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做错什么（晋.江首发）

石媖冷静下来后本就感到心虚，再被娄修平这么听不出感情的一叫，心里更是紧张的不能行，不敢抬头去看先生的脸色，只能是沉默不语低着头，心有戚戚。

        “先生……”

        半晌没听见娄修平的声音，石媖抬头看了一眼。

        “你可知错？”

        娄修平终于开口。

        “学生……不知何错之有……”

        石媖觉得，自己确实心虚，不过那是因为自己二十多岁的心理年龄让她觉得跟关良朋打架的事儿有些像是在欺负小孩子，且她瞧见关良朋确实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觉得愧疚。

        可若是按照她这个身体七岁的年纪来说的话，她觉得自己一点错没有，要不是她不怕关良朋，指不定现在吃亏就是原主自己了呢！

        所以本来她是有些心虚的，可等到她一向敬重的娄先生上来就开口问她“是否知错”的时候，石媖反倒感觉奇怪：她究竟何错之有？

        明明是那关良朋先去招惹兰花姐在先的，也是他先对自己动手的。

        “嗯，我也觉得你做的没有什么错。”

        本以为将会是一番严厉责怪的话突然换成了赞同，这让石媖有些茫然，她怎么觉得自己听不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呢？

        见他这个女学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娄修平又道：“你见关良朋欺辱于人，便出言相助，是为仁义热血，可只有一点，石媖，你是女子，要注意自己的名声，这次是有你两个哥哥在帮你，所以你没有受伤。”

        “但若如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人相帮的情况下，你是否能够保护好自己？说不定还要落下个不好的名声，以后行事勿要再如此冲动。”

        “你回去吧！”

        一字字一句句皆是在为石媖考虑，如此坦诚，石媖想着，有这样的先生，于她，是一种幸运。

        不再多说，石媖冲着娄修平作揖，而后退下。

        只留身后娄修平一人在那茫茫然想着事情。

        -

        回到学堂里后，石兰花早已停止哭泣，见石媖回来，一副担心的样子看着她，石媖只摇摇头表示没事，不用想太多。

        晚上放学后，石媖跟着两个哥哥石小林、小树以及石兰花一块走出学堂，刚出大门，石小树就忍不住道：“我还不知道小妹居然这么厉害，居然敢跟关良朋对打，我瞧见关良朋今天下午都一直在躲着小妹，看样子以后我还是少惹点小妹为好！”

        石小林听见这话眉头却皱了起来：“小妹，你以后还是少跟人打架的好，今天要不是我跟小树两人按着那关良朋的腿，说不定你就吃亏了，要让奶奶跟娘知道了，你肯定少不了一顿说！”

        石媖就在等着石小林说这个话题，果然是早出生几年的人，想事儿的时候总是想的很周全，可是：“大哥，你回去的时候不跟咱奶她们说她们不就不知道了嘛！”

        “再说，我那是因为我自己才跟人打架的？还不是因为关良朋先把兰花姐给惹哭了。”

        先生都说我没有错呢！

        当然这句话石媖没敢说出来，毕竟先生的身份在那儿，她要是说出去了再传到好事人的嘴里，免不得要让先生招惹一番非议。

        见石兰花有话要跟她说的样子，石媖挥挥手，让石小林跟石小树先走，好给她俩留下交流各自感想的空间。

        “兰花姐，你想说什么？”

        石兰花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红着脸说出来了：“小妹，谢谢你今天帮我说话。”

        她脑子里又想起了在学堂里小妹英勇的样子，顿时觉得平常这个看上去无害的小妹其实厉害着呢！

        石媖不在意地笑了笑，古代女子受约束颇多，她这个兰花姐偏偏又是个沉闷的性子，遇见不好的事情，即使是落在自己头上的，也只会哭上一会儿，然后埋在心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要扒出来想想，浪费时间，折磨自己。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不知道最后怎么搞得也总能往自己头上算去，她今日看见了能帮上一回，万一以后没人在她身边，就还是这样只能哭吗？

