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06昂贵的集市

待早晨的薄雾散去，被末影伤害得千疮百孔的小镇迎来新的一天，街道、集市再次布满了喧嚣之音。

        由于诺帝斯曼岛所在的南都联邦国一直中立，镇府对于末影带来的巨大冲击毫无准备，危难后的重建停滞不前，布控兵防也显得十分松散。在镇府颁布对应措施之前，普通的人民用自己的方法与灾难做着积极地对抗，受伤的人住进医院，被破坏的房子开始重建，该工作交易的人们还是继续着原本的事情，毕竟生活必须继续。

        昨日才有大船入港，不少摊位都进了新货，加上令人恐慌的战争氛围，街头巷尾挤满了来做买卖的人。

        商业街一派繁华。

        罗萨跟着人群挤进集市，他对这边地形熟悉，加上人流又大，很容易甩掉跟踪自己的麻烦人物。

        他偷瞄了一眼身后，不远处，奥威正被穿着奇装异服的一个南瓜人拦住火热推销：“这位先生，来看看糖果节的糖果吧，现在买一赠一！您喜欢糖果吗？这个糖果出口太阳国，吃过的都说好。”

        奥威正不知如何回话，又有另一个商人围了过去。

        虽然他身着简装，但光从气宇轩昂的气质就可以看出奥威是个富有的贵族，更不要提衣衫上还带有精细的绣边了，简直是集市的大红人。

        身上挂着很多背包不输圣诞树的男人也围到他身旁介绍道：“看看大容量新式背包吧，这是桑瑞国最新款背包，别处绝对买不到的正品货。”

        “您再看看这个……”

        很快推销商品的人就将皇子殿下围了个水泄不通，气氛热烈，这样看来甩掉他简直轻而易举。

        罗萨轻车熟路，换了一条道走，拥挤的人流很快将他与奥威隔绝开来。

        现在只要买齐琴弦就可以走了，顺便……罗萨听了刚才的推销，也想给孩子们买一些糖果。

        “您需要买表吗？”

        罗萨正走着，一个带着头巾，看起来神神叨叨的妇女吸引了他的注意。与多数没有摊位的商贩一样，她正在挨个询问过路人是否需要她的手里的怀表。

        罗萨看了一眼那个怀表。

        那是一个有些年份的怀表，外表金属壳的色泽非常陈旧，却没什么磨损，可见这个怀表的主人对它精心呵护，只不过……

        被这个妇女拦下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这个怀表，道：“这是宗邦战争还没发生之前的怀表吧，这么古老，想必对您意义非凡吧，我也保存有旧时代的纪念品。”

        宗邦战争，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这场战争发生于三十多年前，被视为新旧时代的交替点。

        在旧时代时，大陆被各种各样的有灵生物占据，人类的力量就和齑尘一样渺小。国家与国家之间如果宣战，也要考虑不去惊扰到灵兽。能够拥有强大的“能”的人凤毛麟角，但也有天生赋能的佼佼者，那就是居住在地中海匹西亚岛屿上的宗邦族人，他们天生就比其他人种拥有更强大的能。

        据历史记载，地域资源较少人口稀薄的宗邦国，数百年来一直靠出口不可替代的赋能物品与他国进行贸易往来，尤其是各种赋能武器。

        直到能源矿被发掘利用，整个世界的格局开始改变，宗邦国开始在世界贸易中失去核心地位。

        三十年前，不甘堕落的宗邦国新国君，掀起了一场新型战争——他们控制了拥有能源的龙和灵兽，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规模空前，战况惨烈，残暴的宗邦国引发众怒，世界各国在通过能源矿革命后达成一致抗战战线。

        最终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宗邦的失败告终。

        而后“能”的力量被多个国家所掌握，成就了如今的时代。

        妇女频频点头道：“是的，虽然上了年代，但是保存得非常好。”

        中年男人也颇有感慨地说道：“可惜三十年前的怀表不能算什么古董，也卖不上什么价钱，你怎么会想着拿这玩意来卖？”

        男人的话正好讲到罗萨心里所想。

        三十年前还没有进入能源时代，一块依靠那种老式机械走时间的旧表，怕是每天能走出半小时左右的时差来。对这位妇女来说意义非凡的这块表，在旁人眼里和废铁没什么差别，她想卖，自然是不可能卖掉的。

        妇女脸色苍白面露难堪道：“其实您只要每天对时间，还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只会慢一点点，而且卖价也比普通怀表便宜得多……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我丈夫断了腿一直卧病，现在病情加重，家里也就这点值钱的东西了，如果您还看得上的话……”

