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逢旧境（修）

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看着眼前这破旧窑洞中的一切陈设，熟悉而又陌生。杨过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他这是？终于成功了？

        从床上坐起后，杨过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经脉，嗯，任督二脉并没有打开；再感受一下内力，嗯，空空如也，是从未习过武的自己了。内识了一番之后，杨过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放松，他总算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黄药师说得是真的，武致巅峰后便能破碎虚空，回到他想回到的曾经。

        真好！他真的能回到过去！真好！这个时候的他还不会武功！真好！他的芙儿还是活着的！上辈子，他眼睁睁地看着芙儿死在自己面前，临死之前她说的那句“如果有来生，再也不想遇到杨过了”，成了伴随着杨过一生的噩梦。如今，他拼了命地达到武致巅峰，成功地破碎虚空。终于，终于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定都来得及！

        杨过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几岁，只好走出这破旧不堪的窑洞。在他“老家”的门前，有一棵大杨树，据娘亲讲，这棵杨树是在他出生的那年种下的。看着枝繁叶茂的大树，杨过沉思了数悉，便向不远处的邻家走去。他记得，那家的大叔是个木匠。

        跟木匠大叔借了一把锯，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将门前的杨树锯掉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直接问问邻居今年是哪一年。在其他人眼里，他还是住在窑洞的杨家小混子，会不知道是哪一年吗？再有就是家里的床脚和桌椅都破损得不成样子了，自己还得住在这里，好歹也要弄得稍微舒服一点吧？

        刚好，砍了树一来能知道今夕是何年，二来修补破损的家具也有了材料。所以，还是砍树吧！

        砍完树，数了数树桩上的年轮，再算算年纪，芙儿快要出岛了。一想到这儿，杨过终于露出了来到此间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离他们见面的日子不远了呢！

        直到这时，舒了心的杨过才有心思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老家”。这里，是他未上桃花岛前的家。说实话，这个“家”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是模糊了，目之所及，本以为自己忘记了的物什，竟然也能让他回想起还没有被芙儿捡去桃花岛的日子。其实，杨过很少回忆去桃花岛之前的事。上辈子郭芙身死后葬于桃花岛，本就不太喜欢他的岳母恨他逼死了郭芙，不准他上岛，更不准他祭拜郭芙。杨过没有办法，只能依靠回忆着与郭芙相识、相知、相许的点点滴滴过活，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与郭芙的一切。时间长了，很多在那之前的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杨过不是没想过随郭芙去了，郭芙下葬那日，他跪在桃花岛渡口，乞求岳父岳母让他见芙儿一面。从岛上哭声震天，到后来归于沉寂，杨过都没有得到允许。郭芙头七那天，黄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从未见过黄蓉露出那般狼狈的样子。

        黄蓉看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不是说，我们郭家欠了你们杨家一条命吗？如今我的芙儿死了，用她的命还了。芙儿临……之前说过，她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永远不准来桃花岛，更不准祭拜芙儿。”杨过知道黄蓉不喜欢他，从他来到桃花岛的第一天，他就感觉到了；他与芙儿在一起之后，黄蓉对他的不喜更加深了；她甚至极力反对过他与芙儿的亲事……这些他都知道，他现在更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黄蓉恨他！她当然应该恨他，他逼死了她的女儿，就连他自己也很恨自己。

        以杨过当时的武功，他自然是可以硬闯进桃花岛去见郭芙最后一面的。可是他没有，他已经逼得芙儿自杀而亡，绝不能再让芙儿走得不安宁了。罢了，很快，他就能见到芙儿了！杨过是这样想的。然而，他的死意被黄蓉看穿，于是黄蓉对他说了第二句话：“我的芙儿死了，可你还活着！你应该活着，活得长长久久。只有这样我芙儿的仇才得报，杨过，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这句话，成功地摧毁了杨过的死志，他本就任由那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和深深的悔恨啃食着自己的心。在听到黄蓉报复性的“叮嘱”后，他竟然觉得她说得很对，他就应该这样在对芙儿的爱与悔之间煎熬着、痛苦着，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好过一点。

        可笑的是，当他从柯大公公的口中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时，杨过骤然崩溃，原来他一直以为的不共戴天，竟然存在着那么多曲折。如果他早知道，他一定不会对芙儿恶语相向，那么芙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杨过的上辈子，姑且叫做上辈子罢。在上辈子失去芙儿的日子，所有的这些事情，在杨过的脑海中无穷无尽地盘旋着。如今，这些都不会发生！他绝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他会好好地守着芙儿，守着他的郭大小姐。

