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底气底线

果然！郭芙一看郭随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心里真的这么想过。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郭芙在想应该怎么跟郭随说。这孩子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得了的。

        可这声叹气在郭随听来，仿佛是惊天霹雷一般。他让师父失望了！他又让师父失望了！他该怎么办？

        郭随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开始放轻，此时的他非常害怕，害怕师父觉得他不好，觉得他没用，不想要他了。

        郭芙不知道此时郭随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里，她不会责怪郭随，安全感这种东西，是需要别人给予的。至少，现阶段的随儿是这样。

        既要照顾郭随的情绪，给他建立安全感，又不能将他当做温室的小花朵，得适当地给他一些压力。郭芙思考了好一会儿，最终开口说道：“随儿，师父收你做徒弟，与你姓郭或者姓王姓李都没有关系。你既然做了师父的徒弟，就是桃花岛的人，就是郭家的人。以后谁再说你是捡来的，就给我打回去。知道吗？”

        郭随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郭芙，心中安定了许多，说道：“是，师父！随儿记住了！”

        以郭随现在的武功，那个叫阿荣的男孩子，十个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郭芙不用多想就知道，郭随是怕给爹爹和娘亲惹麻烦才不出手的。

        但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可不是郭芙的作风，于是她继续说道：“为师教你武功的时候是曾说过，不可仗着自己习武欺凌弱小。但别人若欺负到你头上了，绝不能一声不吭！”

        郭随听到这里便知道师父最不满意的，应该就是今天自己和阿荣发生冲突后，没有丝毫反抗之心。于是，郭随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向郭芙的目光变得十分坚定。只听他说：“师父放心，随儿下次不会了。”

        看着郭随一脸严肃地承诺着，郭芙点了点头，道；“本该如此，我的徒弟可容不得别人欺负。”见郭随不再像方才那样紧张，郭芙决定将他这自卑的根源问题彻底解决一下，便问他道：“你可知别人为什么会欺负你？”

        听了这话，郭随垂下了头，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明亮，就连声音也小了许多：“随儿……不知。”

        其实，他能不知吗？

        自小到大，他常被人欺负。对方说的最多的便是他异于常人的外貌和眼睛的颜色。管他叫什么的都有，怪物？杂/种？比这难听的也有不少。但是在师父面前，郭随不愿意将这样的过往摊开。师父是唯一一个说他眼睛漂亮的人，他不想告诉师父，她眼中这双漂亮的眸子，就是他被人欺负的根源。

        他只能说谎，谎称不知为何总会被人欺负。

        郭随的话似乎没有出乎郭芙的意料，只听郭芙继续说道：“那，为师告诉你。”

        师父这话一出，郭随整个人都绷紧了，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也紧紧地握起了拳头。被欺负的原因？他不想听到，至少他不想从师父的口中听到。他知道师父很喜欢他的样貌，很喜欢他的眼睛，他不想让这些在师父眼里是美好的东西，还原它们的本来面貌——他最大的痛苦。

        可那是师父啊！他不能反驳师父，更不能阻止师父说出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师父所说的原因，跟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因为他听到师父说：“别人总欺负你，无外乎是两个原因，第一个是你没有底气。别人欺负你之前，一定会有好几次试探，他会试探你的底线，如果被他知道你没有底气或者是你的底线一退再退，那他就会可着劲儿地欺负你，一直欺负你。”

        这，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随儿，你是个没底线的人吗？”郭芙甩出了这么个问题，见郭随终于抬起了头，郭芙心下一稳，没等郭随回答，郭芙继续说道：“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你有底线，但是却没有守住底线的能力。被人看穿了这一点，自然也是会被欺负的。”

        郭芙的话让郭随意识到，师父并不认为样貌和眼睛是他被欺负的原因？那他被欺负真的是因为师父说的这个吗？

        郭随虽然聪明，但是对于这些话还不太能理解。郭芙看着他一脸迷茫的样子，便解释道：“你是我的徒弟，自然就是我郭家的人，更是桃花岛的人。首先你要把郭家和桃花岛当做自己的家，你就是这家里的主人。而郭家，还有桃花岛，就是你的底气。”

