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章通灵的正确使用方式

尼克一直以为，他会像其他家养小精灵一样，在霍格沃茨中工作直到死去。

        十年前，来自校长的调遣让他来到了这座无人居住的房屋。他的工作环境变得安静而狭窄，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座房中消磨一生，而后孤独地、不为人知地死去。

        可现在发生了太多他意想不到的变化。

        不久前校长的再次光顾带来的不仅是问候，还有几枚金加隆。他拒绝了好几次，最后不敌这位和善老人的坚持，只好诚惶诚恐地收下。作为家养小精灵的自己得到了酬劳，他以为这是最近能发生的最大的变数了。

        后来他发现校长交给他的负责区域差点被烧毁了。

        火灾的起源是一本突然自燃的书，书旋即点着了底下的地毯……骤起的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在火焰延伸到书架之前，他们扑灭了火种。

        一人一小精灵互相看看。赛德娜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羊皮纸上记录的通灵方法有提到，如果选中错误的通灵媒介会导致媒介毁坏。她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毁坏的方式。

        “这是意外，下次我会注意的。”她试图让尼克放心。

        一向听从人类的家养小精灵此时有所坚持：“……如果还有下次，请您允许尼克在旁观看。”

        自己险些引发火灾的地方不仅是自己老师的旧居，同时也是这位小精灵工作的地方。况且家养小精灵也会魔法，真出了什么事也能提供帮助，于是她答应了他。

        在火车上赛德娜读完了整卷羊皮纸。这几日她又试着通灵了一次，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好在她从中汲取了失败的经验。她之后又接连试了四五次不同的通灵媒介，最终在经历了好几场小型火灾后，水晶球不负众望地喷吐出一团蓝白色的半透明气团。

        如先前芙兰朵的显现一样，逐渐收缩的气团雕琢出了一位年轻男性的上半身，那俊秀的熟悉容貌让赛德娜感到有些奇怪。印象中的可爱五官舒展成了更为成熟的模样，仿若经历一个转身的短暂时光，一株树苗长成了苍天大树。

        她打量了下男性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胸膛，冷静地比划了一番，发现如果不算下半身，面前的男性会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男性睁开了眼睛，在看到她后，冷峻的眉眼自然地流露出温和笑意。

        她不确定起来。

        “……奈哲尔？”

        “是我。”

        “你怎么是这幅样貌？！”

        面前的成熟男性像是已有十七八岁，不提奈哲尔去世时是什么年龄，光是用现在作比较，她倒不像是姐姐了。

        “已死之人如果被水晶球召唤，可以用自己最期望的年龄段的样子出现，”男性的目光充满怀恋地扫过屋内的每样物品，然后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好久不见，姐姐。”他的语气带着缱绻。

        简单的一句话是某扇门的开关密令，长期被压抑的情感终于得到释放，如决堤的洪水冲走了理智和克制。温热酸涩泛上眼眶，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尼克不无震撼地看着这位自从他们见面来就鲜少流露情绪的女孩，她此时竟大哭起来。哽咽和呼吸使她的话语破碎难辨，她似乎说了什么，但尼克听不出来。

        不过，她的弟弟怎么会不懂她呢？

        “我在，”被称为奈哲尔的男性灵魂体温和地回应，但赛德娜的哭势似乎愈发凶猛，他有些无奈地说，“我的姐姐，您再哭下去，我都要以为我不该来了。”

        他得到隔着泪水的恶狠狠一瞪。

        三强争霸赛时的重逢过于短暂，此刻能与弟弟进行长谈的机会便显得分外珍贵。后来奈哲尔告诉她，进行过通灵仪式后，灵魂体会与水晶球达成某种契约，只要她想就可以召唤出他。

        他们又聊了很久，从下午直到夜晚。多数时候是她在讲，她的弟弟则是做一个倾听者，安静地听她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就是这样。”

        一杯水乖乖地落进她的手中，她放好魔杖，让清凉的液体滋润快要冒烟的喉咙。

        奈哲尔注视着她：“要我把她叫出来吗？”