        话说至此，这已经和乞讨没什么区别了，中年男人厌恶地摆摆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已经算是态度好的了，她接下来问的人连停步都没有过。

        罗萨本不想管这件事情，他很懂得有人病重却无钱医治的家庭。就算乞讨到一时的资助，最后也往往无济于事，尤其是难以治好的重病只会渐渐掏空一个家庭，而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帮助这个陌生人。

        但索菲娅神父却常说要尽力予他人善意，哪怕只有微小的一点点。

        罗萨算是索菲娅神父微小善意的受益者，她让他得以在皮耶艾安稳地度过了三年，罗萨很感激她。

        他决定试着相信微小的善意也是有些作用的。

        “这块表真漂亮呀！”罗萨走到她身边由衷地赞扬道。

        妇女愣了愣，问道：“您喜欢吗？”

        “当然啦！”罗萨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装起纨绔贵族来一点违和都没有，他说着拿起表来把玩在手中，补充道，“这样漂亮的古董，一定卖得很贵吧？”

        她似乎也没想到有人会看上这块旧表，此刻情绪有些慌张地摇头道：“不贵，不贵的……”

        罗萨道：“那一个金币可以卖给我吗？”同时心中暗暗想道，“有钱真好。”

        他阔绰地说出了大概是一块钟表五倍的价格，再说高就会让人心生怀疑，导致不必要的麻烦。

        “啊……”女人吃惊地捂住了嘴，随即热泪盈眶得说不出话来。

        “再高可不行了！我很喜欢，您就卖给我吧。”罗萨就像担心对方反悔一样，把在兜里准备换琴弦的一枚金币塞进她手中，表情满意地将怀表挂上脖颈，对女人摆手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珍惜的。”

        “谢谢您，愿太阳女神保佑您。”

        女人无措地对他的背影鞠了一躬。

        罗萨不喜欢受人感谢，想到自己也是造成战争的一份子，更加受不得这一举动，他像逃一般窜进了集市中去。

        随着时间流逝集市越发热闹，人越来越多，罗萨终于买到了自己想要的琴弦，准备离开时，他被路边传来的叫卖声吸引：

        “来看看，这是从布吉进口的孤品，超受孩子们欢迎的青蛙玩具，以现在的战争局势，往后能不能买到就不好说了，要买就趁现在。”

        罗萨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给孩子们买糖果就走了！

        想到是最后一次对孩子们好了，他其实也想给他们一个难忘的礼物。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看向路边的摊位。

        这个摊位卖的是布吉大热的青蛙玩具商品。

        这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装饰品，青蛙背后的发条让这个玩具还可以用于青蛙对战。玩具利用不同青蛙跳起的力量互相撞击，发条拧多少下，青蛙的站位如何，是能决定你的青蛙是否能在敌群中保持不败的关键。

        教会的小孩子们总是成群结队地翻到镇上富商的后院望，眼巴巴地看别人玩青蛙对战，罗萨也陪他们一起偷看过，确实有趣。若他们自己能拥有这个玩具，小戴特便不会在翻墙偷看的时候摔断腿，直到现在都要每周去医院换药了。

        这将是比糖果更好，更让他们欢欣雀跃的礼物。

        见罗萨在摊位前驻足，老板拿出职业微笑赶紧介绍道：“别错过了，这是布吉的绝版产品，漂洋过海而来，一个只要三枚金币，绝对超值，家里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价格，罗萨有些心灰意冷。

        太昂贵了，况且青蛙对战至少需要五个才能开始游戏。若是罗萨只购买一个，就仅仅能当一个装饰品。

        经过昨日火光冲天的袭击，圣教堂肯定不能独善其身，维修重建都是一大笔费用，不能把宝贵的金币全花在这样的地方。犹犹豫豫间，他已经在玩具摊面前站了很久，老板的脸色开始有些不太好看。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一直挡在这里，我还要做生意呢！”

        “我要买。”一个磁性低沉的男声说道。

        罗萨寻声望去，看见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大批摊贩子出现在他身边的奥威。

        高大的男人单穿着军礼服衬衫，领口扣子懒散地没扣完，他结实的肌肉若有若无的显现出来。如此壮硕的金发男人，却站在与他格格不入的玩具摊前，拿出一张大额金币券，要求老板将摊上所有的鲜艳青蛙都打包起来。

        奥威的出现让罗萨有些慌乱。

        倒不是因为罗萨被他找到了——大可以再甩一次——而是罗萨实在想象不到他买这些玩具的理由。

        自己玩？罗萨想象了一下人高马大的三皇子殿下和小孩一样趴在地上玩青蛙斗的样子，实在不要太违和。

        送给别人？但据罗萨所知三皇子仅有一个弟弟，很多年前就死了，他目前也没有娶妻生子，更何况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给小孩带礼物的人。

