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苏云河一愣。

        下意识的，用小猪蹄碰了一下谢天的下巴。银白色的鳞片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狰狞，光滑冰凉，摸上去很舒服。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各有对方一半的灵识，也各有对方一半的能力？”

        轻声重复着，她突然有点糊涂了。

        本想着谢天是算计她，不过就是诓骗这只看起来软萌、看起来好操纵的小花猪，去当他的替身。

        受了伤，受了灾，不过是替身顶着，他再找下一具身体也就是了。可若灵识分了一半，能力分了一半，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吧？

        为啥现代的小姑娘都不愿意结婚。就是因为婚姻，会让两个独立的人绑定一起。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就损，但谁也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人是狗。害怕。

        怀孕了，带娃了，经济上吃紧了。吵架或者意见不合，万一他出去瓢虫，或者以工作的借口逃避带娃，经济上没有给你保障还算计你的资产，男女体格有差异所以家暴也很多，社会整体资源向男性倾斜。万一结婚，公司或者上级就会给你穿小鞋，甚至更过分的找借口开除赔一个月工资啥也不是……

        综上，很多因素的考虑下，苏云河身边的很多小姐姐，无论哪个年龄阶段都对婚姻很有抵触。

        她还是个学生。这些信息多由身边的人转述，或者网上的新闻案例总结。具体准不准确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将两个独立人绑定在一切，是一件难以评估风险的事儿。

        在这点上，苏云河倒是占了便宜。

        谢天的能力，谢天的灵识，都是神仙级别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有人会对自己拥有“神之力”感到困扰吗？没有。大家困扰的是求而不得，是无能为力，是被苦难淹没却没有挣扎的力气。

        但，谢天就吃了大亏。

        苏云河现在是什么？

        是一只花皮乳猪。

        除了自诩聪明的小脑袋瓜，她最擅长的就是吃喝拉撒睡。成为“伪神”的这几天，她吃了三只烧鸡，在外面修了一间茅房，还给自己弄了个草席床铺。这就是她现在拥有的财富，真·啥也没有·一穷二白。

        谢天有她一半的能力，他能做什么？

        等雨季来临，两个人一起去森林里用灵敏的猪鼻子拱地寻找松露，同吃同睡吗。还是说，熟练掌握用舌头舔舐塑像的吃陈年老土的肠胃？

        吐槽归吐槽。

        苏云河也就是懵了一下，但她不傻。

        知道谢天这样安排，或者说自己成了“神明”的替身，势必也要付出非常昂贵的代价。所以，就算在这点上，苏云河十分坦然的接受了“等价交换”。

        该占便宜的时候，而且对方也愿意让你占便宜。这个便宜以后才会付钱，都丢到你脑袋上了，你难道还不麻溜地接着？

        “好，一言为定。”

        苏云河光速点头，还伸出了猪蹄子举在半空中。一副深怕谢天反悔的样子，黑亮的猪眼睛闪烁着精光，嘴巴咧着，露出几颗大板牙。

        她现在穿越了，兜里没有手机。你们可以去网上搜“一只猪脸在笑，露出洁白整齐牙齿”表情包。如果旁边有一面镜子，她保证，她现在就是这一副贱贱的样子！

        谢天神情错愕了一下。

        可能是他没见过，像我们这样厚脸皮的小猪猪吧，嘿嘿~

        哼(ˉ(∞)ˉ)唧

        苏云河强装镇定，继续举着猪蹄子，而且还抬高了一点点。

        “来，少年。盖个章。我现在就两根指头，拉钩上吊不方便，咱们口说无凭，盖个章也算是立案了。那么以后，你用我能力的时候，或者我用你能力的时候，谁也不许有微词。不然，就是玩不起，就是low！”

        他那半张龙脸，看不出喜怒哀乐。只给她狰狞和蔑视的感觉，但旁边的人脸不一样。

        在这个光线暗淡的壳内，薄而透明的嘴唇上扬，他碧蓝萤亮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影响的缘故，也带了一丝俏皮。

