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 病体

阳光在清晨一如既往地升起来，宽宏无量地将每一缕光明和温暖不偏不倚地撒在每一户庭院中。

　　归家近来的事务并不多，除了日常的业务之外并没有什么大事，但归素心却依然在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这里。

　　此前的每一个日夜她都是这样，在她还是归家的一名长老到现如今已经成为家主向来如此，清晨她一定要先看一下整个归家上下事务的安排是否有疏漏，轻重缓急是否安排得合理妥当，每个任务分配的人员是否调动适宜，只有将这些琐碎又麻烦的事情检查无误之后她才能安下心来。

　　今天也是如此，为了强行获取苏翰池的迷魂幻术，她一夜未眠地在运功行炁，随后直接回到归家来继续着她日复一日的工作。

　　“家主，您的脸色不太好，今天要不然先休息吧？”递上归家当日大小事项安排的弟子看到归素心疲乏的样子，不仅心疼地说道。

　　归素心放下抚着额头的手，望向弟子和蔼地笑道：“不妨事，近来因忧心家中的事情，不免影响到了睡眠，这几日过去之后多休息休息就好，不必担心。”

　　说罢，她伸过手从弟子手中抽出事项安排，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不时还向弟子交代几句诸如“记得追踪客户后续的情况”、“他最近业务不多却重，安排一些休息得好”之类的话语。

　　弟子在一旁喏喏地答应并记录着，只是看着归素心的眼神有些不忍。

　　整理完所有大小事务的安排之后，时间已快接近中午，归素心由于疲劳在站起身时不由得眼花了一下，身体有些摆动，弟子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家主，你进来疲累，这些事务留给我们去做就好，你得好好休息才是。”

　　归素心蹙着眉抬头轻轻将弟子瞪了一眼，柔声斥道：“胡闹，你们平日里修习和处理族中业务已经很忙，怎么能再添负担，再说这统筹方面的安排自老家主去了之后也没有人能一时之间担得起来，我处理尚且吃力，怎可让你们再去做，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归家交代。”

　　“哼，要不是那个叛徒归青临，您何止如此！”弟子不忿地说道，“老家主之前将归家上下事务皆交至他手中，可他呢？就因为一个风氏余孽，他竟然干得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来，还将您推到风口浪尖！待我再见到他，定要他不得好死！”

　　“住口！”归素心皱眉喝倒，“青临他能这么做必有原因，只是现在他出逃不见踪影无法得知真相，我们怎可妄下断言。”

　　“可事实摆在眼前！您都亲眼看见了，还怎么算得上是妄下断言，我看就是他当年被您和老家主罚闭关怀恨在心，再加上风氏余孽煽风点火特意报复！”弟子仍旧愤愤不平地说道。

　　啪地一声，弟子立刻翻倒在地，脸上渗出一道血痕，归素心拿着一条长鞭立于案旁，双眼中流露出怒其不争的神色来，她有些哀哀地说道：“身为弟子，怎能不懂规矩！我叫你住口，你还越说越多越扯越远了！”

　　弟子顾不上收拾散乱在地的资料，连忙跪倒悔道：“家主息怒，弟子本是不忍您这样劳累受气才……弟子再不说了便是。”

　　静默一时之后，归素心长长地叹了一声，收起长鞭坐下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但现如今青临还没有找到，一切事情还不是定数，妄谈这些话传了出去岂不是又要被其他家族耻笑吗？好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吧，以后别再这样冒失。”

　　跪伏地上的弟子点头称是后，脸上点点滴滴的血也不敢擦，整理了事项安排资料后缓缓地站了起来，正要向外走时归素心柔和轻缓的声音在他耳后响了起来：“记得寻找青临还是大事，一定要将他尽早带回来见我，待我问清楚缘由之后，再行处置。”

　　看着弟子出门之后，归素心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坐在案旁陷入沉思。

　　是啊，归青临现在还没有死，苏翰池手上又有着关于自己那么多黑恶事迹的证据，现如今又多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翟兴业出来，她如何能不疲累？

　　可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就变成这样的呢？

　　归素心原本是归家二爷最小的也是最有天分的女儿，除了归家最具有代表性的炼丹、炼器等功法以外，归素心同时还将其他相术触类旁通，以极快地学习速度掌握其他家族的相术功法，甚至达到数一数二的层次。

　　有这样一个天赋拉满的女儿，归家二爷自然是面上有光，往后的十几年中，归素心在归家二爷的支持下进步如飞，很快地就在年轻一辈中成为了数一数二的人物，加上归素心从小被母亲管教得极为温柔平和，很快她便为人熟知，但凡提起她来，几乎所有人都会竖起大拇指来夸赞。

