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焚愿

第九章焚愿

        七月二十二日夜。

        听到惨叫声，刘天和当即回身，没了命往巷口飞去。他的轻功本就更胜一筹，当即将那人甩开。

        那人紧随其后，快到巷口时，忽的一个球状的东西从二人消失的方向抛来，那人轻蔑一笑，当即将小球拍飞。

        哪知小球一碰便破了，喷出透明液体。就一瞬间，那人的左手就如有烈焰灼烧，更是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那人忍着疼痛，发疯似的逃走，四处寻找水以求灭火。

        原是方才刘天和在转角处看到木祈蹲在角落，手中握着一个东西，示意他禁声让开。刘天和见识过她的杀伐决断和用毒之道，但仍怕有什么闪失，便护在她侧边。

        她扔出小球后，刘天和迅速将她扯到身后，借势施展穿花点水轻功中的流萤飞草，二人飞上屋顶。

        那人走远后，刘天和注意到他和木祈也沾到液体，但都没有任何反应。而敌方全身溅到，却只有左手有反应。逃命要紧，刘天和也没多想，拉着木祈，运起轻功，一路如同蜻蜓点水，轻盈地点着一块一快瓦片，在夜色中狂奔。

        “世叔轻功不错嘛。”木祈笑道，“我果真看错人。”

        “等会再找你算账！”虽然差点被气死，但经历一场大战，又同时凝神使用轻功，刘天和实在是无法分神来教训木祈，但气势上不能输。

        “这不没事了嘛。”木祈安慰道。

        刘天和：“”

        二人终于回到桑榆客栈门口，木祈示意不要再用轻功，二人就此落地。

        木祈敲门。

        阿桑开门，脸色不善：“我们这可是小本生意，可不是避难所。你们非要招惹什么，也别进来了。”

        “抱歉抱歉，我们也没想到仇家会突然找上门来，这不被我们解决了嘛。”木祈忙赔不是，“放心，我们绝不会给桑榆客栈添麻烦的。再说谁敢啊？”

        阿桑耳朵动了动，但还是让二人进门了。

        木祈灰溜溜地跟着刘天和到他的房内，关门后，刘天和克制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你真以为自己是神通广大的女侠？”刘天和咆哮道，“那人武功你也不是没看见，若是我晚了一步”

        “你若晚一步，”木祈打断他，本想解释，又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笑，心存捉弄，便装作义正辞严，“他的手早就废了。”

        “好，好，很好。”刘天和气急反笑，“没心没肺的东西。”

        “世叔~”木祈只是故意气他，见势不妙赶紧赔笑道，“刚才世侄乱说话，给别放心上。若非您老人家及时赶到，我早就小明不保了。您就看在咱俩配合如此默契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见木祈这么讨好，刘天和气已消了一大半，又觉得不能这么容易给台阶下，便佯装生气，转到另一边。

        “当时很怕你觉得莫名其妙，就这么走了。”木祈又开始找补，“那我如今魂儿可就真到了酆都了。”

        “毒是之前下的吧，若我不在，他早就手废了怕也不是玩笑话吧。”刘天和冷笑，“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也安然无恙。”

        “知我者，世叔也。”木祈笑得明媚，“这叫焚愿，要两种药物混合方有效果，第一种药的粉末附在镖上，他未察觉。而后来那个水球只是催化而已，我们身上并没有火源，自然不会有事。”

        “那你？”刘天和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即发现破绽。他只是平时不屑算计罢了。

        她挽起袖子，对着手腕处出现两道痕撕开，如同脱下手套一般，薄薄的一层膜被扯出。

        “可以护手的。”木祈随手扔掉。

        刘天和万万没想到：“什么时候戴的？”

        “你猜？”木祈见刘天和已经下火，又恢复往日模样。

        “我和那人打架的时候？”刘天和已落入木祈圈套，忘记还在气头上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完全忘了追问毒药的由来。

