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生病

地中海把门打开，那大呼小叫的声音就更大了。

        “谁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了，学校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儿子可是在学校被打的，学校能不能给我个说法！人呢？”

        “你是陈明杰的家长吧，咱先进办公室说。”地中海把她让进办公室，连忙关上了门。

        进来的女人穿着一套灰色西装，左臂上挎着一个皮包，看上去精致又精明，她看着墙边三人问：“就是你们三个人打了我儿子？”

        三人都没说话。

        穆迟昕站得离门近，女人一进来就站在了他面前，女人看他们三个不说话，可是白色的校服上，还有刺目的红点，那分明是血迹！

        想起儿子在病床上的惨状，女人气得抬手就往穆迟昕脸上打去。

        穆迟昕自从进了办公室，简单交代了一下他找了陈明杰后，就一直一句话没说，他背靠着墙壁，神色倦怠，身上更是没有力气。

        刚才赵志嘉跟地中海都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这会儿看见女人的巴掌扬起来，他甚至没力气躲开，只能下意识偏头，脸瞬间撞在了隋镇麒的肩膀上。

        隋镇麒抬手在女人手臂上挥了一下，不客气地把女人给推开了。

        女人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主任你看见没有，这学生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当着你的面就敢打我，怪不得我的孩子被他们打成那个样子！校长呢？我要找校长！把校长叫出来，今天校长不来我就报警，把你们三个全都抓起来！”

        女人在办公室里撒起泼，地中海没有办法，把副校长给找来了。

        副校长进来就把三人给赶了出去，办公室里只留下了大人。

        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一开始地中海也问过三人，穆迟昕只说跟陈明杰说话时，互相呛了两句，所以才打起来了。

        副校长刚才就去找体育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体育老师虽然看见了他们冲突的全过程，但是具体原因也不知道，随后他又去找了几个当事学生，这下知道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事关林琦事件的一些内幕，副校长是完全的知情人，一开始知道林琦轻生的消息后，校方绝对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当事人不是在学校出事的，而且警方也从家长口中得知，林琦跟家里闹了矛盾之后才离家出走的，这就跟学校没关系了。

        可如果今天他在那几个学生口中得知的事情是真的话，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三人从办公室里罚站到办公室外，阵型依旧是隋镇麒在中间，隋镇麒看见孟喜福低着头，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样，安慰道：“这件事你不用管，不用你操心，刚才把奶奶拽出来好了，本来也没你的事，她在里面跟着担惊受怕。”

        孟喜福闷声道：“怎么跟我没关系，那家伙，我也揍了好几拳。”

        “揍得好。”

        隋镇麒扭头看了穆迟昕一眼，穆迟昕已经站不直了，他半身歪在墙上，脑袋也枕在墙上，神情泱泱的，一脸病容。

        “你怎么了？”

        穆迟昕闭了闭眼，“难受。”他瞥了眼隋镇麒白色校服上的几个血点，又道：“其实我有一点晕血。”

        “晕血能晕成这样？上回你也就呕了两声，”隋镇麒仔细看了穆迟昕两眼，转手拍了孟喜福一巴掌，“你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孟喜福伸长手臂掠过隋镇麒，大手掌落在穆迟昕脑门上，“好像是……有点热。”

        隋镇麒把孟喜福推开，道：“你回家吧，这有我赵哥呢，你放心吧，我赵哥是我爸公司的法律顾问，厉害着呢。”

        穆迟昕摇摇头，“等着吧。”

        突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打开了，陈明杰的妈妈走出来，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兴师问罪的模样，反而有些惊慌，她盯着穆迟昕，“你怎么知道那件事？谁告诉你的？”

        穆迟昕没说话。

        隋镇麒道：“他把林琦肚子搞大了，还不承认，林琦第一次在学校跳楼就是因为他。”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问过陈明杰吗？他亲口承认他没碰过林琦？”其实隋镇麒自己也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穆迟昕表现地那么激动，他下意识地认为这就是真相。

