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伤痛

好痛……最近总是这样被疼痛唤。依稀记得，从特兰西家宅院里那个高高的台子上跌下来了……居然没有死啊，为什么呢，难道是恶魔血统的福利么？真无聊。不过这儿还真冷啊……是哪里？

        “少爷。”一个深沉的男声，口气中夹带着似有若无的思念的气息。

        “嗯？”斐多尔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原本应该青绿繁茂的草丛，在凄寒的夜色中，镀着一层青黑。抬眼望向身边的黑影，那是一袭黑色的外衣，还有一双阴冷的暗紫色眸子，“德蒙？怎么回来了。”斐多尔忍着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从地上站起。

        他竟然会回来……是他救了我么？啊哈，看来我越来越堕落了呢。

        “因为我之前的主人已经死了。”他依然是薄凉的语气，“一个索然无味的灵魂。”斐多尔的灵魂，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对于夏尔的卑微感情扭曲变形……对于任何一个恶魔来说，都是索然无味。

        “呵。”斐多尔冷笑，笑自己的执事，不、确切说是曾经的执事，一点都没变，“没记错的话我的灵魂不是你看不上眼的杂物么。”

        德蒙?考珀，当初若不是我与死神的约定，你会留下么？你喜欢我，竟然喜欢上我？真是丢脸……当初百般的鄙弃，鄙弃我残破的灵魂，甚至连契约都不愿给予，让我那样日夜担心你会离开，担心我会再次失去一切，因为我薄弱的力量还不足以去争去斗。所以支配我的精神的，让我那么苦那么累却从无安全感的你，早已被我当做敌人。

        “您说笑了。”德蒙的一半脸庞被月光染得煞白，他勾起了嘴角，微微浅笑。

        “你救了我。”斐多尔发觉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手上残留的血渍依稀散发着腥味。

        这家伙……居然会笑么……

        “这是我的职责。”自然更是我的心意。德蒙继续笑着，淡淡的微笑带着不易觉察的落寞，语气却一如往昔般漠然。

        “你已经不是我的执事了。”斐多尔说着，又不禁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可笑，这样像孩子一般赌气么？斐多尔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这么说你见到少……夏尔了？”

        “呵呵，那是自然啊。”德蒙走近，伸手搀着斐多尔，看着他这样吃力，心里竟然觉得有几分好笑。这种明明都撑不住了，还非要逞强的样子，“您认为当时那只蜘蛛为何会碰巧路过？又碰巧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契约丢失。”

        “是你？”斐多尔猛地抬头，乌黑的双眸在颤动，“你想做什么。”竟然是德蒙，是德蒙让克劳德……

        “我只是告诉了那只蜘蛛关于夏尔的事而已，我也不想少爷就那样失去了自己的挚爱。”德蒙抱起了斐多尔，“我们回家吧。”

        这是我所能给予你全部的温柔，以我笨拙的方式。

        “喂……不行……”带我去找夏尔……斐多尔被空中的冷风呛住了呼吸，忽而觉得，这样安宁的日子似乎失去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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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夏尔?凡多姆海恩，三年前，我失去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一切被火光吞噬。而我落入地狱，与恶魔——塞巴斯蒂安?米卡艾利斯——签下了契约，伺候他成为我的执事。

        难以否认，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执事，但他是一只恶魔，会结束我的生命我的一切的恶魔……即使他会帮助我达成心愿。

        所以我好像越来越犹豫了，甚至期待那一天来的晚一些，如果结束了复仇，就会分开了吧……阴阳相隔。

        竟然会觉得舍不得，如果没有那一双红眸，如果没有他的笑容，自己会怎么样呢。塞巴斯蒂安，你是我的劫，即使轮回也无法忘记你的味道。所以那一刻我松手了，我违背了十秒的约定，真的好累啊，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有仇恨，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塞巴斯蒂安会亲手杀了我，然后……我只是他的一顿晚餐，在他漫长的记忆和生命中，甚至不会留下一点点痕迹。毕竟他仅仅是一只恶魔，恶魔……毫无感情的恶魔……被漫漫岁月抹去耐性的他，却有着让我无法抗拒的温柔。

        痛恨，却又……爱着。或许因为这样，我才会忘记复仇的片段……才会忘记喜欢着我的斐多尔……

        现在，我的身体被阿洛伊斯?特兰西的灵魂占据着，是个苦苦的爱着自己的恶魔执事的少年。很可怜，更可悲。他说爱，说要得到克劳德的爱，说塞巴斯蒂安那样爱着我。这样的爱么？恶魔的爱……怎么可能。

        都是为了我的灵魂而已，其实我什么也算不上吧，在他的心里……

        现在阿洛伊斯用我的身体与汉娜签了契约，愿望是让他们得不到我的灵魂，触手可及却永远得不到的痛苦。这么狠心的愿望，还真符合他的性格……触手可及却得不到，我已经尝试过这种痛了……也许会更久，永久，让我们两个，共同永远沉浸在这样的悲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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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娜已经跌下悬崖，怀中抱着静静睡去的夏尔，最后的话飘散在风中。塞巴斯蒂安紧追着跃入水中，是什么，汉娜最后说了什么，身为高贵的恶魔，我委屈自己做了一个孩子的执事，为了那个从未见过的美味的灵魂，这些都值得！少爷，你终于属于我了！

        欣喜若狂的恶魔在慌忙中抱住了夏尔，只是眼前的一双血瞳亮了幽深的湖水，带着凄美的神色——恶魔的象征。

        呵。一时间，塞巴斯蒂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下的动作却也没有任何犹豫，在那双血瞳闪现的瞬间，他的手狠狠的刺穿了夏尔的身体，鲜血弥漫在湖底，又渐渐淡去……触目惊心。

        痛。夏尔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名词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嘲讽悲伤。

        塞巴斯蒂安想杀了我……他不愿……跟我走到永久……哈哈，这样的现实。他被迫留在我的身边，却永远得不到我的灵魂，这不是最好的惩罚么？塞巴斯蒂安，我恨你。

        湖水只剩刺骨，他的胸膛没有心跳，他的指尖没有温度，他的双眸没有情意。

        天边微亮

        “你想杀了我。”夏尔坐在船上，擦着身上的水迹，还有……鲜血。伤口愈合的比预料中快，只是左胸腔那里，怎么还是那么的痛，难道是这里无法愈合么……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您是不是真的变成的了恶魔。”塞巴斯蒂安冷冷的眸，全然不同以往，他就这样被永远束缚，被这样的小鬼，那个自己付出过那么多的灵魂，让自己渴望了那么久的东西，竟然得不到。得不到的东西留着还有什么用。

        “呵。”夏尔嘴角扯出嘲讽的微笑，缓缓仰起头，睥睨着塞巴斯蒂安冷漠的表情，眸子被血光浸染，那是如此迷人的颜色，致命的美丽，“你还是那么谨慎啊，哈哈哈。”放声笑着，似乎在这一刻领会到了斐多尔每一次狂笑着的痛楚，如果还能哭得出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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