　　后来她长大了，一次相师大会中不敬意间对一位年轻而又意气风发的相师一见钟情无法自拔，在瞒着归家上下的情况下珠胎暗结，最终归家二爷不得不强忍着无奈接受了这个年轻人，让他陪同自己的女儿一起住进归家。

　　一晃又是几年，归素心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欢天喜地地迎接着宝宝出生，未曾注意到这个世界已经在渐渐地改变。

　　彼时，归青临还不到十五岁，但已充分地显示出天才的一面来，他甚至比当年的归素心还要有天赋，在当时的相师大会中，以最小的年纪一举夺冠，令整个归家都名声大噪。

　　只是归青临从小便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像是没有感情的相术机器，独来独往又不苟言笑，比起大他接近十岁、同样是归家天才的归素心来说，归青临显得冷漠又怪异，从小就并不怎么招人待见。

　　不过相师界向来是实力说话，虽然归青临难以接近，但提起他的人们也不无佩服。

　　归家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在人人称羨的环境中度过了最好的几年。

　　紧接着有一日，归素心的丈夫与归青临被撞见二人同时在归家祠堂中一个极隐秘的地窖中对峙，当时二人手中还不断地争抢着一卷归家的秘密档案，被发现时谁都不愿放手。

　　这件事一举轰动了整个归家上下，祠堂的地窖是归家极隐秘的所在，里面摆放的都是归家所有隐秘文档及一些被勒令禁止修习的秘术。

　　在面对老家主的盘问时，被抓住的二人各执一词，丈夫说自己为初生的女儿祈福故而去祠堂上香祈愿，不料撞见归青临为学秘术擅入密室，于是他将归青临当场抓获；归青临则不屑地表示自己一直认为丈夫对归家别又异心为的就是刺探档案情报，与归素心结婚不过是为达目的不得已的手段。

　　由于是夜并无人目睹，两方的对峙便胶着了起来。

　　“你去问问素心，她丈夫出发之前可曾说过自己要来祠堂祈福。”老家主命两名弟子前去问话，不多时便收到了回复。

　　“归长老说，确有此事。”

　　归素心是全府照看着长大的，她为人处事极为谨慎妥帖，又从来善良诚恳，这是多年以来大家对她的印象，而归青临却寡言又古怪，这样一比较，高下立现。

　　随后便是对归青临的家法斥责以及闭关半年，这在以平和中庸为重的归家已是极重的惩罚，在领家法棍之前，老家主问归青临是否还有什么想要申斥，归青临却只是不屑一笑，说：“一盘散沙，糊涂至此。”

　　引起众怒之后的归青临却面色如常地领了最重的家法，拖着重伤的身躯进了闭关的山洞，一言不发。

　　丈夫由此解除怀疑，堂而皇之回到家中，盯着搂紧女儿梨花带雨的归素心冷冷道：“还算你会说话。”

　　这是归素心第一次说谎。

　　实际上丈夫非但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去向，甚至婚后她越发地感觉到了丈夫不对劲的地方，他总是一个人将自己关在内间修炼不让归素心看到，并且越来越多地向归素心询问试探着归家上下的秘辛。

　　这一夜丈夫被归青临堵在密室时，借由一条归素心从未见过的黑蛇向她传递了消息。

　　归素心回忆至这里，痛苦地饮了一口茶，将快要溢出的眼泪逼了回去。

　　本不至如此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当时一念之差选了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一次又一次安慰自己无事发生，这一切都本不至如此的。

　　从归素心怀孕开始，她便已经察觉到自己体内的不对劲了，她在母亲的指导下已经了解了关于孕期的各种正常或不正常的情况，但自己的孕期却无一种与之相似。

　　她的肚子肉眼可见地迅速鼓起来，又时常隐痛，每当她以为是一些像是流产的不良症兆时，在循环出一阵又一阵嘶嘶作响的黑气后她的肚子又重归平静。

　　丈夫总说无事发生，可真的生下了女儿，看到女儿身上紧紧缠绕着犹如蛇皮一般的鳞片后，归素心崩溃了。

　　那些鳞片一天天地变得坚硬，而后又脱落，紧接着再度长出来一层层新的鳞片，仿佛一个个有毒的吸盘一般，女儿自出生之日起至今都在这种折磨中度过，哪怕再是大补也愈发虚弱起来。

　　带来这些的，是归素心那个心藏歹毒另有目的的丈夫，他将蛇毒深深地种在归素心甚至女儿的身上，只是为了完成他顺利盗取归家底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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