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旧人

第六章旧人

        七月二十一日夜，岳阳楼顶。

        “怎么？不上来？”刘天和在屋顶上探出脑袋，问道。

        “不能找个正常点地方？”木祈无奈地摊手，“上不去。”

        刘天和尴尬一笑，一跃而下，一式流萤飞草，绕到木祈身后拉住她的袖子，攀着檐口，翻上屋顶。

        “抱歉。”刘天和笑道，“见世侄根骨精奇、又阳气炽盛，还以为你定然武艺高强。是我之过，当自罚三杯哈哈。”

        木祈也不说话，叉着手，冷冷地看他坐下，表情认真起来。

        “在下庐山山中堂刘天和，中原大概早就忘了这个人吧。在塞外，人们称我慕笛客，代号青，也无人知道我的汉名。”刘天和又自我介绍了一遍，这次是江湖人的介绍方式。

        木祈不语，仍插着手站着。

        “你爷爷木乔、你爹木侠，他们可都是当时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你可知，你母亲苏镯，是谁？”刘天和见木祈不语，知道她想知道什么，反问道。

        木祈依旧站着，未有任何反应。

        “想必没人敢在你面前讲这些：你爹与桐阴山庄庄主苏坤的二女儿苏镜，乃是一对人人称羡的眷侣——一个是圣盟未来的栋梁，一个是正派后生的翘楚，此事为正邪两派所不容，也因此，木侠和苏坤在各自的派别中地位都很尴尬。

        正当二人欲谈婚论嫁时，苏镜中了剧毒，你爹为了救她，私自囚禁了圣盟另一位长老——毒门的胡遂，让其解毒，结果还是回天乏术。”

        她依然静静地看着刘天和。

        “想必你没听过吧。在你的面前议论你的家事，诚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何况你全身带着刺一般。”

        木祈听完笑起来，腰间的蜘蛛摆了摆。

        “后来啊，你爹阴差阳错在你外公家，遇到了刚回家的你娘。她与你姨母二人是孪生姐妹，你爹后来娶了她，之后也就有了你。”

        木祈：“！！！”木祈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惊涛骇浪。

        “本来你外公就不赞同他与你姨母之事，后来你爹同你娘的事被你外公知道后，便与素履山庄和圣盟彻底闹翻，但桐阴山庄也因此受到正派的排挤。而素履山庄，也因与正派联姻和胡遂的不知所踪，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不对。”木祈严肃道，“你认识她？你和她”

        刘天和苦笑道：“该说你是我的知音呢，还是你太聪明了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桐阴山庄本就是你外伯公苏奎一手发扬光大的，只是后来他厌倦江湖厮杀，隐姓埋名，归隐江南。你外公念他无儿无女，便将你娘过继给他。后来我们在苏州相遇，一见倾心，奈何家中有事，便将信物——一对白玉镯赠予她，让她等我。

        多年后，我回到苏州，已经人去楼空，江湖中也再找不到他们父女二人。直到几年后，偶然得知她回到桐阴山庄，一路探寻，方知这些事情始末。后欲访素履山庄，却得知了山庄被灭口的消息。”

        木祈向来对人言语都持怀疑态度，但听到白玉镯，便知道至少七八分是真实的——那对白玉镯一直锁在母亲的柜中，可能连她父亲都不知道。

        “所以远走塞外？”木祈抬头望着天上一轮弯月，“明晚应该就看不到月亮了。”

        刘天和反而豁达的笑起来：“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顾都！”

        二人沉默良久，木祈站在瓦片上，望着远方，红衣飘飘。刘天和则笑着侧头看着木祈。

        “所以，”木祈乎酝酿了许久，淡淡地问出了无比沉重的问题，“谁？”

        刘天和瞬间变了脸色，笑意全无，酒意也登时消散。

        木祈回头看他，坐下，与刘天和并肩，伸长腿，双脚悬空，在屋檐上摇来摇去。她见刘天和沉默不语，便笑道：“你知道。”

        刘天和思考良久，似是不敢看如此明媚的木祈一般，将视线移到远方：“知道，又不知道。别报仇，好吗？”

        “我说好，你会信吗？”木祈笑出声来。

        “你惹不起的！”刘天和急了，转身严肃地说，“所有人都惹不起的！你别想了！”

        “那便是了。”木祈似是得到什么答复一样，轻飘飘地说，“木家后人重现江湖已经传遍整个武林，你要我跟你一样，也远走塞外吗？”

