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花岛上

自断心脉，是真的疼啊！这是郭芙当时唯一的感觉。

        曾经她听说，人在弥留之际会回想自己的一生，曾经有过的经历会像电影快进一般飞速地在脑海中闪过云云。真到了这一刻，其实什么都没有。她只觉得疼，太疼了！疼得她十分后悔！疼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在咽气前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的死给杨过带来了怎样的灾难，更不知道她的临终遗言又将杨过拖入了什么样的深渊。即使她知道了，又如何呢？那的的确确是她的心之所想，如果有下辈子，她真的不想再遇到杨过了。

        本来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中结束了。郭芙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来。醒来的时候，郭芙觉得难受得紧，每呼吸一下，胸腔里就跟要炸开似的。她这边刚一有动作，就听到了黄蓉的声音：“醒了！醒了！芙儿，芙儿你听得见娘亲说话吗？”

        郭芙努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黄蓉。黄蓉的眼睛通红通红的，一看就是熬了好几天，没有休息过的样子。看到黄蓉的一瞬间，郭芙的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而后便再也止不住了。只听郭芙哭着轻喊道：“娘……娘！”郭芙嘤嘤地哭着，可把黄蓉给心疼坏了。自打女儿出生起，就被她捧在手心里，从来没有受过半丝委屈。哭得这样伤心，一定是吓坏了。

        桃花岛上是绝对安全的，一直以来郭芙都在岛上肆意玩耍，海边也不是没有去过，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再加上郭芙水性一直很好，黄蓉根本不用担心过女儿会在桃花岛上出什么事儿，直到这次郭芙意外溺水。这次的事，使得黄蓉突然惊觉：还是陪伴女儿的时间太少了。此时的她心中难掩愧疚，又止不住的后怕：若是她晚到一会儿，她的芙儿就溺亡了。

        郭芙哭了多久，黄蓉就在旁边哄了多久，直到郭芙哭累了，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醒来，郭芙感觉舒服了很多，仿佛那一阵狂哭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走了。看了看自己肉肉的小胖手，再回想起方才依然年轻的母亲，郭芙知道，自己这是重生了，重生到了童年的时候。转过头，看到黄蓉就在她的床边睡着，郭芙心中的压抑之感总算是退却了一些。

        此时的郭芙，肺部的不适依然存在，有点难受，头也很晕。这种感觉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讲，还是很难忍的。可是，更疼的，她都已经经历过了，这点不舒服又算得了什么呢？比不上杨过给予她的千分之一。一想起杨过，郭芙的心脏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着一般，突然就疼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心口处，郭芙觉得有点喘不过来气，又是那种感觉：疼！特别地疼！那种疼跟当时她自断心脉时经受的疼痛太像了。只这一瞬间，不光是她的心口，连带着后背、心脏附近的位置也疼了起来，而且还愈演愈烈。突如其来的疼痛令郭芙忍不住低声叫了起来。

        几乎是听到郭芙声音的同时，黄蓉就醒了，一看女儿惨白的小脸和豆大的汗珠，黄蓉惊叫一声：“芙儿！”只见她连忙点了郭芙身上的几个要穴，然后从随身携带着的药囊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倒出了一粒药，赶忙给郭芙服下。服下这粒药后，郭芙的疼痛感登时便减轻了。看到女儿费力地调整着呼吸，黄蓉将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帮着郭芙顺气。药一入嘴，郭芙就知道她吃的是九花玉露丸。

        说起来有点可笑，曾经她和杨过说过，九花玉露丸虽然好，但是那九种花露采集起来太过麻烦，炼制的时候也很是复杂，这普天之下她外公做得最好，连她娘亲的手艺都比不过外公。杨过听了，当时并没说什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的某一天，杨过拿了一瓶新炼制的九花玉露丸，让郭芙尝尝。郭芙吃了之后，眼睛笑成了月牙儿，说道：“你见过外公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杨过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连续磕了两粒之后，郭芙突然说：“外公炼药的本事又精进了不少嘛！这次的九花玉露丸，香气更浓郁了呢！”