        陈明杰妈妈退后一步，脸色惨白，“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你不信可以去问林琦她妈。”

        隋镇麒刚说完，穆迟昕就摇了下头，“来不及了，林琦恐怕早就火化了。”

        陈明杰妈妈露出一个凄惨的笑，“死无对证吗？所以你们就这么污蔑我儿子！”

        “你报警吧，”穆迟昕站直了些，直视着陈明杰妈妈，“林琦去医院做过胎检，这个月十号，陪她去的人就是陈明杰，我亲耳听见陈明杰让她把孩子打掉，他还威胁林琦如果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整死她。”

        穆迟昕无力地勾起嘴角，“当然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的话不可信，可是我的话不可信，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证据或者证人了，所以你报警吧，让警察帮你找出陈明杰犯罪的证据。”

        陈明杰妈妈踉跄了一步，包差点掉在地上，她将三人看了一遍，转身离开了学校，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响起一串慌乱的声响。

        副校长出来后，严重警告三人不要把这件事往外传，随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赵志嘉跟地中海握了一下手，冷静道：“主任，那这件事先到这吧，这两孩子我先带走了。”

        “好好，你带走吧，”地中海转头对孟老太太说：“老太太，你也把孙子带回去吧，这两天先不用来学校了，等我们通知再来上学。”

        这个周末因为涉及到五一串休，需要正常上课，但是他们三个这种情况，肯定不适合来学校上课了。

        “哎好好，辛苦恁了主任。”孟老太太抓着地中海的手摇了摇。

        隋镇麒道：“奶奶你等会儿，我们收拾完东西，把你一起送回去。”

        地中海转头又对穆迟昕道：“你，明天得来，你明天有省里的考试吧，高老师已经跟我说了，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不然该迟到了。”

        穆迟昕答应了一声。

        三人回教室拿了书包，段老师又叫住他们训斥了一番，这才让他们走。

        赵志嘉开了车来，回去的时候带上孟喜福和孟老太太，正好坐满一车，穆迟昕跟那两人都不太熟，主动坐在了副驾驶。

        老太太上车就开始絮叨：“恁说恁们这群臭小子，怎么能揍同学呢？太不像话了。”

        隋镇麒道：“是他该打，奶奶你不是知道原因了吗？怎么还怪我们呢？”

        孟老太太道：“他犯错他有错，那也不该恁们几个揍他，恁们把他揍了，那恁们不也是坏人了，这不是停学了么！一点都不懂事呢！”

        赵志嘉先把老太太和孟喜福送回了家，隋镇麒也跟着下了车，回头对副驾驶道：“我今天在孟奶奶家吃饭，不回家了，你自己……”

        穆迟昕睡着了，迷糊着醒了过来，看了隋镇麒一眼，以为到地方了，也跟着开门下来了。

        “你自己回家吧，我去孟奶奶家吃饭。”

        穆迟昕愣了一下，看看孟奶奶，又看看赵志嘉，“哦”了一声，“那我自己回去吧，不用你送了，赵哥。”

        赵志嘉也不坚持，直接把车开走了。

        孟奶奶招了招手：“恁们两个臭小子，一起来吧。”

        穆迟昕摇了下头，表示不去，正好路边来了一辆出租车，他拦住车，上车就走了。

        孟奶奶愣愣道：“这小伙子，这么见外呢！”

        “奶奶别管他，我想吃你做的酱茄子。”隋镇麒推着孟老太太往家走，半路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出租车已经看不见了。

        穆迟昕回家就钻进了被窝，被窝里很凉，但是很快就热了，他觉得浑身难受，起来去厨房拿了瓶水，顺便把穆延峰的棉被也一起抱上了楼。

        他盖了两层被子，躲在被子里捂汗，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手机响了好几次，他也没力气去看。

        后来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外面有响声，睁了睁眼，发现天已经黑了，很快，屋外传来了隋镇麒暴躁的声音：“操，人呢？怎么不开灯？”