        那还有什么可能？投资？倒卖？

        ……该不会是看罗萨想要所以想送给他吧？

        若是真的该怎么办？

        罗萨面上冷若冰霜地看着老板打包，实际上内心纠结无比。

        一方面他对于三皇子的出手阔绰感到不满，这样显得他是何等寒酸，另一方面，若奥威是为了他才买的这一箱玩具，并要转手送他，真的很难拒绝，这个礼物一定会让圣教堂的小孩们欢呼雀跃，就算罗萨离开，他们也不会过于伤心。

        只是因为罗萨多看了几眼，就决定要买来送给他？罗萨第一次觉得与富裕的桑瑞国皇子交往没有那么讨厌了。

        “小美人？”这时一旁的奥威装得好像才发现罗萨一样，他浅浅笑着招呼道，“又偶遇了，我们还真有缘分。”

        真会装。

        罗萨无奈地看了奥威一眼，淡声道:“是啊，好巧。”

        巧到要不是罗萨被这玩具摊吸引，奥威今天别想再找到他……

        罗萨垂着眼，注视着店老板喜笑颜开地将所有玩具打包进盒子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一个大男人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奥威是不是买来送给自己的。毕竟这么贵重又这么合心意的礼物，说不心动都不可能，罗萨已经按捺不住自己问出这种离谱问题的心情。

        结果奥威却没有按照罗萨想象中的回答问题，他长眉微扬，反问道：“为什么小美人可以想买这个，而我就不行？”

        罗萨一愣，不解道:“你身边又没有小孩子，你总不能是自己想玩吧？”

        这时恰逢店铺的老板将两个满当当的牛皮纸袋递给奥威，为了迎合贵客，他赶紧接过罗萨的话道：“不一定要自己玩，这个拿来送上司情人乃至身边亲朋好友都体面得很。不是所有人都有小孩，但总有人有小孩，受欢迎着哩。你看我才一个上午就都卖完了，你下次想要别这么犹犹豫豫的，机不可失！”

        仗着老板恰到好处的解围，奥威倏地一笑，说道：“对，我是买来送人的，你想要的话，我要清点一下数量还有没有多的。”

        送人？

        ……居然不是买给我的吗？

        罗萨讪讪地望了一眼玩具摊，老板小心地将两个满当当的牛皮纸袋递给奥威，喜笑颜开地在自己的摊位上摆上一个大大的“售罄”，就像在炫耀一般。

        罗萨简直已经把“想要”的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被奥威这么一笑，一下羞耻得满脸通红，冷声否认道，“我不想要！”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奥威笑得更开心了。

        这可太丢脸了，罗萨不再理他，径直往街巷里走去，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

        为什么他不把那个青蛙玩具买来送给自己呢？

        那种场景下，本就不差钱的奥威忽然出现，就好像是因为罗萨眼巴巴的看着却舍不得买忽然出现帮他付钱一样，爱情故事里不都是这样编的吗？

        罗萨一边走一边感到很郁闷，就好像被别人耍了。

        但奥威什么都没做错，根本怪不到他头上。

        这让罗萨感觉更烦躁了。

        奥威不仅没有送给他，还脸皮很厚地提着两大袋玩具跟了上来，生怕罗萨不羡慕嫉妒一样。

        两人闷声不响地走了一截路，奥威提着东西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他，就好像他们是一前一后的同路人。

        罗萨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奥威的存在变得不像初识那样让他恐惧，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男人有点烦人，他更怕的是自己的行踪暴露在太阳国的势力下。

        接近中午时间太阳热烈，越往街中心走行人反而越发稀疏，走到喷泉广场时，已没几有逗留的人。

        罗萨实在是忍无可忍，回头怒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你不是一个国家的皇子殿下吗？就这么没事做？”

        他已有足够把握自己可以简单地甩掉奥威，所以现在他其实不是想叫他走，只是单纯想吼他。

        毕竟他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见罗萨终于理他了，奥威微微笑道：“因为是难得的休假期。”

        罗萨道：“那你不抓紧时间找个向导带你去看风景，跟着我做什么？”

        “那我抓紧时间跟着你有什么不对呢？”奥威看向罗萨道：“你比风景好看。”

        恰巧时逢广场钟声响起，音乐喷泉时间到，扬起的满天水花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微弱的彩虹。金发的男人站在水晶般绚烂的喷泉光影里，灰蓝色的眼睛满是笑意，似乎还藏有一丝深情。