        他突然地开口，说出的话更让她猝不及防。赛德娜差点呛到。

        “你可以唤她出来？”

        “水晶球构建我和现实的联系时，我能觉察到我与她之间也有一条线被搭建起来，”奈哲尔解释道，“所以，你是要还是不要？”

        她是该见见她了。

        “……拜托你了。”

        蓝白灵魂体化作气团缩回水晶球中。约摸过了几分钟，水晶球里再度有云雾翻涌，熟悉的气团携带着与奈哲尔给人的截然不同的感觉涌出了水晶球。

        一位女性出现在她的面前。

        “芙兰朵小姐……不，或者我该称你为伊比亚女士？”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会发生，女性的面色没有出现太大波动，她抬了下嘴角。

        “现在才发现，有够慢的。”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她真的是很迟钝。眼熟的容貌、洒脱随性的行事风格、一针见血的指导方式和不遗余力的嘲讽……她早该意识到面前这位灵魂体就是自己在十多年前身亡的老师——芙兰朵·伊比亚。

        帮她的一直都是她。

        “怎么知道的？”

        “……邓布利多校长给了我一张羊皮纸，作者是你。”

        “哼，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谈到邓布利多，芙兰朵露出了明显的嫌弃的表情。一直以来，赛德娜都很好奇自己的老师与邓布利多的关系，但现在她有更在意的事。

        “你……为什么会愿意帮我？”

        芙兰朵分外吃惊地看着她。

        “问的什么问题。你好歹是我的学生，我拉你一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回到莱斯特兰奇庄园后不久，赛德娜动笔写了封信寄送给拉尼亚凯亚。

        离校前她告诉了好友更换列车的目的，得知她即将研习可以与死人对话的通灵之法后，拉尼亚凯亚表现得格外兴奋。她特意表示一定要写信告知她结果如何。

        当天赛德娜便收到了前往布莱克宅邸的邀请。

        多亏了威尔默暗中设置的投影珠，小彼得星没死还成了伏地魔的有力助手这一信息得到了最有力的证实，再加上邓布利多的担保，小天狼星的通缉令被撤销了。

        一直以来最厌恶恐惧的罪犯居然是被陷害的。正如当初小天狼星害死波特夫妇的新闻被广泛传播，这一事实轰动了魔法界。紧跟时事地刊登了指责魔法部的文章的《预言家日报》最新一期更是供不应求。

        魔法部也没管这些影响了自己形象的报纸，最近他们最近忙得很，才把证明伏地魔归来的材料提交给了国际巫师联合会。听说部里还发生过一次内斗，不少老牌家族的人被扯下高官席位，所幸很快就平息了。在大家眼里，处理眼前敌人是最为优先的。

        “没想到福吉还有两把刷子。”

        听拉尼亚凯亚讲完魔法部蒸蒸日上的近况后，赛德娜不由得感慨。

        “对了，怎么不见你那位布莱克？”

        “哦，他忙着商量怎么对付伏地魔呢。这次我请你来也是为了这事。”

        拉尼亚凯亚稍作停顿：“你知道魂器吗？”

        好巧不巧，她离开邓布利多办公室前，那位忙里偷闲的老人也跟她说过魂器的事。

        “封存着伏地魔灵魂的魔法物品，只有摧毁魂器，我们才有战胜伏地魔的机会，”她意识到拉尼亚凯亚不会平白无故问她，“你难道是……找到了魂器？”

        令人失望地，拉尼亚凯亚摇了摇头。

        “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知道其中一个魂器的下落。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拉尼亚凯亚说话时带着一种遗憾，那是已知一切的人对无法改变的过去特有的可惜态度。

        “……他是已经……？”

        “他的牺牲是勇敢而伟大的。”她似乎想表达发自肺腑的，接近于赞美的感叹，但是悲伤覆盖了那些。她面上深沉的哀切，不似对一个素昧平生或是萍水相逢的人会有的沉重情感。

        蒙住真相的纱帘拂过赛德娜的脸，她觉察到了什么，但她也知道贸然揭开不是聪明的举动。

        于是她决定换个话题。

        “通灵需要在离世之地才能实行，你知道他死在哪里了？”

