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都旧景（四）

在回宁远王府邸的路上，谢寐生与陈武在车驾中对弈了一局。

        别看陈武舞枪弄棒似个粗人，可却是弈圣世家出身，尽管把他放在陈家是个奇葩，但是一手弈术可堪国手。

        而谢寐生却是个臭棋篓子，琴棋书画诗礼骑射中，弈棋这一项他可谓是一窍不通。

        在他还作为夏都公子风光的时候，有外人约他手谈，他都一笑逃脱了去。

        他的姐姐郑妃是出了名的美人，其人是艳丽的，是多情的。雪白的肤，酥软的骨肉，曾让君王流连不已，曾让后妃百般嫉妒。

        她一人就将整座后宫比了下去。

        即使在冷宫中，她也能让整座深宫的女人咬牙切齿。

        但谢寐生是不同的，他沉着肃静，眉眼冷冽得不容人侵犯，但偏偏艳丽的面容往往让人想入非非。

        他只一笑，眉眼柔和下来，就让人失魂落魄，不觉就与谢寐生拉来的另外一个人在棋盘上大杀特杀起来。

        谢寐生就笑眯眯地在旁边观战，心情好了给两人斟茶，一点儿都没有加入棋局的意思。

        如此四年，除了三个人，竟然没人知道如清风朗月一般的夏都公子是个臭棋篓子。

        谢寐生好心情地在这下棋，但陈武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陈武有些忧愁，毕竟王爷今早吩咐他去做的事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他们直接硬闯了大理寺，用先皇留下的手诏和免罪金牌强行带走了嵘王！

        从大理寺劫人，怎么也都不像个被皇帝忌惮的藩王会做的事。但他这位王爷不仅做了，还从头到尾却无比冷静地坐在大理寺的正堂上，看着两位大理正火烧眉毛一样地跳脚。

        而嵘王也没有见到他这位十年未见叔叔一眼，刚出牢房就被谢寐生的人押回府邸了。

        大理卿和两位大理少卿正在昭阳殿内，整个大理寺内能做主的就是两位大理正了。虽然那两位大理正表现得十分义正辞严，并言之凿凿地声称要在第二天参胆大包天的宁远王一本，但是迫于压力，还是只能放行。

        毕竟首恶已诛，嵘王的事情可大可小，先帝手诏和免罪金牌一出来，大理寺就十分勉为其难地让宁远王的护卫将人带走了。

        大理寺正却不敢收下手诏和金牌，而谢寐生轻飘飘一句“这免罪金牌用过后，自然要返还内库，两位大人还是将此物好好保存，完完整整地交到皇上面前罢！”，两人只能哭丧着脸收下这两样东西了。

        但两人也留了个心眼，没敢自己跑到皇帝面前，而是将东西往前来询问的小太监手里一推，简单解释过后，就称大理寺内还有许多案件要处理，急匆匆地走了。

        他们二人逃过一劫，可将东西呈到皇帝面前的赵青只能硬生生地受了一脚，好几天都没能下床。

        陈武一想到皇帝在看到那黑檀木盒中的东西后，会有多暴跳如雷，不禁头皮一麻。

        虽然从皇帝往日行径上来看，这位新皇很好地保持了一个少年皇帝该有的谦逊，并且兼听众议，放权于下，对很多事情似乎都不过多询问。

        但那也只是似乎而已，从陈武获得的情报来看，如今丹陛上这位呵，做事独断专行，为人性情不定，且控制欲极强。这样的君王很难容忍超出自己意料的事情发生。

        而王爷这次劫人，无异于在皇帝的脸上打了一个巴掌。

        对于这些谢寐生是心知肚明的。

        谢晖将燕王处死，对于嵘王却只押解入京，而且两个月都没有过问发落，对于谢寐生的骤然入京，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和意外。

        “虽然是我要来……”谢寐生执白棋在棋案上一点。

        与惹怒皇帝相比，眼下更重要的是，他快输了。

        虽然有陈武谦让，但是谢寐生这个臭棋篓子臭得让人绝望。由于谢寐生的性子，陈武也不敢放水太过，因此桌上白棋渐显疲态。

        “但是我却很不喜欢别人算计我。”刚刚下出去的白棋恰巧与数轮前所放的棋子连横起来，围住了几个黑子。

        与被人算计相比，谢寐生更喜欢算计别人。

        不，他这不是算计，只是友好地与人玩了个游戏。

        他心满意足地用棋托把被围困住的几个黑子从棋盘上挑了出来，小小胜过一局。

        显然，谢晖就是要让谢寐生下场，而且目标就是谢寐生手中先皇赐下的免罪金牌和手诏。

        其实从理论上讲，一个免罪金牌就足以将谢峥带走，但是大理寺正颇多阻拦，为免迟则生变，谢寐生索性将这东西一并交了去。

        当时大理寺正脸上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谢寐生并不清楚谢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身上有这两样东西的，但是谢晖的心思分明，而且这两样东西在他手中并没有多大作用，反而惹人注目。

        作为一个帝王，尤其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帝王，不会允许这种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存在。

        古往今来，皇帝登位之前，大都会言继承先皇遗统，但是在实际行动中，往往会诛杀一些前朝大臣，或是推翻一些政策。

        不论好坏，只论利己与否。

        而谢晖与先帝不甚亲厚，更不会允许有人用先皇遗命来压他。

        “君子成人之美，小人成人之恶。我不过是二者兼得罢了。”谢寐生轻笑一声。

        随着他这一声感叹发出，马车也渐渐慢了起来，隔着车帘还能听见外头驾车人的“吁吁”的声音。

        王府要到了。

        陈武突然振奋起来，“王爷，当时您走得急，这座府邸还没有建好，您还没来得及瞧上一眼。属下可听说这座府邸可是极为气派的，即使是先皇几位受宠皇子的府邸也难出其右。”

        这话是不假，依照着当初谢暝宠溺谢寐生的程度，他是恨不得将最好的金玉珠宝都用来打造谢寐生的府邸。

        “既然已到王府，这局就罢了，正好看看这座府邸修得怎么样。”

        谢寐生说着，就一抹棋盘，再抬袖起来的时候，这盘棋局已经乱了，他则一掀帘子，施施然下了马车。

        陈武看看棋盘，又看看前面王爷步履轻快的身影，欲哭无泪，“可是王爷，属下马上就要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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