        走廊的灯唰得亮了。

        过了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隋镇麒伸手进来摸到了灯，灯光大亮，“你有病吧回家不开灯？”

        “忘了。”穆迟昕闭着眼睛，声音从棉被里传出来。

        “你怎么了？被霜打了？”隋镇麒走过来，一把掀开了他的被。

        穆迟昕摸着被角，又把被拽了回来，被子捂了半张脸。

        “哎，你吃饭没？”隋镇麒随手捡起床头的体温计看了一眼，“38度5！我操，你怎么烧这么高？”

        穆迟昕不想说话。

        隋镇麒把体温计甩下去，拨开被子，顺手就塞穆迟昕嘴里了，穆迟昕恶心地冒了句脏，“我他妈刚从腋下拿出来！”

        这句脏话说地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还裹着鼻音，怪有趣的。

        隋镇麒哼了一声，他瞥见穆迟昕的手机提示灯一直在闪，拿过来按亮屏幕，看见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你有未接电话，回不回？”

        穆迟昕叼着体温计，“不回。”

        隋镇麒等了一会儿，把体温计抽出来，啧道：“38°9了，会不会烧死啊？”

        穆迟昕不想理他。

        隋镇麒转身就出去了，穆迟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被子就被揭开了，他刚要去抢被子，就感觉一只大手拉着他手臂把他拉起来，头枕到了高点的位置，随后杯子贴住了嘴唇。

        他嘴里正干着，连忙张开嘴大喝了两口，随即感觉隋镇麒往他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穆迟昕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就水就给咽下去了。

        隋镇麒又把他挪回床里，端着水杯就走了。

        他回房间玩了会儿手机，过了半个小时，他出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又去看了眼穆迟昕，这一眼，隋镇麒差点吓死。

        穆迟昕捂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而此刻这张脸上，竟然起了一片红疙瘩，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没有呢！

        “小矮子，你咋的了？要死别在我家死啊！”隋镇麒用力推了穆迟昕一把，还摸了一把穆迟昕的脸，皮肤滚烫。

        穆迟昕睁了下眼睛，眼珠水汪汪的，带着淡淡的血色，“干什么？”

        “干什么？你起了一片疙瘩，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传染不？”

        穆迟昕把手伸出被子，在脸上摸了一下，突然动了一下，问道：“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退烧药啊！”隋镇麒叫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讹我啊！”

        穆迟昕跌回被窝里，沉重地闭上眼睛，嗓音都沙哑了，“打120吧。”

        “我靠！”隋镇麒一把抄起手机，一边打120，一边喊：“你等会儿！你、你千万别死我家里，我靠了……”

        隋镇麒一连打了三次120，全都是占线，直到打第四个的时候，这才打通，隋镇麒连忙报了位置，顺便描述了一下穆迟昕的症状。

        挂了电话，隋镇麒就抓着手机在地上踱步，“小矮子，你是不是克我，气死我了，你爸不在家你就演这出，这可倒好，你爸还没死，你倒是先过去了。”

        穆迟昕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退烧药过敏，你能别废话了吗？”

        过了十分钟，救护车开到了他家门口，护工把穆迟昕抬上了担架，隋镇麒拿起两人的手机，还有自己手里的现金，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穆迟昕就是重感冒，发烧，再加上吃药过敏，整个人遭了大病，进了医院就昏睡了过去。

        隋镇麒被护士引着去交钱挂号，开药，开病房，生平头一次摸清了医院办理急诊的一系列流程。

        穆迟昕被护工换了病号服，挂了吊瓶，整个人都埋在惨白的病床里，蜡黄的脸上长了一片片小米粒大小的红疹，他紧闭着眼睛，呼吸轻缓，仿佛昏死过去。

        隋镇麒办完手续来到病房时，看到穆迟昕正在熟睡，没由来地松了口气，他一下子躺倒在了隔壁的病床里。

        深呼吸之后，他扭过头，盯着穆迟昕带着疹子的侧脸，恨恨道：“小矮子，你这次欠我可欠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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