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信件

“砰”地一声，女孩的尸体落到地上。

        她的身躯变大，成了一只似人非人散发着难闻臭味的怪物，浅紫色皮肤，眼皮很薄，她确实死了，但暴突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头上长硬角，关节处有很多外生的尖锐骨刺，尖头泛黑，死后没多久尖角“嘶嘶”放出一缕比现在镇上的黑雾还要浓得多的雾，青难嫌弃地挥手消掉。

        神树对气息感知敏锐，青难一开始注意到这个小女孩的不同之处，不过睡了这么久，经历太少，不知道这人的真身，只是见机行事。

        他凑近些看了，恍然大悟：“这应该是魔族吧……原来这就是魔族的气息。”

        他整了整袖口，推门进去了。

        蔓乔的住所非常简朴，进门的院子里的草坪光秃秃的，窗前有一颗芭蕉树，宽大的叶子伸进了一楼未关的窗户。

        屋里有人。

        青难重新打开防护服，拿起武器走进去。

        进门左转就是芭蕉树对着的房间，这是一个书房，分了里外间，青难好奇地扫了眼满墙的纸书，大部分是儿童读本。

        这里住着小孩？

        里外间被书柜和花架遮挡开，看到花架上翠绿的叶片，青难一瞬间脑子里电光火石，青难抓住了要跑掉的思绪：他来到这个院子产生的熟悉亲切的情绪，是不是就是他不见的叶子？

        想到这个可能，青难快步往里间走，却在下一秒顿住了脚步。

        里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那片伸进来的芭蕉叶就垂在书桌上。

        书桌上趴着一个人，头整个被芭蕉叶遮住了，像是被吞掉一样。

        一滩血从书桌地下一直流到青难的脚下。

        青难神色难看的后退一步，脚底粘到了血。他握紧武器，感知到体内神力在抵抗睡意的同时，大概还够对付一个小女孩那样的敌人。他放轻脚步往前走，在书桌前停下脚步。

        那股感知到的熟悉气息在窗前最浓烈，而窗前书桌上的人的确死了，不会诈尸，不会放毒。

        青难没有保护第一现场的意识，仗着自己穿上防护服不算直接接触，伸手把书桌前的人头转过来。

        一张很年轻的面孔。

        这张脸的主人他见过，就是那位传说中可能投敌了的阿卡镇执行长官蔓乔。

        因为掌握了神念力，蔓乔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没了心跳与呼吸，她更像是在沉睡，致命伤是她自己插在心脏的长刀，这把刀的刀柄握在她的手上。

        青难看过伤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用叶幕发了消息给队员，自己准备原路返回去找寻林。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二楼传来了很细微的声音。

        青难转身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房子里很安静，仿佛之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他往二楼走。

        走到二楼，只听见一声稚嫩的吼声，立在墙角的大花瓶被推倒，直直地倒向青难。青难伸出手臂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抬头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往阳台跑的身影。

        “小朋友。”尼尼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好听的声音，他下意识反过头，被人从栏杆上捞了下来。

        “不要随便爬栏杆。”青难说。

        尼尼眼泪都吓出来了。

        他手上有一份信，下意识地往身后藏。青难看到了，伸手：“让我看看。”说着从小孩手里拿过信件。

        信封很干净，上面很草地写了三个字“张莲收”，张莲是带队老师的名字，这封信应该是蔓乔写给她的。

        青难把信收起来，这个镇子的黑雾浓度太高，会压制他的能力，整个镇子里的植物在他的感知里都如同死物，没办法沟通让它们帮忙送信。

        小男生在他的视线下动也不敢动，直到青难移开目光，尼尼才松了口气，就听到他又问：“这封信是楼下拿的？”

        这个问题回答也没关系，尼尼点点头：“嗯，我刚刚拿的。”

        “你其他的伙伴呢？”青难一问出这个问题，就见面前的小男生简直要窜起来了，生怕人不知道他在撒谎，嘴倔道：“没有！哪有什么同伴！不就我一个人嘛！”

