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落霙篇九十三）密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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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图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斜坡，佘三连滚带爬地跌下去，直至撞到最底层的石壁。
“嘶...”他扶着腰，艰难地跪起。
不一会儿，音绝便紧跟在他后面顺坡滑了下来。他径直走向佘三，将他扶起。
“受伤了么？”
“嘶...只有腰撞到了，不过看来还能走...”
“你很幸运，通向这里的斜坡并非只有一条路，两侧都是悬崖般的深渊，但凡有一点闪失你都已经命丧于此了。包括这块挡住你的石头。再往后亦是深渊。”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它咯？”佘三拍了拍他的“救命恩石”。
底部一片漆黑，即使近在咫尺，佘三也全然看不见音绝。
“现在该怎么办？我可以相信你的感知能力么？”
音绝点点头。“视觉所呈现的都是表象，要通过心，感受它们的本质。”他友善地伸出手。
“往这边走。”
想来也是有趣，自己一个正常人，却被一个盲人带路。佘三轻叹一声，不知其中是喜是忧。
“你是先天眼疾么？”
“大概是吧，从记事起便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哦？”佘三欲言又止。“你喜欢黑色？”
“谈不上喜欢，毕竟是强加于我的色彩，不过黑色让我觉得平和，能使心不再浮躁。”
“你听说过秋尘吗，一种会化身的兽，逢春出现，入秋化尘，它们没有定型，会凭依所感知到的事物改变外貌。”
“是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个体吗？”
“不是，是取代原有个体的存在。”
“听起来蛮有趣，但我确实未曾听说过，想不出那兽是什么样的。”
“那你没见过色彩，不一样能形容出黑色吗？”佘三问道。
“你曾见过这个世界吧。”
音绝稍愣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是的，曾经有过。”
“前些日子我去绍丰城谈生意时，酒局上有人无意间提起绍丰城南的过往，关于均衡教的过往。我自然捺不住好奇心，前去探索了一番，并从当地居民口中得到了一些讯息。”
佘三压低了语气：“据说天谴之后仍有很多人没有死去，被困在火场之中，期间林颛亲率一批人马去救灾，对吧。”
“不，他是有目的的，他只救了一个人。”
“的确如此，但他还干了另一件事，在火灭了以后，统计在灾难中死去的人或祭品，而按照名单统计后，发现少了一个。”
“这种事怎么确信？遭遇天谴时，别说活命了，在正中心的人瞬间气化，又如何找寻尸体？”
“肉身虽死，但会留下证明，这些事‘衍’没有告诉过你吧。”
“这...为什么要提起...”音绝放慢了脚步。
“死去的祭品，身体陨毁后，都会留下一块血玉，每一块都会留下独特的身份印记。”佘三故意顿了顿。
“唯独少了你的，‘衍’的随身童子。”
音绝犹记末日般的那天，他照旧摆上古筝，点燃香炉，手持拂尘等候在回廊尽头。
他已经习惯了独自等待，毕竟主人总是老样子，而小冉也已出逃很久了。
屋林间飞出一群鸟，在他的头顶盘旋。
他伸出手，其中某只轻啼几声，上下翩飞，落在他的指尖。
音绝露出欣喜的笑容，他轻蹭小鸟毛茸茸的脑袋：“你们也是来陪我的吗？”
抬眼望天，清晨的薄暮渐渐散去，不知是他陪“衍”的第几万个日子，但格外惬意。
时间的流动对那时的音绝来讲是没有意义的，但他也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如果时间真的从此停下脚步就好了。
震耳欲聋的响声击碎清晨美梦，崩坏的瓦砾驱散惬意，一阵刺眼的光芒后。熊熊烈火无情吞噬着宅邸的建筑，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周都是痛苦的呻吟和求救声，而音绝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衔”跌跌撞撞地从回廊里走出，音绝赶忙走上前搀扶住他。
“您受伤了...主人，发生什么了？”
“衔”没有回答，他示意音绝将他搀扶到往常的座位上。
“天谴...天谴...这是我们...自找的。”“衔”有气无力道。
走出回廊，音绝才知道“衔”负了多重的伤，他的胳膊从大臂撕裂，腹部也往外不断冒血。
“需要止血吗？我可以找‘森’要多余的凛珠...”