        真是疯子……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让人恶心的话！

        罗萨被闪亮的水雾整蒙了，他只觉汗毛直竖，想大骂一句“滚蛋”。

        此时，周边暗巷却有脚步声急急而来。

        来人数量足够构成一个小型军队，但这种步伐却不是落拓的行军，更像围剿而来的匪徒。

        被包围了！

        罗萨立刻向奥威投去警惕的目光。

        奥威也早已发现暗巷中的敌人，他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道：“不是我认识的人。”

        他不像在说谎，周围也无其他人，那就只剩两种可能，这些人的目标要么是皇子殿下，要么是自己。

        他们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罗萨心跳加快，将琴握在手里，用目光扫视周围场地。

        奥威淡淡地道：“但我可以保护你。”

        罗萨皱眉道：“万一是冲你来的呢？”

        奥威道：“那我还是可以保护你。”

        罗萨已经修好了琴，能够使用幻术，正面交手能不能打赢不好说，但逃走一定没问题。

        他才不需要奥威保护。

        说起来，刚才有那么好的示好机会，奥威都没有把玩具送给罗萨，怎么现在又装出想对罗萨示好的样子？青蛙玩具对他那么重要吗？他到底想送给谁！？

        罗萨再次感觉到此人不可理喻。

        所以他没有拒绝，而是装作好奇地问道：“你要怎么保护我？”

        “帮你开路。”奥威神色愉悦地道，“能跟上吗？”

        罗萨思考一瞬，沉声答道：“当然。”

        闻言，奥威将袋子转到一只手上，沉着从容地走向了来人较少的那个方向，只见他手中光芒一闪，唤出他的那把威武的长丨枪。即使手上还提着两又大又笨重的玩具袋子，这姿态却还是只能用优雅来形容。

        巷子窄长直，迎人而上跟直接往枪口里冲差不多。很快暗巷那边便发出了枪刀拼搏的响声，能见着隐约的蓝色光芒照亮暗处的影子。

        这位太阳国的三皇子殿下真的很强。

        罗萨暗暗叹气。

        力量不是什么好东西，越强大的力量只会造成越巨大的伤亡。但危急关头，绝对的强大确实会令人觉得可靠，这也是人们都追求力量的原因之一。

        不过罗萨不准备领奥威的这个好意。

        这些不知何处来的敌人和这位阴魂不散的太阳国皇子，两者相战，正是他独自脱身的好机会。

        很快，数十个拿着不同武器的人在广场上碰头。

        他们的武器淬过能源，散发着如同暗夜般的黑雾。每个人表情虎视眈眈，迎接他们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喷泉广场，喷泉在悠扬的音乐中自顾自地喷发，几只白鸽被他们惊起飞走。

        没想到猎物竟然从不透风的包围网中逃走了，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目光落到了暗巷那头，有些远的地方有耀眼的蓝光闪烁。

        领头的人说了句：“追。”众人应声跑进暗巷。

        望着人影消失在巷尾，罗萨停止了演奏，他刚才弹琴是为了使用幻术增加对方的激战情绪，好让对方忽略站在红砖墙边的他。

        他离开墙边，重新往集市走去。

        总觉得……这群人有些面熟，尤其是他们带着的武器。

        他们好像是前天将罗萨砍伤的那群地痞“赤色”。

        虽然这些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在皮耶艾已经是最不好惹的组织，他们持有比皮耶艾国防还强的新型武器。

        该不会真是来找我麻烦的吧？

        昨晚听酒吧的琼斯说东港的交通今晚就能恢复，如果可以，罗萨希望今晚就离开。毕竟缠上罗萨的人，已从一位太阳国的皇子升级成了一堆麻烦的地痞，情形只会越来越复杂。如果不能尽快将这袋金币交给神父，说不定之后就更没有机会了，这样想着，罗萨忧心忡忡地望向山的方向。

        一座白色如宝塔的建筑屹立在半山之间，犹如干净圣洁的皎月，反射着透亮的阳光。

        那里便是圣教堂，是罗萨逃亡多年来唯一的栖身之所。他希望的和平的生活，正是圣教堂给他带来的。

        去吧？

        今天是采购日，又是神父带小戴特去医院换药的日子，说不定教会只有修女一人。

        他犹豫着，却也渴望着。

        他希望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今天那些人找的是奥威，说不定奥威正忙着与地痞缠斗，不会有人发现他……就看一眼，放下金币就走，这应该是最后对他们好的机会了，罗萨不想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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