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唤醒

在盛怒之下塞巴斯蒂安果决利落地解决了汉娜，就在他踏进囚牢室的那一刻，阴暗便占据了他的视线，腐臭的霉味夹杂着冰凉粘稠的潮湿涌入鼻腔。塞巴斯蒂安紧蹙着眉，这种味道往往不会带来什么好事，接着目光就扫见了晕倒在门旁的斐多尔，心中的不安更加肆意。

        向里走着，见到了摔在地的夏尔，那纤弱无比的身躯湿漉漉得，一张旧毛毯散乱在身上。下意识地，塞巴斯蒂安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抱起他落魄的主人，忍不住微颤的双唇说不出完整话语：“少爷……”

        为什么……快要窒息。

        “不要碰我！”夏尔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虚弱的身体直接倒如克劳德怀中，“原来！你……竟然是我的仇人！”小小的躯体竟有这般能量，他几乎用光了所有的力气对着塞巴斯蒂安怒吼……他朝思暮想的恶魔啊……却是他一世的仇人。

        “您说什么？”塞巴斯蒂安迷茫两人，这是他活了几百年首次体味到什么叫做失措，他眼看着夏尔目光中，如此复杂——饱含了痛苦、悲哀、疲惫、失望——那种空洞失去光芒的眼神，让塞巴斯蒂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凉意，不自觉地倒退了几步……

        少爷居然……认为我是仇人？怎么会这样……那个依赖着自己，从来只会安静躺在自己怀中的少爷，居然……被别人抱着。呵、怎么办呢，下贱的蜘蛛，你的蛛网扑捉到了属于我的东西，看来你只能被毁灭了。

        清晨

        在另一座宅邸醒来，夏尔被刺目的阳光弄得很不耐烦，打量着房间内陌生的装潢，更有些迷茫：“塞巴斯……”

        不对，塞巴斯蒂安应该是我的仇敌……永生永世……哈哈哈哈，好痛苦的感觉，这种莫名的、莫名的悲凉。

        “少爷，您醒了。”听见“少爷”两个字的呼唤，夏尔的心头掠过一丝惊喜，抬头却是一双陌生而又显得肮脏的绿瞳，“让我为您穿衣服吧。”克劳德殷勤的动手替换着夏尔的睡衣，贪婪的目光流连在夏尔周身，换来强烈的兴奋，甚至忍不住俯下身吻上夏尔的脚踝。

        “滚开，不要做这么恶心的事！”夏尔愤怒的踢开让他觉得很不适的蜘蛛，怎么能有这样下贱的行为！塞巴斯蒂安就从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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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斐多尔被剧烈的疼痛唤醒，睁开一双迷蒙的双瞳。强撑着起身，看清了整个房间还有守在门口的人，那双溢满愤怒和恨意的红眸，冰冷空洞，一身黑色优雅的燕尾服，举止轻盈，表现出不符合人类的完美。

        “您终于醒了。”塞巴斯蒂安勾起嘴角，却早已失去了曾经那份狡黠勾人的感觉，只是冰凉的透着寒气。

        “嗯，塞巴斯蒂安？原来这是凡多海恩家啊。”斐多尔低头看见身上缠着的一圈圈绷带，无奈的笑笑，真有够丢人呐。

        “嗯。我需要您协助救回少爷，相信您不会拒绝的。”塞巴斯蒂安走近斐多尔，弯下腰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沉沉地给予谈判对象强烈的压迫感。

        你别无选择。

        “知道了。”斐多尔没有退避，而是认真看着塞巴斯蒂安的红色眼眸，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可畏惧的，他原本什么都没有，于是也不怕失去，现在依然，质本洁来还洁去。

        夜晚，漆黑。

        塞巴斯蒂安静静站在特兰西宅邸门口，淡然从容。

        “还以为你会躲在某个角落里偷窥，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正大光明的站在这里。”克劳德从门内走出，口气中的得意丝毫不加掩饰。

        如果被夏尔看见了你，他将会完完全全成为我的所属物，塞巴斯蒂安。

        “出现在你面前是没问题的吧？”塞巴斯蒂安从胸前口袋拿出暗红色的玫瑰，抛出，“今天我是来还这个的。”

        “哦？恶魔居然会毁约。”克劳德接住，并随手拿出了自己的那一支。

        “是你毁约在先的吧。”塞巴斯蒂安笑着，“这么心急抢走我的少爷。一想到你会用你那粘稠的蛛丝碰触少爷就觉得恶心。”

