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热情的千落落

滴滴。

        百观棋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原本平整的被子被她一个晚上卷成一摊皱巴巴的干子。从枕边摸出手机解锁，关闭闹钟，现在是早上七点整。今天早上八点有课，也就是俗称的“早八”。

        还没等百观棋挣扎起来，另一阵纯音乐的声音由小变大渐渐传入她的耳中——听声音的方位判断应该是千落落的闹铃。音乐节奏舒缓，百观棋听出来了这是《致爱丽丝》，很常见的音乐。

        她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突然声音消失了，伴随着隔壁床铺上细细簌簌的声音。

        百观棋知道，这是千落落醒了。

        唰——

        两人同时猛地拉开床帘，看到了对方迷迷糊糊未饰任何妆容的清秀脸庞，不约而同地愣住了，但下一刻便又相视一笑。

        “早呀。”“早。”

        开心的一天从一个爽朗的微笑开始。

        两名女孩子轻巧地爬下扶梯。千落落先走到了洗手台开始洗漱，百观棋从凳子上拿起昨晚准备好的今天穿的一套衣物。千落落涮好牙齿，回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柜时，百观棋抓着水杯和粘好牙膏的牙刷前去洗手台。

        一前一后和谐分配时间，倒是刚好不拥挤。

        七点半的时候，两人准备完毕，打算出门。

        “观棋，今天的时间有些赶，我这里有小面包，你先拿着吃，免得吃不上早餐对身体不好。”千落落从桌子下面的一个大纸箱里摸出两只塑料包装的面包。

        那纸箱占了她桌下空间的四分之一，可想而知这里面的面包估计可以吃好几个月了。

        “哇，谢谢！”百观棋挂起一张大大的笑脸，拿过了面包。

        千落落很热情大方，那么她今后也必须主动展现自己的友善和诚意。百观棋暗暗提醒自己。

        走在清晨的校园里，阳光就像鲜嫩的煎鸡蛋一样，徜徉在小路左右两侧连绵的高大绿树上，白色与金色交错，茂密的树叶中夹杂的点点缝隙就像星光，随着视角的移动而闪烁。

        正式开学上课的第一天，两个人穿得整齐精致。

        百观棋上身一件墨绿色格子衬衣，外搭白色短款休闲外套，外套在肩部别有设计，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下，露出锁骨处衬衣上的水晶装饰。她下身穿着不规则深蓝色修身牛仔裤，脚踏一双简单的帆布鞋。一派青春活力。

        千落落则是选择了裙子。上身是白色长袖衬衣，不做修饰，一条黑色吊带长裙穿在外面，在腰部束紧，脚踏黑色小皮鞋，纯黑的短袜攀至脚踝。黑白色简洁搭配，低调有韵味。

        阳光也给千落落黑色发丝镀上一层金光，边缘处几近白色。少女的背影高挑而优雅，百观棋在落后几步的距离看得不禁默默赞叹：落落的形体姿态确实很棒。

        胖墩墩的灰色大肥鸟在草坪上一跳一跃，百观棋以前常常见到，但却并不知道这种鸟的名字。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百观棋将吃完面包后的塑料包装袋扔了进去。前方的千落落突然停了下来。

        “观棋，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千落落回头，关切地问。一缕发丝垂在她的脸颊旁边，明亮的眼睛忽闪，好似一对黑边蝴蝶。

        百观棋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自己习惯上和别人一起走路就退到两步之后的位置……这不是个好习惯。

        “对不——”她还没有说完道歉的话，便被千落落轻轻牵住了手。

        “对不起，我走得太快了，没有注意到你的脚速。”千落落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笑，又将牵着的那只手举起小幅度地挥了挥，“这样子就没问题了。”

        “啊……”百观棋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好。”

        牵着手的两个女孩走在校园里。

        其实百观棋并不擅长和别人牵手走路，说“擅长”这个词未免有些好笑，但是事实便是如此。上一次和女孩子一起牵手走路，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小学的时候吧。

        小学的那些日子里，她还是那个最原本的单纯活泼的女孩子，身边有着一群叽叽喳喳的朋友。

        到了后来……

        百观棋不自觉捏紧了那只牵着的手，又赶紧慌乱地卸下力道。下一刻却被千落落轻轻地捏了一下，好似在打招呼一般。

        噗通，噗通。

        百观棋感觉心跳有些加速，脸上有些燥热，就像刚刚跑完步一样。

        ——她确实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千落落比她高大约半个头的样子，一双笔直大腿更是修长，走起来步履生风。而百观棋习惯了一点点像散步一样慢慢挪动，就像老头子一样。

        现在跟着千落落牵手一起走路，百观棋不得不加快的双脚的摆动，险些跟不上，几乎就要小跑起来。

        “……观棋，你好像在喘气。”千落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啊，确实有点，可能我身体素质太差了吧。”百观棋稍微尴尬地笑道。