        “兰花姐，你不用谢我，如果今天我没有帮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

        “你就只会哭是不是？”

        这话说得可不怎么好听，甚至是颇为直接。

        “兰花姐，其实不用的，是那关良朋招惹你在先，又不是你的错。常言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最后哭的反而是你呢？”

        好吧，石媖承认，自己确实是有些“好为人师”，看见不平之事就想管，管完了还要用自己的思考给别人上一课，说教意味太重，可是，凡事都是相辅相成的，她从来便是这般，也就这样是了，不必想太多，让自己做事说话都变得畏手畏脚。

        如果人家不喜欢的话直接说出来就是，自己还是不要在那里猜来猜去了。

        “小妹，我……”

        石兰花觉得小妹说得有道理，可是她现在还做不到。

        见石兰花这样，石媖只好岔开话题，又聊了聊其它的事情，过了两家人的岔路口，就各自分别回到家了。

        回到家里，石媖在堂屋门口坐下，才给里面正在缝衣服的奶奶和娘亲打了个招呼，就见关孙氏带着自己的小儿子关良朋找过来了。

        纵然一见到这两人就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石媖还是感到哭笑不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怎么她对这样的场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她二婶带着兰花姐过来找她。

        这一次却是关孙氏带着她的儿子过来了，真是……

        今时与往日差不太多啊！

        相似的进场方式，相似的开场白：“石老大媳妇家的，你家那个小丫头片子在哪儿？”

        这回石媖也不躲了，现在院子里不就她一个嘛，这还能看不到？

        “婶婶，我在这儿呢，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她也是不明白，每每犯错的，做错的也不是她，自己还没有先出声控诉呢，怎么有了错的人却总能理直气壮地去找她的事儿呢？

        上一次二婶子来她好歹还能理解一下，毕竟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观念天差地别，可是这次这个里正家的媳妇又是以什么借口来的呢？

        “我找你当然有事儿了！瞧瞧你把我儿子打的，回到家里话都说不出来！你一个小姑娘，没想到打人还怪厉害的，你家大人呢？把他们喊出来，让他们看看这事儿是要给个怎么说法！”

        石媖看着眼前颇为凶恶的关孙氏，想起了前些日子里正带着她去找娄先生算账的事儿。上次有里正在那里，关孙氏虽然摆出了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跟今天比起来算是顺眼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反倒是显得越来越盛气凌人了，因为她丈夫是里正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石媖还真不能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强龙不压地头蛇”，尤其是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她丈夫是里正，以后少不得要有什么事儿去找他的，现在石媖要是按照自己所想的仗着自己是个小孩子大闹一场，估计把那关孙氏伤的太厉害了，以后她家里在这个村里就不好生活了。

        是以，石媖的心里虽然很是愤懑不平，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她千防万防地不让自家两个哥哥告诉大人，没想到还有人能自己找上门来，也是奇葩。

        眼见奶奶跟她娘都被喊出来了，瞧见两人一看见关孙氏就是满脸讨好的笑的时候，石媖心里很不是滋味，权利啊，再小的权利也能让一些老百姓对它恭敬。

        “他婶子，你来找莺丫头有事儿吗？她怎么了？”石孙氏殷勤地问道。

        旁边看到她这个样子的石媖突然有些心酸，她感觉这样的奶奶有些卑微。

        “石大娘，你问问你家的丫头吧，看她究竟做了什么好事儿，她把我儿子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们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小莺打你家儿子？”

        石钱氏看看自家瘦小的闺女，再看看关孙氏身后那长得十分壮实的小儿子，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家小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对，就是你家小莺把我儿子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还不知道接下来去看大夫要花多少钱呢！”

        有些人啊，别人越表现得对她尊敬，她就越能拿乔，比如现在的关孙氏，可要是碰见那并不将她当成什么人物的，她也能消停一会儿，比如上次跟着自家里正丈夫去找娄修平的关孙氏。