        青难似笑非笑，继续问：“他们在哪儿？”

        “都说了就我一个啦！”小男生生气地甩起手臂，“噌噌噌”地要往外走。

        “站住。”青难凉凉道，伸手拽住小男生的衣领。

        “你放开我！”小男孩哭脸，迅速给青难下了个定义，“坏人！”

        青难正在给老师发消息，申请查看阿卡镇核心的资料，他在楼下的设想需要资料佐证。

        他漫不经心地对挣扎的小男孩说：“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们的救援队员。”

        “来，看着我。”青难扭过小男生的头，用叶幕扫他的人脸，“滴”的一声，小男生的资料被提取出来。

        “你你你、您——”尼尼都结巴了，青难的叶幕没开隐私模式，他懒得开，所以尼尼看到了那个浮在半空中的资料页面，页面上还有东区的官方印章。

        尼尼见到那个标记“哇”地一声哭出来，也不怕穿着防护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青难了，一把抱上去，扯着大嗓门，“你真是来救我们的吗？你们怎么才来呀我们等好久啦！呜呜呜……”

        青难听得头痛，说：“不许哭了。”

        这位叫尼尼的七岁小朋友，抽抽噎噎地用小脏手揉着眼睛，青难看不惯，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把手和脸洗干净。

        正好老师也把资料传过来来了，经过三道身份认证后，青难解锁了这份绝密资料——关于阿卡镇的核心形态，这一任的执行长官申请更换过核心的拟态。

        正是一颗熟悉的芭蕉树模样。

        青难松了口气，带着小男生下楼。

        他在芭蕉树旁设下神力屏障，周边的黑雾见到了神力害怕得散开。青难的视线触及那一片固执地守着蔓乔遗体的叶片，正巧这时接到他消息的其他队员也赶来了。

        寻林最后到达，他来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包括原先守在镇外的老师。

        众人在默哀，尼尼站在青难旁面，睁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这些大人们。

        老师保持着冷静，说：“好了，我们现在需要给核心充能。”

        青难接过念石，这是两块晶莹剔透的椭圆石头，入手温润，感触不到什么力量，简直就像街头饰品店里几块钱就能买到的饰品上的小装饰品。

        其他队员拿起武器警戒四周，青难走到窗前，芭蕉树像是有所感知，张开了叶片，中心有一个自然的小凹槽，正好能放下两块小石头。

        念石一放进去，就迸发出很清新的香气，直接驱散了附近几米的黑雾。

        老师厉声喝道：“全员注意警惕！”防护罩启动会吸引魔物，她尾声刚落，院墙外飞来一群嗡动的昆虫。

        这些昆虫长着黑紫色刚毛的腹部硕大，尾部带毒刺，翅膀扇动发出很刺耳的音效，她保住小孩俯身躲到附近书桌椅的后面。

        寻林咬牙拿出刚到手的备用武器，他在广场休息时被伪装成人类小女孩的魔族诱骗，那个小女孩召唤出一群魔物，他与那些魔物鏖战一番，最后武器能源耗尽，本以为自己要死在魔物手上了，谁知道那些个魔物突然停住了动作，嚎叫几声之后躯体像冰块遇到热水一样快速融化，最后居然化成了黑雾。

        也不知道是哪位同僚杀死了那个狡猾的魔族，既然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马上就能安全了，这最后一点时间绝对不能出错。

        老师提醒：“五分钟！五分钟后核心充能完毕。”

        队员们精神一振，拿着奇怪武器的女生直接跳上围墙，她的枪口像喇叭一样张开，手指迅速在椭圆球体上操作一番，泛绿的火向墙外扫射，一时间魔物烤焦的“滋滋”不绝于耳，其他队员只需要抵挡几只漏网之鱼，瞬间压力减小了很多。