        见杨过一直笑着，却不说话，郭芙忽然反应过来，摇着杨过的胳膊，惊讶地问道：“外公没回来？对不对？这药是你炼制的？对不对？”听到郭芙这么问，杨过心里乐开了花似的，故意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是啊！怎么样，不比你外公做得差吧？”郭芙心说，这人真是，就因为自己一句“外公做得九花玉露丸是最好的”，他就非得做出更好的来？简直是幼稚！

        幼稚不幼稚的且先不说，自从那次之后，郭芙再吃到的九花玉露丸，通通都是杨过炼制的。后来，这事儿被黄蓉知道了，郭芙还被她揶揄了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吃着这熟悉的药丸，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味道也不再是当初的味道了。想到这里，郭芙的心头又传来了一阵疼痛。九花玉露丸都压不下芙儿的心悸，这可把黄蓉吓坏了，明明她把脉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芙儿却总是频繁地犯着心疾。黄蓉没有办法，只好又喂了郭芙一粒，见芙儿的脸色有所好转后，才堪堪舒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黄蓉决定飞鸽传书给自己的父亲，让他赶快回到岛上，看看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郭芙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在她没穿越来《神雕》之前的那个世界，她这个症状可能是神经性心绞痛一类的病症吧？也就是所谓的心病。只要她不去想和杨过从前的种种，就不会犯病。可是这话，她不能告诉黄蓉。因为这个时候的她，根本就不认识杨过，她自然没法向黄蓉解释。况且，无论何时，死而复生总归是太过诡异，这件事，还是不让别人知道为好。

        病愈后的郭芙，性子沉稳了很多，不再整天调皮捣蛋了。昔日桃花岛上飞天能打雕、下海能擒龙的小霸王变得异常的恬静。看着女儿的变化，郭靖十分欣慰，他笑着对黄蓉说，芙儿这次因祸得福，长大了，也懂事了，这是件好事。可是，黄蓉却不这么觉得。

        黄蓉是何等聪明的人？郭芙还在病中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出有些不对。本以为是因为生病了，精神不好，再加上女儿死里逃生，黄蓉也不想逼着她问个没完。她心想，兴许过些日子芙儿就恢复正常了。可是随着郭芙的身体逐渐好转，黄蓉觉得女儿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总是时不时地就会走神，偶尔还会犯心悸，尽管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她的精气神一直没有提起来过。那种感觉很奇怪，黄蓉形容不出，但那种违和感总是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郭芙是黄蓉的独女，在芙儿之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小孩子，不知道其他的小女孩是什么样。但是肯定不是芙儿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的芙儿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子暮气，让她十分忧心。

        其实，郭芙已经很努力地在做出一个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了。可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总会在一个人的身上留下痕迹。即便是郭芙有心隐藏，又如何能瞒得过亲生母亲的眼睛呢？

        这天，黄蓉费了半天口舌，终于将郭芙哄出了房间，母女二人来到桃林。林子里有很多桃树，其中有一棵年份最久，枝干最为粗壮。这棵树上有架秋千，是郭芙能跑会跳之后，缠着黄药师给她做的。郭芙特别喜欢这个秋千，每到桃花绽开的时候，她就爱跑到树下，央着大人们为她推秋千。

        黄蓉拉着郭芙的手，来到这棵桃树附近，轻声问她说道：“芙儿，要不要去荡秋千？娘亲来推你？”郭芙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母亲一直很担心她，每次黄蓉欲言又止的样子，郭芙都看在眼里。娘亲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郭芙也很想找个人倾诉，可只要一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心悸就会随之而来。而黄蓉看到这种情况，哪儿还敢再问呢？

        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郭芙知道，那是她的心结。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只好选择了逃避。面对黄蓉，郭芙是心怀愧疚的。当时她自尽而亡，对黄蓉来说，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娘亲对她的疼爱，远远要比后来的襄儿和破虏多得多。可是她却在她的面前自尽而亡，郭芙不敢去想，她身死后黄蓉会变成什么样子。看着黄蓉小心翼翼照顾着她的情绪的模样，郭芙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她知道错了！她不应该，也不能再让娘亲为她这么伤心劳神了。

        想到这里，郭芙主动握住黄蓉的一根手指，拉着她往秋千架那边走去。此时的秋千上面，还没有雕刻上她与杨过的痕迹。即使有又如何？她一定不要再沉溺在过去的痛苦中了，老天让她又活了过来，她一定要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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