        “塞巴斯钦！塞巴斯钦！”忽而，夏尔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飘渺而不真切，但塞巴斯蒂安却听得真切，心急如焚的感受让他快要被痛苦吞灭。

        我侍奉了如此之久的少爷，现在竟连站在他面前的机会都被剥夺。

        “看来你已经被发现了，你违背了命令，所以不能再做夏尔的执事了。”克劳德嘴角泛起难以觉察的淡笑。

        “夏尔”向危险的高处爬着，高声呼喊塞巴斯蒂安的名字，刺耳的狞笑声夹杂其间。

        “塞巴斯蒂安！”斐多尔出现在塞巴斯蒂安身边，“那个不是的，他不是夏尔！是特兰西的灵魂，我刚刚潜入了他的房间，夏尔现在昏过去了。快救他，绝望的特兰西的灵魂什么都做得出。”

        “哦？那就是说，我还没有暴露哟，克劳德先生。”塞巴斯蒂安自然只是微微一笑，从藏身的岩石后走出，目光看向了汗水淋漓的斐多尔，“伯爵，那个是我的少爷，自然要救的。”

        “两位。”汉娜来的无声无息，倒也暴露了恶魔的本性，当汉娜收起那副对主人维诺的表情后，却成了此刻另外两只恶魔的唯一救星，“想请你们踏上一场旅途——我家主人特兰西的心之迷宫，以将他生命的印记好好印刻下来。”

        两只恶魔静默地看着手中写满所谓游戏规则的纸张，转眼汉娜便同“夏尔”站在了远处的高台之上，而斐多尔也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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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斐多尔攀上了高台，探头的瞬间被汉娜的目光捕获，只好拼命一搏。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汉娜的动向，迅速伸出手想要拉过“夏尔”，汉娜不愧为纯种的恶魔，斐多尔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的时候，她便紧紧拽住了“夏尔”的另一只手。

        “你还真缠人啊。”斐多尔舔舔有些发白的唇，伤势恢复的并不好，爬高爬低还是有些麻烦。他担心夏尔的身体受到伤害，便主动松了手。

        “你也是。”汉娜将“夏尔”护在身后，“你们追寻的夏尔不在这里，在这里的是我的主人。”

        “啊……是斐多尔？你也来了啊，哈哈哈，快些拥抱我吧！你们现在都是为了我而厮杀哦，哈、难道不是么？！”“夏尔”的笑透着深深的落寞和苦涩，多么讽刺……他的快乐被心爱的执事彻底撕碎了，连同他不堪一击的生命……

        他们全都是为了这个身体的主人！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克劳德！！

        “哈啊？抱歉……”斐多尔一边闪躲着汉娜的攻击，“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呢。”

        “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汉娜诡谲的笑着，捉住了斐多尔的胳膊，撕开他胸前的衬衣，里面雪白的绷带上晕染着触目惊心的血红，甚至滴淌着，娇艳的花朵在地面不断盛开凋谢。

        “你这样很不礼貌。”斐多尔蹙着眉，烦躁地挣开她的手，手轻轻附上伤口处，缓缓送到嘴边，舌头舐去从指缝间流下的鲜血，苍白的双唇沾上血液变成腥红，“恶魔的好处就是不会对这种甜腥感到厌恶。”

        “是么，哈……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夏尔”掀起衣服，疯狂地抓挠着，娇嫩的皮肤很快渗出了鲜血。

        “特兰西！给我住手！”斐多尔怒目相向，“那个可不是你的身体，混蛋！”那是他的……他爱的人的身体啊……

        “小家伙，你就想拖着这么一副残躯跟我战斗么？”汉娜嘲讽的目光看向了斐多尔，相比之下，她其实早已心碎了，眼看着特兰西如此疯癫，看着他坠入无边苦痛，经受绝望……她宁愿去代替他承受，承受一切，他原本只是个渴望爱的孩子。她现在要保护他，保护他最后的快乐。

        “呵呵。”斐多尔笑起来，抓住“夏尔”的手，放在了胸口，“夏尔，你是睡着了么？即使是残躯，我的心脏至少还是在跳动的，都是为了你才……你可以忘记，可以忘了我，但你不可以忘记你的心，塞巴斯蒂安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么……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请求你一定要！一定要想起来啊……塞巴斯蒂安他，是你最在乎的……那个恶魔啊……”

        挣扎的“夏尔”突然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斐多尔满眼的泪水，那一颗颗晶莹的液体正滑过他上扬的嘴角。