        青难像是没有感觉到情况的危急，他站在芭蕉树前发愣。脑海里感知到一个声音一直在喊他。

        “粑粑、粑粑！”细小的声音在脑海里越发清晰，这道童声哭唧唧，“呜呜呜粑粑我好害怕呀粑粑！”

        周围的人好像没有听到。青难环视一周，用恢复了一些的神力击下在空中企图偷袭队友的一只魔物。

        “好好说话。”青难皱眉，用心声交流，“你是谁？”他的视线看向那些丑陋的魔物，眼里闪过嫌弃，总不会是这些魔物吧。

        “我是你最喜欢的小叶子呀！呜呜呜粑粑你忘了吗？一万五千年前，我刚出生的时候，你还夸我是最漂亮的小叶子。”童声里透露出期待。

        青难恍然大悟，同时他又沉默了。

        童声愤怒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个负心树！呜呜呜我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叶子了吗？”

        “……”不是啊，他只是记不清自己夸过哪些叶子了，青难想，睡眠不足果然会导致记忆力下降。

        嗯，不是他的错。

        “呜呜呜坏粑粑！”小树叶哭得稀里糊涂，吵得青难脑袋疼。

        老师的声音恰巧打断了他们的交流，青难站在窗前，离芭蕉树最近，老师喊他：“青难！开启防护罩！”她把自己从蔓乔身上搜到的身份铭牌扔给他，在与外界信息联通前，蔓乔的身份在阿卡镇拥有最高权限。

        蔓乔的身份信息佐以青难自己的权限，展开了这个防护罩。

        几乎是霎那间的，透明的防护罩支起，小镇上方的天空以这个小院为中心，向四方刷新出纯净的蓝天白云。

        远处蠢蠢欲动的黑雾被镇压，慢慢失去了侵入的活力。

        看到众人望向远方涌动的黑雾的目光，老师抱着尼尼站起来，说：“那边就是被魔族彻底污染的地域。”

        “我们这次很幸运，魔族没有出现，很多时候我们的防卫战会十分惨烈。”她平静地说。

        “老师您是说……”青难转过头来，突然一愣。

        老师已经不年轻了，没有一定的资历走不到她现在的位置。人类是会变老的，但这是青难第一次清晰的从她身上发现“她已经不年轻了”这个事实，仿佛是这不到一天的时间让她衰老，脸上的法令纹、眼神的沧桑藏也藏不住。

        尼尼趴在她的肩上睡着了，小拳头松松地握着，微微长着嘴巴流口水。

        老师说：“我喂了些安神的药给他，让他睡一觉。”

        “接下来就是救援工作了。”她把尼尼放到沙发上，防护罩内的小镇很安全，她走出院落，外面的一部分魔物并没有融化成黑雾，这些魔物是还没有被魔族完全转化的，她弯腰仔细检查，抱着奇怪武器的女生走过来说：“张老师，没有发现居民转化成魔物的迹象。”

        青难想起来自己拿着的那封信，走出院子把信递给她。

        老师吃了一惊，随即收敛了神情，垂下眼眸看信。

        挺短的几句话，老师没想遮着掩着，青难和其他站在老师旁边的队员都看到了。

        蔓乔在信中交代了断联的这段时间阿卡镇发生的事情——防护罩耗能过度，提前进入半休眠状态，信息被屏蔽无法求救……蔓乔想到了学院里的传说，据说学院里的报丧花能感应到神叶榜上人员的生死。所以她将尖刀对向了自己。

        居民被她安排在新修建的地下避难所里，入口就在书桌下面。

        后面还有一页纸，老师没看，收起来放在上衣口袋里，神色如常地通知队员移开书桌和蔓乔，从地上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门。

        青难有点不明所以，寻林扯了扯他，示意他跟着下去救人。

        去往地下避难所的路是一条很长的阶梯，他们两个走在最后面，寻林小声提醒他：“蔓乔学姐是老师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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