        关孙氏眼下见着石老大家的两个女人都对她这么客气，就更加的无所顾忌，话里话外都是石媖将她儿子怎么着了，要让这家人负责呢！

        石孙氏婆媳两人也听出来了她话中的意思，可眼下这两人还迷糊着，她们确实是不明白自家的姑娘是怎么能打过关家小儿子的。

        这不对吧？

        “婶婶，如果关良朋话都说不出来的话，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被我打成这样的呢？”

        “婶婶，是还有其他人告诉你吗？”石媖问道。

        端的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你别管，我能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谁告诉你就不用管了，你快些说这事儿应该怎么办吧！”

        关孙氏声音变大，好像这样就能显示出她是有理的一样。

        “他婶子，不是我们不认，只是小莺刚到家，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小莺就跟你家儿子打起来了呢，而且我记得你家小儿子是比我家小莺大上几岁的吧，怎么就能被我家小莺给打坏呢？”

        关孙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不复刚才一副懦弱的样子，转头看向石媖：“小莺，你说，关家儿子说不出来话，那就你来说吧！”

        其实石媖刚才看见的石孙氏表现出来的“卑微”的样子一方面确实是有关茂平是里正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关孙氏风风火火地就来告状，她难免会慌张，以为自家孩子惹出什么事儿了。

        现在心情平复过来，便就又恢复过来平常的样子。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

        “奶奶，不是我……”

        石媖正欲解释，被人插话：“奶奶，小妹是因为我才跟关良朋打架的，你别怪她。”

        这是……兰花姐的声音！

        石小林在关孙氏刚带着关良朋来的时候就赶快跑去找石兰花了，她们两家离得也不是很远，就这还是因为石兰花正在裹脚的原因才回来的慢些，不过也不打紧。

        石媖转头就看见石兰花在往她这边过来，心里很是高兴，当事人在这儿就好说了。

        悄悄冲着石小林比个大拇指，不是她说，人家这个大哥当的可是太称职了！

        而后石媖便认真听石兰花是怎样说这件事儿的。

        “开始是我在桌子上趴着……他说我字写得难看……”

        说到最后，石兰花眼中含泪，看向石孙氏：“奶奶，我觉得小妹做的一点都没错，本来就是那关良朋的错！”

        这时候石媖二哥石小树也跟着说：“我们都没有打他，不信你们问问其它学生！”

        关孙氏听着两个孩子的说话，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她家丈夫带她去找学堂先生的那日。

        都是一样的，明明最开始是他们有理，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都是他们的错了呢！

        钱冬梅跟石钱氏对看一眼，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家孩子没有做错，石孙氏浅笑着开口：“他婶子，你看这孩子说的……”

        不都是你家孩子自己没事找事吗！

        “关良朋，你现在是不是不敢说话，能说你就自己开口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不能说我问你你就点头摇头。”

        见关良朋从他娘身后偷偷露头看她，石媖逮着机会开口，兰花姐说完该轮到她了！

        被打断思绪的众人都看向关良朋，石媖继续问道：“关良朋，你现在能不能说话？”

        关良朋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头。

        “那你说今天我打你了吗？”

        关良朋又眨巴眨巴眼睛，石媖没有打她，他不能说话是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但其实人家好像就没有怎么着自己。

        “那是你跟你娘说的我打你了吗？”

        关良朋迅速摇摇头，他没有说。

        只是在他娘带着她来石媖家的时候他没有拦着而已。

        “你真没说？你没说的话你娘为什么来我家说是我打你了？”

        这也忒奇怪了：关良朋自己都没跟他娘说的话，那他娘凭的是什么这么笃定地来这儿找她？

        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关孙氏：该你说了。

        关孙氏咽了咽唾沫，勉强笑了笑：“嘿！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原来是我误会了，我是听见隔壁铁林家的小子说的，问良朋他也不吭声。这不，我不是急了吗？”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大娘，大妹子，你们在这儿，家里还有事儿，我们娘俩就先走了。”

        石媖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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