        “要是觉得我走得太快了，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走慢一点的。”千落落叹了一口气，降了些速度。

        其实这个速度对于百观棋来说，也并不是什么最适宜的，但是百观棋并不没有说“再慢一点”这种话。

        “直接说出来”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太难了。

        就像现在，她其实不喜欢和别人牵手的感觉，很别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摆动才能和对方自然地协调一致。但她能直接说出来吗？

        ——太难了。

        ……

        十一点半。

        上午的两节大课一口气上完了，千落落主动招呼百观棋一起去食堂。

        “好。”百观棋面上轻松地答应着，内心里却是如同有一百只蚂蚁在打架。她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她不知道吃饭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她的沉默会被当作冷漠，她……不知道如何和别人一起吃饭。

        可这终究是要学习的，她终究是要和别人相处的。大学，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要尽快习得正常的人际交往，回归正轨。而千落落，是她学习的目标。

        食堂人山人海，热门的窗口排成令人瞠目结舌的扭曲长蛇，稍微冷门的窗口前也挤满了人。

        好不容易打上饭，千落落眼尖地找出来了角落里两个紧挨的空位，赶紧转头叫了一声：“棋棋，这边！”

        百观棋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缓慢转过身去，看到是千落落，刚刚骤然提起的小心脏才放下：“是你啊，落落。”

        “嗯？怎么了，你刚刚是在发呆吗？”千落落望着百观棋明显不在状态的样子，左右看了看，“还是说，你不喜欢‘棋棋’这个称呼？”

        百观棋勉强拉出一抹笑容：“不好意思呀，因为一般是家里人才会这么叫我，所以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听到同龄人这么叫我还是很奇怪的感觉。”

        后面的话越说声音越小。

        “嗯……那我以后还是叫你观棋，本来我还想既然你叫我落落，那么我也叫你的小名好了。我刚刚看到那边有卖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水果汁，你要我帮忙带一杯吗？”千落落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善解人意地扯开话题。

        “我也一起去吧。”百观棋将端着的盘子放到桌面上。

        “不，不用，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碗和包就好，我去买两杯回来。”千落落将单肩布袋放在百观棋旁边的座位上，盘子搁在桌上，摆了摆手便穿过来往的人群去排队。

        自己又成了独自一个人。百观棋叹了一口气，她稍微有些不太能应付千落落这样热情的人。

        太炙热也太耀眼了。

        等到千落落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百观棋看着碗里的饭菜独自一人发呆的画面。“你怎么不吃？”

        “啊？”百观棋回过神，接过了千落落手中的大杯果汁，粉嫩嫩的，是西瓜汁，“我想着等你一起吃，不然我一个人先吃了不太好。”

        “太见外了，观棋是不把我当朋友吗？”千落落环抱双臂，提高音调，故作生气。

        “没有没有，抱歉，毕竟我们还是第一天当室友，我想着需要给你留下好印象，对吧？”百观棋胡乱地搜刮着肚子里仅存的语言能力，努力展现自己的诚意。

        “噗。”千落落笑得灿烂，“逗你的，一起吃吧。”

        吸管插入塑料杯顶的塑料膜，发出“啵”的一声。细密甜腻清爽的西瓜汁流入舌口，清除了食堂里人挤人的燥热。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在喧闹的环境里自成一片沉寂。这样的凝固气氛一直持续到饭末。

        她们各自在心里踌躇：她怎么不说话呀。

        ……

        进食过后人体自然便要犯困，回到寝室午休的二人爬上各自的床。

        百观棋蜷缩在被子里，感受着脑袋昏昏沉沉的睡意。中午的睡意不比晚上，显得更加挠人却又无处下手，明明满脑子的困顿和烦闷，却无论如何无法自在进入沉睡。

        百观棋尽量让大脑放空，期望能迅速入睡。毕竟下午两点还有课，现在顶多还能睡四十五分钟就得起床收拾出门。

        可是越是不去想，就越是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昨晚的梦。那个在她梦境中出现的神秘人是否是她的幻想呢？可是当初的一切是如此的清晰不似幻觉。昨天随随便便闲聊了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就醒来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继续做梦呢……

        滴滴。

        百观棋从午睡中被迫醒来，脑子里满是混沌，上课上课上课上课上课……一边在心里默念起床咒语，一边淡淡地惋惜没有再次进入那个奇怪梦境。

        她猛地掀开床帘，看到了对面也是刚刚醒来打开帘子坐在床上发呆的千落落。千落落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不爽的样子，发现百观棋在朝着自己看，才调整好表情微笑。

        “下午好，观棋。”

        “嗯，下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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