“不必了...”“衔”拉住音绝的手，摇了摇头。
“宅邸即将覆灭，你终于解脱了。”
“我？解脱？”
“是呀...摆脱身为活祭品的命运...我也不用再为此感到愧疚了。”说着“衔”将自己随身的佩饰都交给音绝。
“他们同你一样，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我遵循他们的意愿，成为我随身携带的物品。你带他们走吧，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宅邸阴霾之外的世界。”
“可是主人您...”泪水噙满音绝的眼眶，“我已经习惯了在主人身边一成不变的日子...听不到主人的指引我会...活不下去。”
“那这样，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一个需要你离开我的任务。”“衔”微笑地注视音绝。
“我已活了近千年了，你也陪了我五百多年，我素爱弹琴，却始终找不到心目中的清籁，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去找一下世上最美妙的清籁之音吧。”
“好...”音绝哽咽着回答。
随后，“衔”强撑着身子扶正衣冠，拾起地上的拂尘，递到音绝手中。
“再陪我弹一曲吧，临走前也要体面些。”
最后的弦音，音绝一丝一缕都铭刻在心，悠扬的琴音在逐渐变成废墟的宅邸中弥漫，似对无辜亡魂的宽慰。直到最后，弦断，音绝。
“衔”吐出一口鲜血，将古檀色的琴染成殷红色。
“主人...”
“五百多年了，我还没为你起过名字，就叫音绝吧，记住，一定要找到清籁之音，让弦再次奏响，到那时...我定会回到你身边。”
“一言为定...”
没有回答，“衔”早已断气，从此以后也不会有人回答了。
“之后呢？”佘三若有所思地追问。“你找到了吗？”
“谈何容易啊，自从主人将佩饰给我后，我便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一会儿像哭喊，一会儿像喃喃自语，我无法与他们对话，也无法让杂乱的声音从我脑海中消失。”
“所以你才会一直想要安静下来，以求寻找诞生于宁静的清籁之音。”
“但很可能找不到了啊~”音绝叹了口气苦笑道。
“说不准啊~”佘三若有所思。
“‘衔’最终的弦音，不也是在毁灭的废墟中诞生的吗？清籁之音不在于外界的嘈杂，而是演奏者的心境。”
说着说着，拐过一道弯，二人看见远处的光亮。
“走...走出去了吗！”佘三激动万分。
走出漆黑的隧道，他们忽然跌入一个铁笼中。
头顶不知从何而来明晃晃的灯火，照得人眼晕。不过借着灯火，佘三也看清了所处的地形。铁笼之下是圆形的深渊，而相隔很远的地方，同样挂着四只铁笼，里面的人竟然是。
“看呐！”东方晔拼命晃笼子，远远地招手。“他们也来了！”
“诶诶别晃...小心掉下去。”唐咲心有余悸地说。
霙和东方姝倒是颇为淡定，慢条斯理地问。
“你们也找到出来的机关了？”
“就在轮回图后面。”佘三扫视一番。“所以我们现在是逃出来了还是困在里面？”
东方姝：“准确来说，我们只是完成了上一关。”
佘三：“试炼还没有结束吗？”
东方姝皱了皱眉：“不但没有结束，反而看起来更远了。”
“还有，你们离中间远一点。”
“什么意...”佘三话音未落，双筒状的笼子猛然分开，铁栅栏缓缓闭合，形成两个新笼子。
与此同时，天顶的正中央打开一个方形的口，从上垂下一条绳梯。
地面剧烈震动，所有人都站不稳，扒住笼子险些跌倒。
从深渊中升起六道长长的楼梯，底部连接笼子口，上端交汇的平台伸手可握住绳梯。
毫无疑问，走上这条没有扶手的楼梯是出去的唯一方法...但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笼子缓缓打开，众人纷纷迈上起始的台阶，台阶上刻着一行文字。
“每个人的出身不同，但在欲望的和现实的挤压下，我们终将走向统一的道路走在最前列的会受万人敬仰，而无人问津的最末者，将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最后一个人会消失吗？”佘三问。
“那我们只要一起一阶一阶上，不就没有最后一名了吗？”
忽然，空中响起林颛的声音。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你们一共六个人，要求依次走，走的步数要在六以内，并且不能和上一个人重复。想要同时跳也可以，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还有，如果走得超出了，也会视为最末者哦~”
林颛的声音小时候，众人陷入沉思。
霙看着这六十四阶翻着暗蓝色光芒的楼梯，若有所思地念叨。
“一二三四五六...我有办法了！”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其实原理很简单，但要保证我们之中每个人都没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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