        就在杨过掰着手指头算着与郭芙相遇的日子时，他心心念念的郭大小姐，此时在做什么呢？

        东海。

        桃花岛。

        桃花林间的小木屋内，一个年轻美艳的妇人正在轻声哄着孩子入睡。小女孩雪雪嫩嫩的，甚是可爱，尽管才这般年纪，却不难看出骨子里的貌美，想必这女孩长大之后不知会获得多少儿郎少年的倾慕。女孩迷迷糊糊地睡着，时不时地皱皱眉头。眼看孩子已经睡着，美艳妇人轻轻地抚了抚小女孩的肩膀，为她盖上了被子，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走出木屋后，门外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看到妇人的一瞬间，汉子便走上前来，轻声问道：“蓉儿，芙儿可还好？”

        “嗯，放心吧！靖哥哥，已经哄睡着了。”这妇人正是黄蓉，东邪黄药师之女，也是这桃花岛的主人。尽管告诉丈夫他们的女儿并无大碍，黄蓉心中仍然很是忧虑。自从芙儿上次在偷偷跑去海边玩耍，差点儿溺水后，整个人都变了性子。从前叽叽喳喳的“岛上欢”，现在异常的安静。按理说，芙儿自小在桃花岛，不丁点儿大就在水里玩耍，怎么会溺水呢？若不是自己刚好过来找她，恐怕芙儿的小命就交代在那天了。

        想想一阵后怕，黄蓉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照顾这个小祖宗。眼见着女儿越发的沉默寡言，黄蓉心里很是焦急，可偏偏丈夫认为女儿是长大了，懂事了，不再调皮捣蛋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知子莫若父，知女莫若母。自家孩子是什么性子，黄蓉这个做母亲的能不清楚吗？她本以为，是因为郭芙溺水后发烧导致有些烧糊涂了，退烧之后便能好起来。可是如今郭芙已经退烧数日了，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方才趁着郭芙睡着，黄蓉给她把了把脉，发现女儿的脉象除了思虑过重以外，竟然还有一丝惊恐之症。惊恐，大约是这次溺水吓到了她。可这思虑过重？芙儿才多大点一个娃娃，能有什么思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黄蓉离开没多久，郭芙便醒了。上次坠海之后，郭芙就有了失眠这个毛病，她睡不好，整宿地睡不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她喜欢杨过，一直就很喜欢。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神雕世界，作为一个穿越女，仗着对剧情的熟悉，郭芙她成功地终结了别人的“一见杨过误终身”，因为她成了杨过的终身。只可惜，她改变了很多，却无法改变杨过的父亲死于黄蓉之手这个事实。两人之间因为这件事情决裂，面对杨过的声声质问，听着心上人字字剜心的仇恨话语，郭芙不知应该从何解释。杨过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杨过说郭家欠他杨家一条命；杨过说她郭芙当真是好算计，从一开始就算计得他与她定情，再算计得让他放弃复仇；杨过说她们郭家的人都是骗子。

        郭芙想说，不是这样的，她并没有，她是真的喜欢他的，没有算计，从来都没有。郭芙想说，他爹并不是黄蓉杀的，所有的巧合碰在了一起，最终造成了他爹死于黄蓉之手。郭芙想说，她从来没有骗过他，她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他。

        可是，杨过认准了郭芙心机不良，从一开始就算计着他，算计着他的爱恨情仇。他恨她，恨她骗他，恨她娘杀了他爹，恨他们郭家每一个人。他要他们血债血偿，欠他杨家的那条命，他要定了。彼时的杨过，在郭芙的干预下，得到了该得的所有机缘，避开了所有苦难，他的武功早已大成，并在郭靖黄蓉之上，杀死二人绝不是难事。

        郭芙看着满心满眼都是仇恨的杨过，看着她的青梅竹马，看着她的爱情，看着她的丈夫，要求她们郭家血债血偿。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星星，再也没有了看她时的温柔缱绻，再也没有了她，有的只是无尽的仇恨。这一瞬间，郭芙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杨过就应该是小龙女的，她就不应该强求。

        她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郭家欠了你一条命，好，今天我还你一命。从此郭杨两家再无瓜葛，恩怨具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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