同被放在火堆中炙烤，浑身肌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他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肋骨，被锋利的刀刃一道道拉开，直至白森森的骨架全部暴露，刽子手将他的肋骨掰成朝上的角度，捧出他仍在抽动的肺，放在肋骨中间，并撒下一把食盐。
“啊！！”他跪倒在地，急促地呼吸，伸手摸向后背，后背安然无恙，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是存在的。
“第四阶...还可以忍受...”虽然音绝这么说，但他的呻吟声在每个人心中震颤。
第四阶已经到这种地步...后面又会是什么...
“下一阶你来吧。”霙承让佘三。
“那，霙姑娘，我就不客气了。”
佘三毫不犹豫地迈上第五阶台阶，再一次陷入沉寂，所有人都害怕第五阶会发生什么。
但是过了很久，佘三都没有回音。
“佘三！”唐咲高声呼唤。“还听得见吗？你还在吗？”
“我还在。”佘三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我还活着。”
第五阶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佘三能如此淡定？
但无论如何，在她面前的，是最长的一阶台阶——六阶，无论她之后还要经历几次，第一次还是让人充满未知的恐惧。
她终于是迈了上去。刹那间身边的一切瞬间消失，台阶不见了，笼子不见了，垂下的绳梯也不见了。周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紫红色的，燃烧着火焰的岩石包裹，而在她面前，是一尊狰狞的雕像。它兽面人身，眼睛冒着诡异的绿色，似乎是卧坐着。手中捧着一杆天平。
“这里是哪里？”
雕像仿佛听见了她的话，它缓缓张开口。
“量衡境。”
“度量的地方吗？”
雕像眼中的绿光闪烁两下，大概是认可的意思。
“天平一端是出入的通行证，而另一端，则需要你放上足够重量的凭依，使天平达到平衡的状态。”
“足够重量...”霙陷入沉思，她抬眼看，天平的指针指向数字二十一。
她明白了，天平，均衡，林颛。三项结合在一起，又是同样的勾当。
“你是什么人？”
“量衡境的看守，已在此守候前年。”雕像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感。
霙微微耸肩，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看，你简直是魔鬼，我在和魔鬼做生意。”
雕像没有回应。
霙继续问道：“所以，你觉得哪些东西足以使天平平衡？”
“你自诞生起所具备的属性，那些独属于你的宝物。”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将自己的爱给你吧。”霙将手伸入胸膛，拔出心脏，放在天平上。天平的指针果然恢复到中间。
“失去了爱...胸口的疼痛也会少些...”话音未落，胸口的剧痛再次袭来。
她感觉到了，胸腔之中，有一朵恶之花在生长，吸吮她的血液，开放的花朵填满胸腔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化为心脏的模样，伴随着跳动，疼痛感是原先的数千数万倍...已经完全超出忍受的界限了，霙撕心裂肺地喊着。
伴随霙的喊声，雕塑满意地笑了笑，紫红色彩逐渐消失，它向她招了招手。
“期待你不久后的光顾。”
回到了台阶之上，众人的关切声传到霙的耳畔。
“霙！”
“霙姐姐！”
“钟霙！”
“霙姑娘...”
她扶着墙艰难地站起，陷入深深地矛盾中。
该告诉他们第六阶台阶的内容吗...会不会动摇军心...但要是毫无准备的进入...会不会更加艰难。
“我没事...但是...你们要做好准备...无论如何，也不能忘记彼此和我们最终的目的。”
整顿半晌后，众人开始迈第二轮。
整体的环节和第一次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当东方晔迈一阶时，她并没有像唐咲那样有被电到的麻的感觉，而是胃里很不舒服，像是有弄潮儿在里面翻江倒海，闹得不亦乐乎。
最终还是忍不住，她“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还有就是唐咲迈上第六阶后，告诉大家一件重要的讯息。
“当前一个人离开后，她/他放下得东西会被放在天平一侧，而新来的人需要用与此物同等重量的东西来交换...”
霙也“如愿以偿”地迈上第五阶一探究竟。
当她进入的一瞬间，便明白了第五层的含义——噩梦。
梦中尽是小楣的身影，从年幼顽童到婷婷玉立，从素不相识到交谈甚欢的小楣，都交错存在于第五层的噩梦中。
它会通过勾起人心底最恐惧的事情磨灭人的意志——直至精神崩溃。
但此时的霙已不是彼时的霙了。面对如此多的小楣，她竟叫不出她们的名字——因为她早已把自己所爱的事物留在了天平另一侧。如今的她只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空洞的疼痛，却始终无法想起，这份疼痛因谁而起，又从何而来。
不过，她明白，自己回忆不起的，便是自己舍弃的——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有一个小楣光着脚坐在枯井边，手握着两串糖葫芦忘情地吃着。霙怜爱地坐到她旁边，轻轻抚摸她的头。
“倘若是忘记前的我，见到如此重要的人，一定会失声痛哭吧。但现在的我貌似把你遗失了...不过你放心，等我们逃出这里后，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我会把你找回来——无论你在天涯海角。”
所有的小楣站起身，望向霙，微微侧头，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感谢一路有你，姐姐。”
说罢，她们化为翩翩飞舞的蝴蝶，带着晶莹的光芒，消散在太虚中。
噩梦结束了，霙却一点不觉着恐怖。
也许，这仅仅是个开始吧。霙仰起头，面向仍旧漫长的台阶。
“全力以赴吧！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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