        木祈笑着摇头。

        “在巷子里跑的时候？”

        木祈笑得幸灾乐祸，摇头。

        “总不会是吃面的时候吧？”

        木祈笑着点头。

        “你？！”刘天和没脾气了，“对，你当时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了，才会那么说。”

        “你高估我了，我什么都没看到。”木祈敛起笑容，“只觉得他们会来。”

        “所以之前就已经”

        “之前便遇到过了，在长沙。不过还没钓到大鱼。”木祈打断。

        刘天和恍然大悟：“所以你怕他们找不到你，还特地来了桑榆客栈——这江湖人聚集之地，故意暴露行踪，而碍于这里的主人，都不敢动你，只能在外面下手。”

        木祈抬头赞赏地看着他。

        “你早就计划好了。”刘天和不可思议。

        “不，也有我意料之外。”木祈意味深长看着刘天和。

        “你知道你这次惹了谁么，若他死了还好”刘天和又道出了他的担忧。

        “不，他不能死。至少现在。”木祈望着窗，冷笑道，“而且也死不了。”

        二人沉默，似是都在等待对方说什么。

        别人看不出来，可木祈见刘天和出手，便立刻看出他同赵青凝的剑法完全是同一路数，是潇湘剑派的剑法，但轻功却截然不同。她又想到他一早便介绍说自己是山中堂刘氏，不由得提防起来。

        但她也断不可能让其看出端倪——毕竟这是她的底牌，决计不可让人知道她这项天赋，与她的独门内功一样。

        而刘天和沉默完全只是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世侄怎么办。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很聪明，也有自己的计划和考量。但，现在不止你一个人了，以后有什么发现和计划，能先跟我说吗？我才好帮你。”

        木祈在心中盘算了很久，终于问道：“你与那人的武功比起来，如何？”

        “我不如他”刘天和想了想，答道。

        “天下武功分为一流、二流、三流和不入流，每个阶段又有上中下等之分。一流自然是最少的，当今世上一流之上的不过三四人而已，越往下，人越多。我和他都应属二流水平，但是他是二流之上，我最多算二流之中。当然这只是综合的理论值，根据临场发挥以及功法不同也会有所区别。比如你反杀他两个手下，有些武功天性相克等等，也会使得这个标准并不绝对正确。”

        “你使得是西域的剑法？”木祈明知故问。

        “不，这是宵练门剑法。”刘天和说道，他突然停下，大概知道木祈在想什么了，“我常在塞外，但也听闻，中原武林有首童谣‘

        孔周三剑天下传，承影霄练断崖山。

        常德武陵拾锈剑，永州潇湘步影残。

        含光零落鄱阳战，桐阴鱼丽分北南。’

        孔周三剑，并非是《列子》里说的真的三剑，乃是由北宋辛弃疾弟子晏如也所创。他将相同的剑法和十六天魔阵传授给三个弟子。这三个弟子，在同一套剑法招式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特长和优势，在节奏、力度、气息、步法以及重点都加以调整和发展，使之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门派和优劣势，这也便是含光门、承影门、霄练门——‘孔周三剑门’的由来。

        含光门以剑带步，步法上元步优雅悠闲，剑法却快速繁乱，以剑法带动身法，善于近身打斗——但剑法虽精妙，却需要时间积淀，经常是到三四十岁，突然悟道，一跃跻身大师行列。

        承影门以步带剑，剑变化较慢，以快速繁复的身法秦王破阵步来带动剑，善于围攻或者多人配合战斗，在广阔的地方杀伤力更大——女性更容易到达巅峰。

        宵练门剑步同步，步法功成庆善步配合剑法，节奏相同，身所到之处剑也同步到达，快准狠，是介于含光门与承影门之间的折衷门派，同时拥有二者的优点——是三门中最容易上手的，但要练的出神入化很难。

