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风知意

“江湖？”玉雅客偏头露出疑惑。

        沈南风道：“爱恨情仇，江湖都是这般，你若前往中原，这样的事情只多不少。”

        玉雅客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沈我，表字南风，这是丁怜弱。”沈南风道。

        丁怜弱道：“你也可以叫我巽义。”

        “多谢你们——”

        玉雅客不久后走了，这孩子有一股傲气，性子也坚毅。只是不大爱说活。

        丁怜弱道：“这孩子，该练剑才好。”

        沈南风很是赞同：“的确。”若他入剑道，说不定比自己走的还远些。

        为了方便，也因为住店紧张，沈南风只买到一间客房。好在这客房有床也有一座卧榻。

        沈南风便睡在外面的卧榻上。丁怜弱抚摸着硬硬的床榻叹了口气，吃不好就算了，怕是今晚也睡不好了。

        不过只将就一晚罢了。

        沈南风是真累了，身体累，心也累。梦里，是曾经，他现在不敢回忆的，曾经的美好。

        沈南风自幼父母双亡，自小跟随一位道士修炼，他资质极佳，十岁就修成灵核。十六岁在永安附近的乌海秘境之中认识了同龄的的盛知意。

        少年一袭青衫，立在林中，微风拂过面颊，他握着玉笛，吹了几个音调。彼时阳光正好，徐风来伴。

        少年眉眼极俊，眉心一颗美人痣，虽为年少，却仍初具风情。

        沈南风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少年对于笛子似乎不是很会，吹的几个调子也不甚好听。沈南风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声：“这位公子，不会吹吗？”

        少年惊了一惊，看了过去，脸色忽红，“你，你……你是谁？躲那儿偷听做什么！”

        沈南风一拱手：“在下沈我，字南风，来秘境历练。若冒犯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少年的脾气是真的很好，只是点了点头，笑道：“沈道友好呀，我叫盛知意，无字。”他美眸一转，似承载着柔情的江南春水，“道友也是来历练的，那正好，可不可以同我一起？”

        怕沈南风不同意，盛知意还冲他眨眨眼，“我虽年纪小可功法也不弱，不会拖道友后腿的。”

        沈南风：“好。”

        他这一答应，便牵扯了一段长线，将两人紧紧拴在了一起，再难分难解。

        盛知意实在是个活泼的孩子，或许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受尽宠爱，他不懂人情世故，更不知人心险恶，最后折在西洲手里。

        那日他受了委托要去东海办事，没有时间陪盛知意玩，只好拒绝了对方一起出游的邀请。

        后来的后来，沈南风后悔莫及，要是自己不接那个委托，而是陪知意出去玩的话。知意就不会碰到西洲，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如果……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利剑横在少年脖颈之间，西洲笑得猖狂，一副胜利者姿态。

        盛知意面色憔悴，那双本该灵动的眼睛失去了光彩，整个人柔弱的几乎破碎。受了几个月的折辱，也不曾好好休养，盛知意如同受损的瓷娃娃，让人触碰都不敢触碰。

        沈南风在魔种中间厮杀，白衣几乎被血染红，眼看着他肩头受了一剑。盛知意落下泪来，却被西洲一把捏住下巴，他怜爱似的替少年擦干眼泪，在他耳边低低絮语。

        “知意，你看——他一个人能不能活着爬过来救你？”西洲低笑，原本充满磁性而又深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瞧，他还在为你厮杀呢！盛知意，你当真好本事啊！能让一个男人为你做到这一步——果然是祸水。”

        盛知意身躯颤抖，西洲继续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那可不行，我还有好多话要同你说呢，还有一些话要同沈南风说。你说，沈南风知不知道你在我床上是怎么叫的——”

        “啊啊啊——”盛知意几乎崩溃，绝望道，“西洲——西洲，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那可不成，我怎么舍得呢！”

        沈南风听到盛知意绝望的呼喊，双目赤红，他看向盛知意，对面的人张嘴无声。

        沈南风知道，盛知意在说，南风，你走吧。

        亦或是，南风，你杀了我吧。

        眼见着沈南风身上的伤越来越多，盛知意痛哭出声，“沈南风！你走——你走——我不干净了，我配不上你了，你走吧——”

        泪水流下，眼前一片模糊，唯有颈侧冰凉。盛知意撞了上去。

        鲜血四溅。

        “知意——”

        天俯视着整个大地，以风雪赐之。千里山河，染了白银，却冻不住离愁。

        沈南风是被惊醒的。鲜红的血，沾血的剑。

        他一把抓过斗篷大衣披在身上，冷静了片刻，出去就吩咐掌柜准备早膳。丁怜弱是江南人，吃不惯北方的早食，可这个偏远地区的小酒肆也没有什么精致小巧的点心。

        好在酒肆也有卖茶，也有制成花样的面果子，想来丁怜弱不会嫌弃。

        丁怜弱洗漱出来后，无精打采，面显困倦，“这床硌得难受。”

        沈南风招呼她，道：“只这一晚，我们吃完就去魔都。”

        丁怜弱点点头。

        沈南风又问：“可要换套魔种的衣服？”