        “你”刘天和简直要被气死。

        木祈带着她一贯邪气的笑容注视着他，笑中带着自信，似是要让他安心。

        “所以你要去圣盟？”刘天和被看得不自在。

        “我现在要回去睡觉。”

        “别转移话题！现在你闹得这一出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刘天和急了，“要是来几个高手哦不对，连高手都不用，来几个人就行了。到时连蜀地你都没进去，你就去陪你爹娘了，你知道吗？！”

        “我说，我想回去睡觉了。”木祈淡淡地说道，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刘天和气简直不打一处来，黑着脸，两人就这么僵着。

        木祈突然从袖中甩出一条细绳——这是罗玉专门找的材料给她做的，套住角脊，熟练的跃下。

        刘天和一惊，赶紧跟上，发现她已经跳到下一层，再荡到下一层。

        木祈在平远镖局时，轻功练不成，但在跳墙方面可是下了狠功夫，而且是往下，刘天和只凭轻功，竟是差点追不上。

        刘天和又气又无奈，只得使用内力直坠，将木祈捞起，而后缓缓在湖边落下。

        木祈被放下来后一脸嫌弃，正要发作，刘天和倒是先发作了。

        “你疯了吧！”刘天和忍无可忍。

        “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木祈终于控制了发作的情绪，依旧不咸不淡地说完，拂袖离开。

        刘天和却跟在后面。

        木祈停下来：？？？

        刘天和也跟着停下来，似乎还在生气。

        木祈转身，莫名其妙：“还有事？”

        “你刚听到了吗？”刘天和强按下怒火。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木祈笑道，“再说，这与您这位塞外鼎鼎大名的剑客，也无多大关系吧。”

        刘天和彻底被激怒，吼道：“绝对不行！不论是为了什么，你都不能这样做”

        “好，”木祈哄孩子般说道，边说边走到他面前，“好，就按你说的做。”

        继而她左手抬起，往他脸上一拂。

        “！！！”刘天和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从哪学的这些？！！”

        虽然被及时止住，但刘天和因为一激动，也吸入不少的药粉。幸而他内力深厚，未像之前成英一样直接瘫倒。

        他往后一踉跄，木祈立即挣脱，很快消失在刘天和的视野中。

        刘天和在原地调息恢复——若换作是平时，定无需片刻，奈何他刚刚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因为捞木祈时猛用许多内力，致使恢复缓慢。

        等他终于缓过来时，木祈早已跑远。他沿着木祈离开的方向追去，踏上屋顶，但岳阳城此处的巷道四通八达，根本找不到她的踪迹。

        这是今天第二次找丢了，他又陷入了绝望——他复又跳上一座高楼屋顶，望向天上刚还看着二人的月牙，哀叹。

        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猛然看到远处熟悉的一抹红，在如同棋盘般的道路中左拐右拐——竟是八卦阵法演变而来的。

        原来木祈使用的正是由八卦阵演变而来的、镖局四当家罗玉自创的八卦逃跑大法。只要知道目的地和出发地，便能在甩掉别人的同时，自己人也可前来接应。

        木祈何等人也，她早便知道刘天和不但知道内情，且定然能帮得上忙，但她也不想与其透露自己的想法——即使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

        一来，她常年在镖局中，众人知道她的能力，所以对于她的决定态度一直是：放手做，办砸了有人帮忙兜着。而刘天和的反应明显是不让她做，因此也觉得他在的话放不开手脚。

        二来，她也同镖局一样，不愿太多人牵扯进来，毕竟她自己也是亡命之徒，自己飞蛾扑火就罢了，不想拖太多人下水。况且，如今真实身份暴露更不能掉以轻心。

        她更想等的是与她有且仅有利益关系，而同这种人打交道，她向来柔韧有余。反之，像刘天和这种纯粹的情感关系之人，着实令她有点手足无措。这也是她最终选择离开镖局的原因。

        翌日清晨，岳阳某客栈。

        木祈睡梦中听得一阵笛音，蓦地惊醒。晨光已现，乐声竟是从屋顶而来，木祈立刻明白了，蒙上被子。

        奈何笛音依旧带着笛意穿过屋顶、透过被子不断涌进木祈的耳朵、脑中。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木祈：

        此时她真的希望听不懂。

        木祈忍无可忍，又拿他没办法，只得起床收拾行李，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听到屋内声响，在楼顶的刘天和悠然道：“小世侄终于醒了，有没有兴趣斗琴？”

        “没有！”木祈连话都没听完直截了当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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