        “没错。”

        “……就我们两个？”

        拉尼亚凯亚失笑了：“怎么可能。至少也要带上西里斯……他才是最该见见雷古勒斯的人，不是吗？”

        小天狼星·布莱克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听信神鬼之说，跟着这两个年纪还没他一半大的女孩来到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危险的洞窟。

        他的弟弟？小天狼星不认为自己有想念他的理由和动机。

        那个无论何时何地被提起必定是在与自己作比较的弟弟。那个遵循着他的母亲教诲的弟弟。那个进入了斯莱特林的弟弟。那个——

        一双眼睛，蓦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被逐出家门前的那一刻，被扔出的茶杯砸在他的额角，碎片割开的血滑过眼睫。隔着一层浅薄的半透明的红，他看见了，与他如出一辙的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面汹涌地翻涌出了复杂浓烈的情感。

        更多的眼睛浮现在脑海。尚未长熟的年幼轮廓上嵌着的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崇拜和尊敬、欢喜和憧憬。刚刚降临于世的眼睛湿润单纯，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只倒映着自己。

        那也是雷古勒斯。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点想念他的。

        身下突如其来的颠簸搅乱他的思考。他冷着脸挥动魔杖驱赶湖中阴尸，使这艘小船能够顺顺利利抵达湖中央的小岛，而不至于三人一齐葬身湖底。

        他愈发觉得后悔，不知这个洞窟是被释放了什么神秘魔咒，他无法使用幻影移形。丛生的忧虑压过他前进的欲望前，船抵达了湖中央。

        莱斯特兰奇家的小女儿郑重地掏出水晶球，他把几样雷古勒斯生前碰触得较多的物品放在了她旁边，然后站在岸边盯梢。

        他是被叫醒的。

        执行通灵的人没有作战能力，这一行为又要持续几天到几周不等。拉尼亚凯亚和小天狼星便轮换着站岗。长期的漂泊流浪使小天狼星养成了不会睡太饱的习惯，一般来说，他都能在轮换到自己前自然醒来。

        睁开眼睛瞧见的第一个人的模样又证实了他的模糊猜想。黑发的女孩满面倦容地冲他点了下头后，便到一旁坐下休息了。

        他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困惑且犹豫地看向原先放置着水晶球的位置。

        从梦中刚刚醒来的眼睛放大焦距的动作不够灵敏，没有生前颜色的灵魂成了一堆模糊的蓝白色块。

        一个人的死亡，就从灵魂失去与肉/体的链接开始。财富、权力……这些都是维系在肉/体上的。交际、情感、记忆……这些是镌刻在灵魂中的。

        他惊异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能确定灵魂体的身份的。链接他与他弟弟之间的纽带，不仅是布莱克的血脉，还有从更年幼者出生时便产生的，名为亲情的关系。

        恢复的视力可以看清灵魂体的容貌，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没有太多差别。

        灵魂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你好，西里斯。”

        与记忆中那副混账的无趣姿态没有两样。

        “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兄弟。”

        恢复了大半的赛德娜忍不住感慨道。

        拉尼亚凯亚接口：“雷古勒斯刚入学那会，我的惊讶不亚于你。”

        她们主动给了这对兄弟独处的机会。小天狼星见到雷古勒斯后，脸上没有半点欣喜，仿佛不认识他。

        “您还是老样子，兄长，过于随性了。”

        “……一个死人就别对我指手画脚了。”

        “我想，如果母亲看到，您又要挨她一顿数落。”

        “我早把她画像扔到地下室去了。”

        久别重逢的问候变成了针锋相对的一言一语，但两人都维持着平静。

        这或许就是他们正常的相处状态吧。

        赛德娜又瞥了眼正在交谈的布莱克兄弟。面带嘲讽的小天狼星的眼里，此时多了些更为闪亮的情绪。

        先前她还以为小天狼星是不愿与弟弟重聚的，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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