        丁怜弱道：“不必。”

        说实话，丁怜弱喜欢大大方方的决斗，行事也得嚣张。

        她拢拢大氅，“听说西洲这几日都在伏仙主殿开宴，这是复仇的机会。”

        沈南风握了握拳，“我知道。”

        魔都内，不得不说，魔种是一种很神奇的物种。大街上，长着各种耳朵的怪人叫卖，行走。丁怜弱愣了愣，从她身旁走过一个身形修长、黑色衣裙的魔种女孩，她的眼皮上涂染的黑色脂粉极浓，唇上涂着鲜红的口脂。她长的很好看，如果她的一双手不是兔子爪的话就更好了。

        丁怜弱：“……”

        丁怜弱这人是妥妥的颜控，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是长得不错的——哦，除了甘斗酒。当然，若是甘斗酒爱干净整洁的话，那就好了。

        伏仙殿，西洲连接大宴，这是第四天。正是敬酒之际，一位魔主贡上一位修士，恭敬道：“君上，这个修士是我昨儿抓来的，您看这个合格么？”

        西洲眉一拧，虚空之中掏出那修士的灵核，满意道：“做的不错，本君就差这一个。”

        那位魔主笑着让手下把台下刚死的修士拖走，“君上，小人贺喜君上梦想成真。”

        西洲笑了笑，“算不得什么梦想，还是要多亏了伽蓝，若非他知神术，本君这辈子都不能得偿所愿。”他偏头看向坐在下首的年轻男子，这人一年前突然出现，告诉自己重生之术，他心里对这人终究感激一二。

        西洲举起酒杯向他一敬，伽蓝举杯回敬，道：“举手之劳罢了。”

        …………

        大宴过后，西洲与伽蓝一起去了后殿。

        伽蓝道：“现下就是好时候，八十一个灵核已集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西洲还是很信任他的，道：“多谢你了，若是他能够回来，本君定奉你为上宾。”

        灵异花草之间，躺着一个秀美的少年。纵然身死多年，他双颊红润完全不像是一个死人。西洲痴痴一笑，眼里却有泪花。

        伽蓝以灵力托起八十一个灵核，就在这时有手下来报说是沈南风和丁怜弱杀进殿来了。

        西洲一愣，丁怜弱很少插手别人的私仇，这也就是沈南风长久以来不找他复仇的原因——沈南风打不过他。

        可如今有了丁怜弱的相助可就难说了。

        西洲：“我去前殿，有劳伽蓝继续。”

        等西洲走后，伽蓝才取出一个蛊虫，喃喃道：“若是真有这么个傀儡，定要叶落烬好看！”

        前殿一片迷雾，丁怜弱在沈南风后面，脚步声响起，浓重的魔气萦绕。沈南风不会忘，这个气息——

        “西洲！”沈南风举剑向前掠去。

        西洲腕转剑斜，执剑一挡，铮铮之响，有器物碰撞。顷刻间，沈南风剑锋一偏直取他心脏处，西洲嗤笑，一个转身就躲开了。眨眼间，两人已拆了七招。

        借着迷雾，西洲一个翻身隐去身形，开口：“你们——倒真是敢闯！既然来了，万没有毫发无损的道理。”

        沈南风见他隐入迷雾更是打起了精神，丁怜弱淡淡道：“左前方六步——出剑！”

        沈南风闻言刺出一剑，西洲冷哼一声。

        沈南风忽的睁大眼睛，“巽义小心——”

        丁怜弱半转身，一道金光从她腰间飞出，她一引剑诀朝身侧连续挥剑。她一凝神，掌间运起灵力重重一拍。

        迷雾中有人闷哼一声，西洲身形一顿，咽下血沫，抹抹嘴角：“当真是小看了你们——”

        极重的血腥气掺杂其中，丁怜弱那一掌灵气逼人，若西洲受了，必搅得他五脏六腑伤痕累累。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道灵力直冲天际。西洲一怔，那是盛知意躺着的地方。难道是伽蓝——

        他不敢再想，隐身退下。

        丁怜弱道：“去后殿吧。”

        “嗯。”

        西洲跌跌撞撞赶回后殿，只见伽蓝正在将一只蛊虫放入盛知意心口处。西洲一惊，“伽蓝——你做什么？！”他怒气冲天，挥袖间夹着魔气将伽蓝扇到一边。

        “伽蓝，你疯了吗？？！！！”西洲嘴角不断有血流下，五脏六腑都在疼，此刻他却是顾不得了。

        伽蓝低低笑了一声，抬头道：“怎么会呢，不是君上您要我复活盛公子的吗？这只是其中一步罢了。”

        “其中一步？”西洲缓缓走至伽蓝面前，手上青筋突起，“本君看你是疯了！牵心蛊是什么东西本君比谁都清楚，你把这个放他心间，就算知意重生了那也不是以前的知意了！！”

        伽蓝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你还知道啊，不过——这只是一个傀儡之术，只有这样盛公子才会永远听你的话，你要的不就是一个听你话的盛知意吗？那他是人是傀儡，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呢？人是被你弄死的，不是吗？”

        “他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死了你又何必虚情假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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