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骤变

日子平静的度过了一年。只是无论谁的心都从未放过晴。

        “少爷。”德蒙从回来后彻底的变了，温柔？温柔乡，才是地狱的入口。

        “哦。”一年来拼命撑着精神的斐多尔，憔悴？是思念，毁了整个人生。

        “法国那边来信说，莎小姐病倒了，重病不起。另外还有一封是莎小姐的亲笔信。”

        手中的笔毫无防备脱离，轻轻摔在地上。

        “我知道了，下去吧。”斐多尔没有拆开信封。

        “少爷，现在不能去法国，战争正在法国蔓延。”德蒙一向了解斐多尔的作风，自己的主人不可能真的毫无反应。

        “什么啊，我问你了么？”斐多尔不耐烦地抬起头，这种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真是多嘴又不守规矩的执事。

        “呵呵，总之，两个国家都陷入了战争，也没有去那里的轮渡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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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好想回去你身边，但是你却那样嘱咐过我。让我忘记哥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怎么可能！我已经……尽量不去想你，也许只是因为我在哥哥身边会添很多麻烦，我什么忙也帮不上……

        别人总说哥哥是狠心的人，其实，我知道你还是很善良的啊？哥哥一直都很喜欢那些小动物，所以我在这里收养了好多的流浪猫。

        犹豫着要不要给哥哥寄信，可是那天听见医生说，大概我已经治不好了……最后一次联系哥哥了哦，至少最后一次让我任性好么？哥哥你有想念我么？或者……夏尔少爷他……还好么。没关系的，哥哥，不要挂念我。我很在意很在意哥哥，所以真的希望你会幸福，让我在天堂看见你开心可以么？好想看见你真正幸福时的笑容，那样就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呢。

        哥哥，我相信是可以轮回的，那么下一世别再做我的哥哥了。

        就是这样，哥哥……我都快要忘记你的脸了呢，还有你的声音，到了天堂，就可以看见的，对么……

        呐、哥哥，再见了……给你添过的麻烦能不能不要怪我了，能不能原谅我的任性，原谅我一直那么那么的……仰慕你。

        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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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纸上残留着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迹。

        斐多尔早已忘记了自己一年前在夏尔面前落泪的感受，那种强烈的痛苦，担心失去却又无能为力，现在还是吧，不过是忘了眼泪的存在。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最后一道防线，只剩下绝望……没有绝处逢生。

        世界的另一端

        如已经过去的一年一样，日子依旧平淡，似乎没有什么因为变成恶魔而改变了，又似乎一切都随着那个夜晚而湮灭，不复存在。

        “塞巴斯钦。”夏尔的声音也一天天变得冷淡，这算是接受了现实的表现么？不、这只是他的高傲，“你知道的，我怎么会忘记斐多尔。”这样就算过到永远也无用，不如赌上生命，来玩一场游戏吧，塞巴斯蒂安。

        “灵魂丢失造成的记忆缺失。”塞巴斯蒂安回答简洁，自从这个“永远”开始，说谎也就变成了习惯，夏尔已不再是人类，而他只说过不会对人类说谎。

        “他现在怎么样。”夏尔冷笑，也不再追究，不知怎么，最近梦到斐多尔的频率增加了，那个家伙喜欢自己，一直都是吧，可自己竟然最后才意识到。恐怕……他也不好过呢。

        “您想去看他么。”塞巴斯蒂安早已失去了出门调查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兴趣，现在对他来说，被屈辱的日子没有尽头，他再也找不回恶魔的尊严，而昔日的“少爷”，如今也只是冷冰冰的恶魔——同死了没有区别。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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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踏着斐多尔内室的地板，伸出手感受从窗帷泻进的阳光。记得以前，斐多尔总是因为辛苦而赖床，自己也只能每次耐着性子哄他起来，然后再教训一顿。那个时候……还是有很多欢乐的，即使是这样阴暗的人，也有可爱的时候。今天他却不在了，明明还很早。

        “少爷……”曾经那个总是蒙着几分淡漠的少年声，此刻除了颤抖，便哽住喉咙。

        “嗯。”夏尔闻声转身，想要故作冷漠的计划，在对上那双墨眸的时刻，只有痛哭的冲动，他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除了塞巴斯蒂安之外的人，让他心痛。摇摇头，从开始到现在，自己不是一直败给那双眼睛么，那双莫名惑人的瞳孔。

        “您……回来了。”斐多尔什么也不想问，他只要这个人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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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坐在花园中品起了红茶——即使夏尔已不再有味觉。