        “已经完全……没办法、好好地、好好地说话了呢……”斐多尔的墨眸，从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无助过，泪水就那样滴落在“夏尔”被抓住的手上，带着属于他的温度——冰凉。

        汉娜意外地没有再行动，这样的感情……斐多尔的感受，她是能够真切体味到的。就像……特兰西只爱着克劳德，就算崩溃也爱着他，自己竟束手无策的愣着，无助着……

        夏尔的灵魂在体内徘徊，迷茫在记忆中。

        这是哪里啊，好累……为什么都在？塞巴斯钦……我的记忆怎么这么的……乱。什么啊，斐多尔怎么会哭了……斐多尔？感觉好熟悉，我应该只见过他几次的……这是为什么。我忘记了什么，一定是这样的……这不是、不是我的记忆！

        “啊……”“夏尔”蓦然从斐多尔手中挣脱，双手抱头，痛苦的摔倒在地。

        汉娜在焦急中推开了斐多尔，体力不支以及悲伤的覆盖，让他没有能力反抗这样的惯性。唯有平静的闭上双眼，渐渐后仰，感受不到坚实的地面，飒飒的风声掠过耳畔，空气的激流冲荡。

        斐多尔从高台上摔下……等到塞巴斯蒂安抬头的一瞬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此时他已经不再需要斐多尔的帮助。他只是想利用斐多尔，唤回夏尔的记忆，看着那里的混乱，猜想大概是成功了。本性难移。

        这却是汉娜没有想到的，她只想倾尽一切维护自己的主人，卢卡的哥哥，却不想让谁真的付上生命——无论是对夏尔还是对斐多尔。她又伸出手想去挽救，却被特兰西拉回。这时候，并无一人注意到月光下划过的一抹黑影。

        “连他都比我更重要么……”“夏尔”哭喊着，“你们在意的都是夏尔?凡多姆海恩……他有什么好的啊，他到底哪里比我更强了啊……”“夏尔”狠狠的跺着脚下正为他忧心的恶魔，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还混杂着疯狂的笑声。

        “主人，你看……那边，克劳德到最后一格了！”汉娜忍受着痛苦，只要是卢卡的哥哥，我的主人，不管做的多么过分，也还是她深爱的主人……

        “太好了！”“夏尔”收起了怒意，含着泪水的湖蓝双眸期待的盯着克劳德，“终于、终于可以问那个问题了呢。”

        “问题：克劳德为什么要杀死阿洛伊斯?特兰西？”克劳德看着手中纸张，迟疑着，口中喃喃：“因为一直以来的思念，和对他的灵魂的渴望……”克劳德的瞳色一瞬煞红，抬头大声道出缘由，“为了得到夏尔?凡多姆海恩而利用阿洛伊斯?特兰西！”

        “夏尔”呆住，泪水更加肆意的流淌着。

        原来你，宁愿再来一遍……也不愿那样讲啊……克劳德，我只是想得到你的爱罢了。

        继而，夏尔真正的灵魂苏醒，特兰西的灵魂痛苦倒地……甚至连忧伤慨叹的时间都不给他留下。

        “夏尔?凡多姆海恩，究竟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那么好，他们都渴望着你。克劳德甚至为了你……为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最终的打击让特兰西再也没有力气睁开双眼。

        “迷宫被、改变了……”汉娜的语气惊讶，为什么会这样，他的主人被夏尔……打败了，“您内心的迷宫，被夏尔入侵了……”

        不远处，塞巴斯蒂安手中正拿着纸条，念出了那个代表着他的希望的句子：夏尔?凡多姆海恩，是否已经报仇完毕。

        夏尔的灵魂依旧在混沌中，只是愈发清晰的回忆，引来太多的谜团，他想要知道……想让塞巴斯蒂安回答。

        这个身体是我的，可是这个灵魂是……是什么啊……好麻烦。一定要醒来，塞巴斯钦，我要见你，塞巴斯钦！

        “塞巴斯钦！！！！！！！”夏尔终于彻底挣脱特兰西的束缚，甩开汉娜的手，桀骜的立在高台边缘，“塞巴斯钦！我命令你，吃掉我的灵魂，知道吞噬完我灵魂的那一刻，你将一直都是我的执事！”一世君王重现。

        塞巴斯蒂安的瞳孔紧缩，但很快回了神，他狡黠笑了，单膝触地——就如曾经做过千万次的那样：“yes，mylord。”说出了那句会付上整个永远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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