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碗粥：意图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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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碗粥：意图不轨——“夫人既然想要折磨我，自然要保全我性命。”
“是你杀死了原本的那个宋引章，也是你，唤醒了我这只恶鬼。”
说完这句话，宋引章闭目了好一会儿，再睁眼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把心中长久的郁结也一并散尽。
见周舍还在惊愕，宋引章望了望窗外天光，道：“该启程了。”
周舍看她起身，回了神，视线顺势追着她一并移动，心下想着，待她离开去叫人准备马车的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正想着，却见宋引章忽而转回视线看他，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云淡风轻地恫吓：“嘴巴如果不想要了，也可一并为相公卸了。”
周舍瞬间歇了喊人的心思。
宋引章留下话，便不再管周舍径自出了房门，横竖便是他真叫了人过来，她也有应对的法子。
她一路走出院子，方才转身，对那自出了房门就亦步亦趋在她身后跟着的人道了句：“你都听到了。”
面对着的人没有答话，只泪眼汪汪地瞧着宋引章，那双颊的泪簌簌滴落，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难以自抑，却还极力忍着不发出声。
是庆儿。
她是在被牙子带走的半路上醒过来的，一醒过来，从牙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原委，知道是周相公亲手把自己给发卖了，还嘱咐牙子卖得越远越好，庆儿登时只觉得晴天霹雳，劈到她整个人都失了魂。
偏偏，她就是再急再气再想回来找他问个究竟，被牙子五花大绑着也无能为力。而后她一径哭喊令牙子着了恼，更是被随手找了团还泛着味儿的抹布把嘴给塞了个严严实实，她便是想再叫唤也没了办法。
万念俱灰时，是小姐找到她、救了她。
牙子出门找水，回来时是被人打晕了浑身瘫软着丢进来的，再后面露出身形的，就是庆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小姐。
她从小陪伴着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却为了个心狠手辣的歹人背叛了的、愧疚无比的小姐。
小姐扯掉她嘴里堵着的布，给她松了绑，看她衣衫不整，还找了件袍子给她披上。
自那时开始，庆儿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跟着宋引章回来，站在房门口听了完整的一出，也听到了周相公自始至终对她的说法，生了二心，勾引……庆儿既痛恨这人翻脸不认人恁的无情，又为自己付出的一腔痴心觉得悔恨不值。
此刻，庆儿泪不成声，好半晌，才抽噎着，懊悔不已喊出一声：“小姐！”
是她错了！
是她鬼迷心窍，怎就对周相公动了心思，竟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背叛了小姐！
是她一错再错，跟着周相公做了那么多错事，还害得小姐也落到了这样的一个歹人手里！
“小姐，庆儿错了！是庆儿对不住你！”
庆儿跪倒在地，膝行着靠近宋引章，想要向小姐赔罪。宋引章却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她的接近。
庆儿动作顿住，哭声也渐渐止了，她仰了脸儿看宋引章，有些无措：“小姐？”
小姐大人有大量，愿意救她回来，可现在，为何不肯接受她的忏悔和赔罪呢？
小姐难道，还没有原谅她吗？
宋引章垂了眼看她，脸上表情淡淡：“我救你，只为你与引章姐妹一场。”
那早已逝去的一缕芳魂，曾经真切地挂念过，那个像亲人一样陪在自己身边的庆儿。
便是前世她合上双目时，心中始终有个角落，惦记着离奇失踪后就再也没见过的这个好姐妹。
不过，宋引章对上庆儿愣愣看向自己的双眼，冷淡开口，“自此以后，姐妹情分已断，你好自为之。”
“小姐……”
庆儿先前哭得狠了，这会儿明明鼻子酸涩难当，却不知怎的竟哭不出来。她嘴唇翕动，却也再说不出别的话来。终了，她就着跪下的姿势，对着渐渐走远的自家小姐，重重地磕了一个离别的响头。
周舍是个挥金如土的主儿。
尤其是在挥洒不义之财的时候。
她们这一路上，周舍银两和赏银都给得大方，因此宋引章一说要用车，店家立刻表示会将她们来时的车马准备妥当。
待得回转，她瞧着安静得只余下周舍喘息声的房间，轻不可察地笑了下：“你倒是乖觉。”
