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收（晋.江首发）

看着关孙氏娘俩渐渐走远的背影，石媖冷笑了一声，这才转回身去，事儿都没搞清楚就来闹，真是无趣！

        “奶奶……娘……”

        见家里两个大人都在看着她，石媖突然感到额头似有冷汗流下，明明今天也没有多热啊！

        “小莺，你自己说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啊，居然都能跟人打架了，你真行！”

        “哈哈……”

        -

        农历五月十五，石媖所在的学堂开始放为期一个半月的田假。

        田假，顾名思义就是为了让学生回去帮助家里干活的假期，本来按规定来说，放的假不应该这么长，可是夏日炎炎，学堂学生又多，到时候即使开学的话也是无心学习，反正都是来认几个字的，也不怕耽误什么学习功夫，因此来说倒也不必恪守成规，因地制宜，大可灵活一些。

        刚放假的前几天，石媖每天跟着同村的其它小伙伴们一块去树林里玩过家家什么的，她在其中倒也颇得其乐，再后来，就开始了夏收。

        石媖所在的地区是一年两收，年前种上小麦，油菜之类的，到了夏季收完这些后接着种上大豆、花生之类的，跟着季节走。

        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转眼间加上这个夏季，石媖都已经在这个时代过了三个夏了。

        这里的夏天可真热啊！

        夜里温度降下来还好些，到了白天上午头那一会儿，人根本不能出屋子。因着石老大家的房子都是土砖盖成的，所以夏天在屋子里面还是比上在外面好一些的，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哪怕是从灶房端饭到堂屋里这么短短的一段距离，石媖都能热的满头大汗，更别提每天还要烧火做饭的石孙氏跟石钱氏了，这个时候，做饭确实是一个遭罪的活儿。

        石媖把自己的感受跟她俩说了，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一脸的不以为意：“什么遭罪不遭罪的，不想饿着就有人得做饭。”

        一脸的天经地义，完全不觉得苦，这副“接受良好”的样子让石媖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是她太过娇生惯养了。

        夏收的时候到了，石老大也不再出去做工，全家大小无论男女，都在地里割麦子，夏日炎炎，晒得人的皮肤发疼。

        石老大家里总共有五亩地，加上石孙氏的两亩薄田，一共有七亩地，这七亩地里总共就有三亩地是好的，还是石老大跟石钱氏前几年一点一点精心侍弄出来的，其它的四亩地都是远离水源，靠近山坡的，土地贫瘠，收出来的粮食产量并不多。可是在夏收的时候花在它们身上的时间却一点不比肥田的时间少，都是一样的步骤，费一样的工夫。

        夏收的时候大早晨还好，空气中还能感到一丝凉爽。不过也不能太早，太早的话地里的露水太大，会把人身上都给弄湿，粮食也会湿气太重，可要是晚些去的时候，不多时太阳就会很快地升上来，一点一点的晒得人的脸、脖子、背部发热、发疼，每每到这个时候，石媖都很难受。

        每年到了夏收的时候，石媖偶尔抬起头往周围望望，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地里都是低头割麦的人家，有的拿草帽盖在头上，有的直接光着膀子，被晒得黑黝黝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出健康的光泽，到处都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干劲十足又觉得心酸。

        “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1】”，农人确实不易。

        家里的大人并不指望小孩子能帮他们多少，不过石媖看着他们大人脸上的汗像刚洗过头那样连绵不绝的往下淌，自觉不好意思坐到田间地头的树荫下歇息，于是她便也不会多偷懒，顶多是在自己腰疼的时候或者没有耐心的时候去歇上一会儿，她人小，皮肤也嫩，没两天手上就被镰刀磨得起了好几个水泡，石小林跟石小树也是这样，她们一块把手摊开让大人们看，大人们便也顺着夸上她们几句，心里也是真的心疼，就会在一天过后，吃晚饭的时候，给他们多煮上几个咸鸭蛋，咸鸭蛋早就腌出了油，煮熟的鸭蛋还没剥开壳，石媖就好像看见了里面红彤彤的咸蛋黄，顺着顶部剥开一个小口后，石媖就用筷子一点点地将蛋白放到粥碗里，到蛋黄的部分，一碰里面就出来了油，石媖顺着夹起一块蛋黄直接放到嘴里，沙沙的，香浓的口感让她满足，很碎的咸鸭蛋放在粥碗里搅匀了，就着喝上一口，美味啊！