        郭芙说这句话的时候，硬气得很。在这世上，也许只有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郭家和桃花岛就是她的底气，就是她徒弟的底气。

        此时的她，只想消除掉自家小徒弟的顾虑，让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郭芙万万不会想到，她这句话如同烙印一样，烙在了年幼的郭随身上，甚至灵魂上。也就是从这一天起，郭随真正的把自己当做了郭家的主人，当做了桃花岛的主人。甚至于很多很多年后，郭随收徒的时候，也是如此告诉自己的徒弟，郭家和桃花岛就是你的底气，你就是郭家和桃花岛的主人。

        当然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眼前，郭芙一句“桃花岛就是你的底气，你就是桃花岛的主人”，给郭随的三观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郭随心中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了一个念头：他不是师父随手捡的小可怜，他是师父的徒弟，师父的家人，他和师父是一样的。

        一个人的心性变化，是可以通过眼神看出来的。郭芙看得出，自己这话郭随是听进去了。这样就好！她不是在糊弄孩子，这确实是郭芙的真实想法，她的徒弟，可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只是，光这样还不够，高度的自我肯定和主人翁的意识已经给郭随灌输到位了，但也不能全指望这一点呀？

        郭芙顿了顿，继续对郭随说道：“至于守住底线的能力，就得靠你自己了。明白了吗？”

        郭随深深地点了点头，这次他是真的懂了。师父教给了他武功，给了他一个家，甚至给了他这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底气。他若是再不成器，可太对不起师父了。

        “师父，随儿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待，不坠我桃花岛的威名！”郭随的言辞语气中不再像之前那般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了，郭芙听了总算是露出了今天他们师徒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脸：“好，为师相信随儿！随儿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郭芙师徒对今天的谈话都很满意，郭芙是觉得她总算帮郭随解决了他自卑和缺乏安全感的问题，而郭随则是内心十分激动，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开心过。师父如此认同自己，他定不会再让师父失望的！一定！

        郭随离开之后，郭芙可以能够休息休息了。她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小小地歇息一下，等爹爹和娘亲回来后，赶紧告诉他们七公的死讯。

        她不知道的是，郭随离开后，还有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这个人正是杨过。

        倒不是杨过要听墙角，芙儿带走郭随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他很担心，所以才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只是，他没想到，芙儿竟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底气和底线，杨过心中暗暗地问自己：“芙儿的底线，是什么呢？”如果在破碎虚空前的那一世，杨过很轻松地就可以说出芙儿的底线，她的底线应该就是家人。或者说，是被她划在“家人”范围里的人。

        如今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呢？在华山之上，杨过曾经怀疑芙儿可能是知道些什么的，她到底知道了什么，是杨过现在迫切想了解的。

        只是，他无从下手。

        其实，《九阴真经》里面有一篇《摄魂篇》，可以通过摄魂大法了解到一个人的想法和认知，甚至可以催眠一个人，让他说出自己隐藏的秘密，或者是按照施术之人的要求做事。但杨过不想这么做，他不想将这种手段用在芙儿身上，哪怕她可能都察觉不到。

        这可就很难办了！总不能胡乱猜测，瞎蒙吧？

        回到自己所在的房间，杨过换上了房间内备好的衣物。将自己扔在了床上后，杨过闭着眼，心里毫无头绪。不知不觉中，便睡着了。

        这一睡，可又是意外的惊喜。

        杨过又跑到梦境里来了，这回他看到很不少熟人。梦里的杨过、杨过的姑姑，郭伯伯、郭伯母、黄药师、一灯大师、老顽童，还有程英和陆无双。剩下几个他不认识的少年男女，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

        这里似乎是在告别？听上去，似乎是再一次华山论剑，断臂的杨过继承了义父西毒的称号，但是被黄蓉改成了“西狂”，新上任的西狂要带着他的姑姑回古墓去了。

        看着芙儿面含微笑地站在耶律齐旁边，再看看渐行渐远的杨过和小龙女，杨过挑了挑眉：难道这就是原本属于杨过和芙儿的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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