        “笨蛋。”夏尔嗅着花香，那个淡淡的味道，是眼前这个清爽少年的标志。

        “嗯哼，少爷呐，怎么能这么说。”斐多尔笑容里疲惫，却是真的幸福的笑着。这个人回来了，就在眼前。

        “你就不会照顾自己么？！”夏尔含着埋怨的口气，这个笨蛋，“德蒙呢？”

        “啊……走了。”斐多尔的瞳猛然的黯淡，睫毛掩映着悲伤，呐，又走了……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走的，在得知莎去世的前一天。是巧合……么？

        “哦……恶魔呐。”夏尔笑了，应该想得到的，妖冶的血红染透了双眸。

        “塞巴斯蒂安呢。”斐多尔才想起，没有看到那个红眸执事。

        “四处游荡吧。”夏尔淡然，仿佛是习惯了一般的语气透着让人心碎的气息，“我想留在这，没问题吧？”

        “那是自然。”斐多尔愣了一秒，夏尔变为恶魔，塞巴斯蒂安将永远得不到他的灵魂，而被彻底束缚，恨……是必然的吧。

        “你去哪了。”夏尔质问着风尘仆仆的塞巴斯蒂安，整天都消失在自己面前，让他很恼火。

        “啊，没有呢。”塞巴斯蒂安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虽然淹没在夜色中难以分辨，但那双红眸眼角的温柔，碎了夏尔故作坚强的心。

        “你……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在。”夏尔略微犹豫着，语气软了下来，甚至夹杂着哭腔，无助的意味。那个恶魔在笑，真的又笑了……终于回心转意了么……

        “呵呵，少爷您怎么了？失眠？这是在斐多尔伯爵宅邸，您应该早一些休息的。”塞巴斯蒂安慢慢走近，轻轻抱起。

        “哦……”夏尔怔怔的看着塞巴斯蒂安的行动，被抱在怀中的那一刻，鼻腔中的酸涩感更加明显。比起冷漠的打击，这样温柔的疏离才是折磨。

        被轻放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睡不着的话，可以给您讲故事哦。”塞巴斯蒂安手上竟多了一本童话，轻笑着坐在床头。

        “今天给你读故事一直到你睡着为止。”幼年时的记忆开始泛黄。

        这是……妈妈那天说的话，在我的生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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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格外安静。唤醒夏尔的，是另一个声音。睁开双眼，少年样的面庞抢占了视线。

        “塞巴斯蒂安呢。”蹙眉，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昨夜，那是梦么……不对，不是的。目光搜寻见了那本陌生的故事书，鼻息间似乎残留着塞巴斯蒂安的香味。

        “他……很早就出去了。”斐多尔愣了一会儿，心脏猛然沉下。

        “嗯？怎么回事？”一年来，即使恨着，塞巴斯蒂安也会在清早叫醒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推开斐多尔，跑向了盥洗室。

        一双海蓝的眸，清晰……没有一丝紫色的痕迹。

        他……走了么。

        斐……多尔。”夏尔转过身，双手紧紧抓住跟来的斐多尔的肩膀，额上因焦急而挂满细密的汗珠，“契约消失了……是么？告诉我没有，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斐多尔面无表情，甚至给不了一个温情的安慰。心下的抽痛，刺激着神经，到了嘴边只能道出冰冷的现实。

        我无法给你安慰，因为我不是你要的那个。

        “为什么会这样？！”夏尔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如此狼狈的悲伤，会失去一切原有的冷静和高傲，而且……还是为了那个执事。

        “我会替您调查。”斐多尔的话一出口，只剩平淡和冷漠。心爱的人正在痛哭，在悲伤，却是为了另一个……平常会万般诡辩的口舌，此刻僵硬。他还能说什么……转身离开就好。

        原以为有契约就可以牵绊住他，至少会留在身边。却没想过，一心想挣脱的他，会真的离去。

        夏尔独自坐在窗前，阳光同塞巴斯蒂安在时每一个晴朗日子一样的明媚，透着妖娆。第一次这样静静的看着风景，每一个场景，都勾住回忆。

        树枝的影子，映进屋内，随风摇曳，静谧得除却内心的悲鸣，便无声无息。

        纠结什么？或者在意什么？我们拥有无尽的生命，你却占尽了我最幸福的日子，也给我了最沉重的哀伤，最残酷的温柔……永远……守护……这些全都是骗人的。我夏尔?凡多姆海恩，还从未输过一场游戏，一定会扳回来，一定。

        最悲哀的不是相爱却阴阳相隔，最撕心裂肺的是无论我爱你或者我不爱你，你都毫无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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