        这天中午，石老大夫妻俩在地里割麦，家里两个男孩也都在旁边跟着帮忙，让石媖跟着石孙氏回去做午饭，做好了他们再回去。

        做午饭很热，可是跟大夏天的在地里干活相比，还是轻快了不少，石媖就乐呵呵地跟着奶奶回去了。

        有石孙氏在，石媖要干的活就是帮忙烧锅，大夏天的，又是坐在火堆旁，这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

        不过石媖自然是有对策的，她找来一块破棉布，从井里打盆水出来，把棉布泡的透透的了，再把它往脖子上、脸上一擦，最后放在额头上，不一会儿换次水，倒也觉得没那么难过。

        瞧着石孙氏脸上都是汗的样子，石媖还偶尔帮她擦把脸，石孙氏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嘴角眉梢弯曲的弧度却是透漏了她对石媖的动作很是受用。

        这天午饭是调的黄瓜凉菜，又从村里其他人那里买了两个西瓜放在刚打出来的井水里冰着，炒了个肉片和豆角，石媖早些时候跟石孙氏提过她从先生那里听说的绿豆汤可以消暑，石孙氏深以为然，中午回来后干脆就在里面的铁锅里煮上大半锅，说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都要这样才行。

        饭都做好后，石孙氏让石媖带着一壶冷了好一会儿的绿豆水，去喊在地里干活的人回来吃饭。

        石媖往头上戴个大大的草帽，顶着大太阳来到自家地头时却没看见一个人，到处望了望，才看见人都在离得不远的另一家人的地边上。

        “爹，娘”，石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便赶快跑过去，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中年妇女倒在地里，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了几岁的男孩蹲在旁边，一脸紧张无措的样子。

        石媖认得这个婶子，是村东头的吴婶子，她家的丈夫前些年因病去世，石媖隐约听说留下一个小孩，想来就是这个男孩了，她以前也没有见过。

        这个吴婶子倒也是一个有志气的，公婆比丈夫去世的还早，娘家也不管，就这样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有那做媒的来给她说亲，硬是一个都没同意。

        “娘，这个小婶子怎么了？”

        “小莺，快把水给我。”

        石钱氏顾不上回答石媖的问题，从她手上接了绿豆水慢慢地喂上吴婶子两口，“这天太热了，吴家大姐被热的中暑了。”

        眼前人的嘴唇干裂，皮肤蜡黄，头发干枯蓬乱，旁边的男孩也没比她好多少，石媖接过她娘又递给她的水壶，瞧着两个哥哥在她刚过来的时候就跑回家去了，她看了石老大一眼，想着这水刚被别人喝过，就不再问他，一个转手递给了吴婶子的儿子。

        石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他，就没吭声，直接把水壶推到他脸前，见人朝她这边看来，石媖笑笑，又晃了晃手里的水壶，“给你喝水。”

        男孩愣了一下，对着石媖笑了笑，在接过水壶的同时对她说了句“谢谢”，而后痛饮。

        不多时，吴婶子悠悠转醒，石钱氏看得可怜，就让她娘俩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吴大姐，你就不用跟我们客气了，我婆婆在家已经做好饭了，回去就能吃上，你家就你娘俩，不值得再做了，再说了我娘要是知道你这样，肯定也是要让你们去我家吃饭的，都是一个村里的，谁还跟谁客气啊！”

        石老大在旁边也跟着硬伤两句，他媳妇说的是这个理，都是地里刨食的，大家都不容易。

        石媖看着她娘真心实意的样子，也在旁边跟着凑热闹，“婶婶，这天好热啊，我们家的饭做好了，你跟哥哥就去我们家里吃饭吧！”

        说着，石媖扯着他儿子的袖子就要走，吴章看了看她娘，再看看旁边比自己低上一头的人儿，有些为难。

        吴婶子见此，只好有些腼腆地答应了。

        石媖在心里好笑，要强的人啊！

        不过她也能理解就是，平常她们家和这个吴婶子家离得也并不近，也没有什么来往，以至于吴婶子家的儿子她这还是第一回见，没有亲近到要去家里吃饭的地步，不过今天出了意外，能帮一点就帮一点。

        孤儿寡母，多有不易。

        回去的路上，石钱氏虚虚扶着吴婶子，石媖早就松了吴章的袖子，先跑回去跟石孙氏报信，让她好先有个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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