周舍冷哼了一声，不客气回她：“夫人把话撂成那样了，相公不傻，自然不会双手把机会给你奉上门。”
宋引章微微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你仿佛胆子大了些？”
没了她离开前的那般尽处下风。
“夫人既然想要折磨我，自然要保全我性命。”
周舍说得笃定，显然，在宋引章出门的那片刻功夫里，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较。
“相公是个聪明人。”宋引章不否认周舍的话，还点了头肯定他，“若是一直这么识时务便好了。”
“我倒是想识时务，只可惜，我现在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怕是待会儿出行坐卧，都只能仰赖夫人了——夫人可别怪相公我届时识不了时务。”
合着是等在这里了。
说了这么多，无非还是想让她，把他手脚复原。
宋引章心下微哂，了然地嘴上道着“相公多虑了”，身子慢慢凑近了床榻，在周舍半是不解又半是期待的目光中，如他所愿地“咔”、“咔”几声，将脱臼的地方复了原。
余痛之中，周舍恍如大梦初醒，又似是从水桶中起了身，浑身湿汗淋漓，酸酸麻麻，一时仍旧使不上力气，却更觉痛快。
他呼吸喘气还有些急促，双目却瞬间亮了。
这一次，事态按照他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周舍想，对于这个变化了的宋引章，他好似已经渐渐摸|到了她的脉络。
既然这样，他总有再度全盘掌控她的一天！
宋引章察言观色，将周舍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于他的异想天开，她没有戳穿，只是往他左手腕用力按下。
“嘶——”
“醒了吗？”
周舍讶异地看向痛处，左手腕这里是一开始就被宋引章弄折了的，他还以为刚刚她把这里也一并恢复了呢。
“驾车一只手足够了。”宋引章对着周舍笑得无辜，“装上手脚只是为了让你驾车更方便些，相公别想太多。”
拎着行李往马车走的路上，周舍再一次停了下来。
这行李忒重，他已经歇脚好几回了，可歇的时候想把行李往地上搁宋引章又不许，周舍一路拎着，是走也累，不走也累。
“我请的小厮呢？”
“辞了。”
“辞了？”周舍惊呼，他举起手里的行李，朝宋引章示意，“该不会剩下的路上这些都要我拿着？”
宋引章笑着看他，并不回话。
周舍深呼吸了几轮，总算按捺下情绪，他强自硬撑，摆出一副从容的架势：“这就是你新想出来的折磨法子？不过如此。”
宋引章含笑，只回了他一句：“歇够了？那就接着走吧。”
辞退小厮，其实不是为了折磨周舍。
前世的现在，这两个小厮还没犯什么太大的错处。只是，若按照原本的事态发展下去，宋引章被周舍打晕，一路被绑着带回周舍大客栈，马车前后看守她的，就是这两人。
那一路上，他们明知周舍对她不妥，不但冷眼旁观，趁周舍不注意时竟还言语轻佻落井下石，这种做法，跟为虎作伥有何不同？
而在宋引章自毁容貌生活潦倒时，他们更是冷嘲热讽雪上加霜。
这样的东西，不辞，留着碍眼？
辞退小厮不为周舍，但宋引章却没料到，周舍吃到了苦头之后，竟会因此觉得自己是换了种法子要折磨他。
也罢，真|相没必要对他明说，他既觉得这是折磨，那便是了吧。
宋引章率先往前迈开了步子。
周舍本就在逞强，自然紧随其后，而走在宋引章身侧时，他不免就瞧见了她的侧脸。
还是那副他怎么也看不腻的花容月貌，没什么脂粉首饰妆点，依旧美得那么动人心魄。
周舍的视线渐渐落在了宋引章的右额角处。
那里，是上一回他在街上遇到安秀实，着人把他往死里打时，宋引章上前来劝阻，被他不慎推倒受了伤的地方。
这些日子虽说伤口已经好了大半，但终还是留下了浅浅的印子，宋引章爱美，在伤痕完全淡去之前，就整日将那处的头发放下来，以作遮挡。
若这个宋引章的右额角处没有伤痕……
周舍心下立时便有了计较。
现在的这个宋引章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了些，她的行|事作风更是截然不同，说话做事难缠至极。他每每觉得握住了能驾驭她的缰绳，现实却屡屡在下一刻泼他冷水。
这样判若两人的宋引章，当真是他用五千两银子娶回来的那个吗？
周舍心里其实也清楚，这人不是宋引章的概率极小，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容易就找到与自己长相一般无二之人？
只是，若她不是宋引章，他要收拾这女人会方便得多。只需要一纸诉状告她杀了自己真正的妻子，李代桃僵意图不轨便可。
但倘若她仍是他知道的那个宋引章……
他难以掌控的东西，那就只能想办法毁掉了。
可惜了。
周舍暗暗叹息着。
可惜了他的五千两银子。
宋引章姿容这般出众，又身段婀娜，能歌善舞的，要他亲手毁去，他可是打心眼儿里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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