        “好。”

        他抬起一只龙爪。

        那只巨大的爪子再被他举起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人手的大小。看上去攻击性减弱。指甲也缩了回去，不像刀一样锋利了。

        苏云河愣了一下。心想：他缩回爪子，是害怕划到她的皮肉吗？

        只是下一秒，谢天补上的话语让她大为震惊！

        “有一点，你说的不对……”

        谢天微笑着开口，面戴冠玉，目若清风。他的龙爪张开，贴着它的小蹄子，轻轻道：“云河，你不是两个指头。是四个。”

        苏云河懵了：“四个指头吗？”

        他闷笑，轻轻点头：“如果被帝江听到，他一定会拿这个笑话你。幼时、我尚在襁褓，因贪玩弄坏了它一个玉磬儿，被它念叨了三千年。若是帝江知道你这只猪连自己几个指头都分不清，岂不是要念叨你几万年了。”

        “啊？”

        她赶紧数自己的指头，发现除了两个较大的中央脚趾，外侧还有两根小指。囧，一个大写的囧！

        苏云河脸红得发烫，不过心里纳闷：谢天是在和她开玩笑吗？虽然玩笑说的很蹩脚，但是他好像……确实在灵识上真的被我影响了哎？

        那完蛋了。

        她经常犯傻，岂不是要连累他一起犯傻？

        “我、我……”苏云河刚想说点什么，他那只龙爪就握了上来。指头一根一根紧扣，它的小猪蹄和被轻柔攥在他的大龙爪中。触感凉凉的。轻轻包裹住，收紧。

        谢天离她近了几分，半张龙脸逐渐褪去鳞片。与此同时，从他们紧扣的指间，银白色龙鳞像是染色一般消失，那双猩红大眼一闭一合，黑色眼皮消失，他变回了最初的模样。那么好看，那么清冽如风。

        谢天轻轻笑着。

        “云河。”

        狭小幽暗的空间内，呼吸交融。龙爪的指头，还有她的猪蹄子，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苏云河低头一看，发现他们相合的掌心中有一道光亮。

        明明是正在孵化的蛋壳内，迎面却吹来一股清风。吹散了她白而纤长的睫毛，让她眯着眼睛去寻找那道光。那股风，并不是从单一的方向吹来，而是以他们的掌心为核心，向四散吹去。

        谢天如同海藻般柔软、根根分明的发丝在空中飞扬着，他的笑得温柔。紧接着，这一道光亮，变得越来越慈母。逐渐吞噬他们的手，吞噬掉苏云河的猪蹄子，直到将他们两个彻底吞掉。

        视野内全是白色。

        她觉得嘴唇上有一处柔软的东西盖了上来，肌肤清凉像是浸入了水中。他的声音犹在耳边，压抑低沉的声音道：“合欢。”

        苏云河剧痛无比，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她甚至都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陷入了一片炙热的光中。

        又软又烫的蛋壳外壁剧烈收缩，就像子宫妊娠一样，有一股力道在挤压着她。苏云河忍耐着积压的痛感，在无尽的白光中找到了一扇黑色的窗，她推开这道窗，大口大口的喘气。

        抬起手，却看到了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掌。

        再然后……

        她就晕过去了。

        ——

        “额，喉咙好干。”

        脸皮被粗糙的砂砾磨得生疼，用手一擦竟然还有口水。放在鼻下闻了闻，嗯，还好。最近肠胃没有不适，味道淡淡的，一点都不臭。

        苏云河双手撑着地板，慢悠悠的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仍然是那一座小破庙。

        如果不是地面有几滩粘液，还有枯萎了的植物藤蔓以及碎裂的蛋壳……恐怕她都会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站起来，伸懒腰。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吖！

        然而，当苏云河高高举起两只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拉伸脊梁，舒服得她闭上眼睛之后——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