        北宋末年保护幼主时，承影门、霄练门都在崖山一战力尽，跟随幼主和陆秀跳崖自尽，只有含光门当时负责抗击元军，成为在那场大战中唯一幸存的门派。但几十年前的鄱阳湖大战中，含光门也被不幸殃及。

        而如今江湖中所存在的名门正派，有许多是当年孔周三剑门的弟子，但因为主门派无一幸免，典籍传承很多都断了，一些精妙的剑法和步法已然失传，不复当年荣光。

        含光门现在的剑法传承是桐阴山庄和鱼丽别居，承影门传承是武陵门派，宵练门的传承，众所周知是潇湘剑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未知的失散在江湖各地的传人。

        我所在的山中堂，虽师承庐山派，但我外公的师傅便曾是宵练门弟子，后来投靠的庐山派，因此我的剑法是霄练门的剑法，但身法却是庐山派的。”

        “桐阴山庄？”木祈问道。

        “没错，就是襄阳桐阴山庄苏家——你的母家，正是含光门的嫡系传人。你外伯公苏奎一代宗师，武功已至一流，创立山庄。后不知缘何萌生退隐之心，将山庄交由你外公苏坤执掌。而你姨母苏镜，天纵奇才，十三岁便已达到二流之上水平，同时领导能力极强，当时已经开始代替你外公出面处理江湖事宜。可谓是名震江湖、风华绝代，成为名门正派下一代宗师指日可待。却不料，中途遇上你爹，再后来，天妒英才。”

        “我爹怎么了？真可笑。”木祈冷笑。

        刘天和叹了一口气。

        翌日早晨。

        二人默契地同时出门，二人已经对这种心有灵犀见怪不怪了。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离开桑榆客栈时，刘天和似乎还有些不舍。

        木祈笑起来。

        “你知道我这笛子名叫什么吗？”刘天和笑着问。

        “嗯？”

        “你猜。”

        “”木祈觉得莫名其妙，索性乱说一通，“相见恨晚？”

        “对了，”刘天和笑道，“名唤：见晚。”

        木祈难以置信：“这笛子之前有名字？”

        刘天和笑而不答。

        “你喜欢吃面？”刘天和开始张罗带木祈吃早餐。

        “还好。”

        “昨晚那家如何，看你好像挺喜欢吃。”

        “难吃。”木祈无聊地答道。

        “那你还去？”刘天和无法理解。

        “习惯了吃面而已。”

        “那就破除这恶习，世叔带你吃些别的。”刘天和口气挺大。

        木祈不禁期待将这世叔大宰一顿。

        结果来到一家包铺前。

        “？？？”

        刘天和尴尬一笑：“将就着先啦，等到了武昌，你世叔我再带你吃满汉全席、”

        “无所谓，别又是我请就行。”木祈无奈。

        “不信我？只不过没有钱庄换银票而已。”

        木祈早已走远。

        晌午，武昌城。

        刘天和一下马便四处询问钱庄地址，然后二人招摇地来到传闻城内最好的酒楼——“食楼”中。

        “这毫无文化的名字，装一下附庸风雅也可啊。”刘天和无比嫌弃。

        木祈表示同意。

        食楼中。

        “你这身衣服和打扮是不是太过招摇了？”刘天和边吃边提醒道。

        “有理。”木祈点头，然后把蜘蛛摘下，扔到刘天和身上。

        刘天和一惊，但还是麻木地接下——幸好没有失态。

        “世叔别怕，只剩个壳而已。”木祈幸灾乐祸地笑道。

        “你哪学会的这些？之前的‘焚愿’，也是炼毒门派才会用的吧？”刘天和皱眉，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

        “嘘，不是说要低调，说这么大声干嘛。”

        木祈赶紧结束话题，眼神瞄到窗外——碧波中闪过一丝慌乱，赶紧往里面挪了一挪。

        “世叔，有点冷，把窗关了吧。”木祈脸上笑意全无，麻木地说道。

        刘天和一脸疑惑。

        此时楼下的少年刚好瞥到这扇窗，看到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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