        这、这是我的手？

        小蹄子举在空中，五根手指头青葱纤细。

        再低头，身上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对襟衫，在左胸处用同色系的带子系了个蝴蝶结。齐胸浅粉色襦裙，最下端裙子的边缘处，是一层由浅入深的黛紫色薄纱。

        我变成人了？

        意识到这点，苏云河笑得不行！蹦起来震得地面“咚咚”响。裙子看上去蓬松，穿在身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轻薄透气，贴肤柔软。

        啊，她简直捡了大便宜！

        然而视线一低头，她看到地上睡着一只呼呼打鼾的小猪。浅粉色的皮肤，背上有三块色斑，分别为黑色、白色和棕色……这无疑是一只三花小乳猪，因为熟睡的缘故，它将小蹄子缩在腹部，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在休息着。

        苏云河心中立刻喊出一句卧槽。

        为啥是心中喊出来的？

        因为在这一瞬间，她就明白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

        但又很奇怪，身上穿的浅青色对襟衫、粉色加黛色齐胸束带襦裙，这不是女孩子的打扮吗？原本还想对着镜子，瞅一瞅自己变成人后的样子是不是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这下好了……还看什么，还看个屁啊。

        这只猪，才是她自己！

        说好了渡劫化形？

        可，这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那只花皮小乳猪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了。

        她也是第一次以旁观着的视角，来看自己从前的样子——靠，这也太可爱了qaq。白而纤长的睫毛，那双黑溜溜晶亮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困惑，显得又萌又呆。立刻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将小猪抱在怀里□□的冲动！

        但……

        四目相对，极其尴尬。

        苏云河怯怯的抬起手，清了清嗓。

        “那个，嗨？”

        声音像玉器碰撞一般，清脆而空灵。她下意识捂住嗓子，又紧张的说了一句话：“……喉咙有点干，如果喝点水润一润，估计声音会更好听。”

        猪猪眼中疑惑的神情消失了，转而变得严肃。

        “……”

        它蹬了两下后蹄，似乎是想站起来。但因为猪睡觉会习惯性地侧躺、或者像现在这样跪着两只前蹄，所以，尽管它挣扎的想起来，还是一咕噜摔了回去。还猪脸着地，吃了一口庙里地上的土。

        好家伙，它的表情立刻十分精彩。特别嫌弃，极其嫌弃的“呸呸呸”，泥土黏膩，会黏在嘴上。它赶忙伸出舌头，用蹄子扒拉两下，将上面的脏土弄干净。

        苏云河不忍心看，蹲下来，抓住小花猪的前蹄，一点一点教它。

        “来来来，先将一只前蹄撑在地上。对，然后站起来另一只。对对，最后再扭一下屁股，后面的两只腿直立。你瞧，这不就站起来了吗？”

        她得意道：“我一开始也不习惯，但为了从猪圈逃出去就勤加练习，很快就熟练掌握了，我相信你也……”

        清脆空灵的声音，在这个清晨响彻破庙的每一处地方。只是她说着说着，却看见小猪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云河。”

        它的拱嘴一张一合，开口说话了。

        不得不说，猪开口说话真的很惊悚！大概是苏云河这辈子见过的最诡异的事！就像认知失衡了一样，她的第一反应也是——

        “妖怪啊！”

        捂脸尖叫，吓得跺脚脚。

        好吧，苏云河有点理解荒木村的人了——当时在供桌上，他们看到我举起两只小蹄子，开口说话时一定很害怕吧。太超出认知，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肥嘟嘟、可爱软萌，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小猪猪，会一本正经发出人的声音呢。

        她这句话说完，小花猪脸上的嫌弃就更重了。

        “苏云河！”

        这次，它喊出来的声音很重，夹杂着烦躁和一点点怒气。声音清冽，是男音。但因为猪猪的嗓子会比较软，所以带了点奶声奶气。

        “啊，你、你……”苏云河看着这只小猪站起来之后，在地上蹑手蹑脚的走着。神情嫌弃的走到她面前，用猪鼻子喷气表达不满。

        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不会是谢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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